《君似故人来》听雪阁主人

5、第五节

　　之后的几日，虽不见他提起，她却记在了心上。虽然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不过她还是想买来那把琴送他。若换做旁人，定弹得没他那样好，那把琴非他莫属。对于他，她总是有些莫名的自信。
　　白天再去些深山辟谷，多挖几株草药，算一算，钱也差不多够了。他们那次上街的第二日，她就去了那家店，万般恳求老板替她留下那琴，一个月后一定来买。那老板本也就是个风雅之人，知道她是为那日的男子而来，那男子气质并不一般，想到他奏出的绕梁仙乐，也就应允了。
　　灵谷峰山势倒不似华山险峻，只是要采些带着山岳精华的名贵草药，还得再往谷深处寻。沿着一条小径往深山里走，果不其然的见着了许多外面卖的价钱极贵的药。
　　天近黄昏，本来打算回去的，又看到了曾在医书上看到的一株络石藤，她费了好半天才采摘好，却不料这时天下起了雨。本就是夏季，雷雨来得疾去得也快。她想等等再回去。
　　柳世青本在湖边钓鱼，虽不屑这种手法，但尚能安神养性。却突然天降起了雨，只得收了鱼线避回屋中。她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太阳落山前一定会回来吗？现在天都要黑了，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越想越是心焦，便取了纸伞往灵谷峰走去。一路行至山脚，他抬眼向上望去，只见山路泥泞，大雨冲刷着草木，滴滴答答，再迟一点，恐怕有山洪的危险。向上走了几步，目尽所及皆是林木，他终于不敢再往下想，放声大喊：“小木，小木......”，空寂的山上回响着他的喊声，不知她听见没有。
　　小木本想等雨停，现在看来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索性就攀着沿路树枝小心翼翼地向下走，走到一个较平坦的地方，突然听见了似乎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忽远忽近，里面透着股疲惫与焦急。
　　该不会，该不会是柳世青吧？他怎么跑来了，不是在钓鱼吗？
　　想到这里，她脚下生风，急急的奔下山去，虽没跌倒，却被沿路的荆草刮伤了。一路飞奔到半山腰，看到了正侧身向上走的柳世青。他撑着素色的纸伞，还是温良如玉的模样。
　　他刚转过身来，正要喊：“小...”，余音散失在空气中。
　　“干嘛不回家，不是说日落之前一定回来吗”？
　　“我...这山上有栀子花挺好看的，我就多呆了一会”。她暗暗心虚。
　　“这山除了树就是草，哪来的花”？他轻易识破。
　　小木肃静了。
　　“你这几天每天都来采药，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其实，我...”
　　“嗯”？他停下脚步。
　　小木沉默。
　　哼，不说算了。
　　回到家，柳世青却静不下心来，今天那些人又来找他了，以前只要她不在，他们都会来。只是今天，他必须要做一个决定了，他不知怎么开口。
　　“嘶”，一阵抽气声，小木正在撩起衣袖，打量着什么。
　　他走过去，抬起她的手。
　　刚才忙着回家并没有发现，她的手臂上竟有多处擦伤。“怎么弄的”？
　　小木不语。
　　他叹口气：“药在哪”？
　　他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以后若是我走了，可怎么办好”？
　　小木猛的抬头看他，一双眼里尽是紧张。
　　想到瞒她并不是长久之计，索性和盘托出：“我明天就要走了”。
　　她的一双眼里霎时蕴满了浓浓悲恸，那悲伤并不似寻常离别不舍。
　　“你怎么了”？他有些着急。
　　“他离开我了，连你也要走了，你们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弃我而去呢”？声音很低，几不可闻。
　　夜里，柳世青辗转难眠，看她今天的那个样子，真是很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不能把她带到自己身边，那么危险又不安。
　　小木一直睁着眼睛望房梁，她想不明白，她想告诉他，却怕更大的悲哀与无能为力。
　　“是我做的不好吗，可是，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你们让我体会到与人相处的快乐，却又让我尝到失去的痛苦与寂寞。小石头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为什么......”
　　想到明日一别很可能永生不再见，她再也睡不着了，起身去了那家琴铺。
　　深夜而至，老板还打着哈欠：“姑娘这么着急作甚”？
　　“我的朋友明天要走了，我想在他走之前，能这把琴交给他。”她面无声色。
　　“老板可懂雕刻”？她会心一笑。
　　“蝶”字正有“世”“木”，翩然起舞，化蝶双飞。
　　那清绝琴底留了不为人知的木色双蝶，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