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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寂寞魔方 杀网OA 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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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从刚才打电话伊始,手里便在把玩一个三阶魔方。
他眯起修长而目光锋利的眼睛,在工作的缝隙里养精神。记忆似乎飘远了。
1、
迹部记得,他是在遥远的东京秋日里认识的忍足。不是有意重复那个镜头,只是就像刻上的污点一般,印在脑海里变得很淡很淡,去也去不掉。
正是刚入高中的时候,东京是个冷得很早的城市,新发下来的黑白相间的长袖运动服在略感惆怅的冷风中随著哗哗作响的树叶鼓动,绸子一样贴在身上十分地舒适。
秋天其实是个容易令人感到沧桑的季节,但彼时风大,正是青春年华的少年们迎风而立,顺手擦干挥洒下的汗,他们是喜欢这天高云淡的季节的。
迹部在初中时就能打一手令人惊羡的网球,直升了本校自然也是加入网球社的。虽因年龄尚小并未当上真正的一把手,但入正选的高一生也著实不多。一场校内排名赛,华丽的球风和不错的外表,一月间他已可谓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教练是个不惑之年的高大男子,也对他颇有些器重。
那天下午放学迹部正欲进社团球场,就看见有一个穿著同样校服身材修长面容陌生的人悠闲地靠在栅栏门边,嘴上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上挑的眼角因为目光则不知定格在哪里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漫不经心。
而这些其实迹部都是并不关心的,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只网球,那陌生人手上转著一只网球,用左手食指很修长的指甲抵著,不见怎麽动指头,那球倒是乖乖地做著运动,在几乎没有面积的平面上。
那人像雾一样的目光似乎受到了什麽什麽压力,像结成水珠般结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点,在并没有刻意定好型的过长的刘海後,似无深意地看著迹部,嘴唇轻佻的弧度似又大了几分。
哼,想挑衅的高年级新社员吗?
他觉得这样没有深意的眼神反倒令他极不舒服
迹部没有理他,因为觉得没必要理:一个月间,这样自不量力的人多的是。
他有些无视地掠过靠在门边的人,径直向球场的更衣室走去,却听见身後网球转动的声音骤停,毫不犹豫地垂直举起右臂转腕停在细微风声传来的方向,将那草绿色的球体用三指抓住随手抛回去,转头挑眉笑到:“看,球华丽地转飞了,多丢人。”想看那人反被攻击的狼狈表情,那人则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著趁迹部驻足时缓步跟上去,若无其事地笑道:“迹部景吾吗?”
“正是本大爷。”迹部对忍足的不慌不忙的表现有些惊讶,腹诽原来那人脸皮真不薄,可对那人的问话也是答得毫不含糊。
面前的人笑容忽然温和了许多:“那麽欢迎加入我们。”
迹部还未来得及让他把话解释清楚,那人则已经被许多网球社的二、三年生围了一圈,原来和迹部不大的差距显得远了许多。
“欢迎忍足SAMA归来!”球场已经被前来观看的女孩们围得水泄不通。她们有些忘情地尖叫,热烈至极。
今天的观看人数是前些时候的两倍,普通的练习都快赶上了比赛的气势。
迹部忽然就想起现任网球社社长是个三年生似乎因为去西班牙度假晚一个月返校,而那人的名字好像就叫什麽什麽忍足侑士。
迹部忽然就觉得刚刚还气宇轩昂此时则丢尽了面子,似乎被人开了个长达十分锺的玩笑。
但又微笑著舔了下嘴角,走向更衣室,他似乎开始了一盘不错的新游戏,因为,棋逢对手。
2、
後来相处多些时日,迹部便发现忍足其实是个还算随和的人。偶尔两人训练後小试一局,也日渐熟络起来。
不知是本能还是刻意练习过,忍足有一种自来熟的能力,卓尔幽默。
若撇开队友这层关系不说,他们的私交其实不算多,偶尔在午餐时间学校附近的咖啡馆碰上,忍足会主动坐到迹部对面。迹部也不反对──忍足话其实不多,坐在宁静的咖啡馆其实很和谐。
但他总会因为初次见面时的事情耿耿於怀,在忍足落座前不著痕迹地揶揄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night club.”忍足会很风度地坐好,拿起咖啡尝一口,等杯子放好再带著与人说话时常有的暧昧语气滴水不漏地回一句:“不是因为看见小景了嘛。”这种过分亲昵的称呼迹部听著别扭,而对於忍足来说却是习以为常,就像他不知是本能还是刻意练习过的幽默一样。但有一点迹部到能确定,这些习惯早已成为了忍足侑士的一部分。
接著便停止了交谈,本来就是萍水之交,若是显得过於热情,反倒不自然了。
一杯热咖啡往往可以慢慢品上四十分锺,比如说迹部;若是更喜欢的人,甚至还能更长些,比如忍足。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迹部更喜欢坐在二层的双层玻璃後用俯视的眼光去观察这个世界的感觉,静默无声的舒适和令人心潮彭湃的仿佛握紧手心就能抓住一切的感觉都是他所锺爱的是一种境界,喝那捎带些苦味的液体反成了其次。
所以当最後一滴配了伴侣的白咖啡沿著光洁的杯壁重新流回杯底糊上黄褐色薄薄的一层时,瞥进对面杯子里依然是乌黑的一片时迹部一开始是惊讶的,他在心里笑他:不会是太苦喝不下去了吧。但当他看见忍足几乎是无意识地将咖啡杯端起来很满意地轻嗅时,迹部发现那人是真正会很好的欣赏咖啡味道的。几乎每次都是稍稍再坐一会儿迹部就先不辞而别。因为他总觉得在这段时间里,那个比所有人对身边人都观察细致体贴入微的忍足是很镇定地沈静或者深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连那双平时处处都带著轻挑意味的双眼也浓得像漩涡,深不见底,让迹部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才能出声打扰。可每当他起身的时候,对面的人都会勾起那轻佻的笑从一个长久的睡梦中醒来,然後对他点头道别:“那麽,小景,部活见。”迹部轻咳一声,那人的眼睛还像每次见面一样像一只深山中做好狩猎准备而装作信步的狼,随意却精明。好像刚在是他花了眼一般。
似乎因为接二连三光顾同一家咖啡馆的缘故,忍足很快就清楚了迹部的口味,有时他也不太仔细地思考什麽,就与迹部十分随意的聊天,讲爱尔兰咖啡的故事,或者别的什麽。忍足的声音像从高山上直直砸在棱角尚未打磨好的岩石上的清冽雪水,低沈而迷惑。
令迹部意外的一次非偶然的交结是在一个突然取消了部活的下午。对於初冬而言,那天的天色十分好,好得让一贯最孩子气的岳人都觉得连回家打电玩都显得可惜。在拎起书包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准备回家的时候,脚步被在教学楼大门外还有著连不成片的薄雪的草地上晒太阳的忍足一句话轻易拦住:“小景,一会有安排吗?”依然是松松垮垮的腔调,忍足的脸背对著迹部,手在身後支撑著所有的重量,头似乎微微地扬起,原先的中短发此时蹭到了肩头。
似乎又想起了10月初遇时,如出一辙,又被那人将了一军。迹部微蕴地挑起嘴角不答反问:“怎麽,总有一天play boy也找不到女友了?”
既然忍足的称呼亲近到肉麻,那自己也不必要彬彬有礼到做作。
他当然没有那麽傻自扫颜面地问忍足怎麽知道来者是他──其实也不难猜,聪颖如忍足肯定是观察到每个人走路时声响的细微不同了,特别是在这几乎已经没了人的空阔教学楼里──迹部的事情总是比别人多一些,这他早已习惯。
不用刻意观察也能看见忍足身边一天之内两三个不同的女孩子,游戏似的。偏偏游戏中的人还都能乐在其中,也算忍足的能耐。
“啊,走吧。我发现了个不错的Caf!,步行5分锺就到。”忍足也不反对迹部颇具攻击意的说辞,站起转过头来对向他,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些古怪的气氛化为无形。
凭什麽他就知道自己答应了。迹部哼了一声,还是点头和他并肩走──迹部没有跟随别人的习惯,这次又因为不识路没法走到前头去。
简单打电话和司机交代两句晚些再接他,却因为旁听的忍足已经隐忍地笑意又一次点起火改口说“算了,本大爷想徒步回去。”握著手机的手骨骼有些发白。
其实迹部现住宅离学校不过15分锺脚程罢了。
是家意大利风格的小店,静静地放著没有歌词的意大利语歌,旋律神秘但轻松。
迹部环视四周,然後挑眉──真是简陋的地方。不大的厅里有一圈吧台,零星有人倚在吧台上闲聊,而咖啡师则就在吧台另一边工作著,洗盘子的工人将大批被金黄色顶灯照得亮闪闪地杯盘运到咖啡师手边,放落的时候发出清脆地碰撞声。“平民店麽?”他有些讽刺地看向忍足,神情里却还是乐於尝试的──此番景致说实话见得不多,好奇多少是有的。
“呵,是小景会满意的平民店。”忍足走进的时候就和咖啡师攀谈,好容易从说话的间隙里逃出来与迹部拌嘴,惹得年轻的咖啡师爽朗一笑,忍足告诉他满了17岁他曾经以为自己听错,今天却玩起文字游戏,难得的没有一味成熟气质。
当然他也不介意那个面生的眉宇还没完全成熟的少年有些不敬地话语,怕是就那个脾气吧。
“忍足君的朋友麽?”
“您听说过茶友、酒友吧,我们算是咖啡友。”忍足答得含糊。
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却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与其他的一切无关。忍足的答法真好,迹部毫不否认,简单而干净的交情真的不错。
但隐约依旧是不满的,迹部盯著已经制好的咖啡想,曾还以为著他们能算真正的朋友呢,因为看起来在学校都一片风光,但其实在自己身边走动的人,也的确不多。
忍足递过来一盒糖精,单从杯子的大小,液体的浓度以及气味迹部便能确认手中的东西是Espresso。
浅咖啡色的浓稠液体带著特殊的光环,像一条随意堆成堆的丝巾,那颜色比美式咖啡不知要柔和多少倍,甚至给了人这只是融化了的巧克力的错觉。忍足端著小巧的颜色亮丽的杯子,温度刚好热了掌心,侧著头有些好笑地看迹部小心地尝上一口,然後被太强的味道而刺激到的表情。但不得以有些悻悻,其实也只是嘴角一丝微弱的变化,优雅的大少爷又怎麽会太失礼呢。
一时间只觉得对面人略长的头发便全全都是这强烈而馨香的液体染成的金黄,光彩夺目到甚过自己。
此时迹部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甚至喜爱起来,因为後韵的确没有让人失望,他将剩下的半杯液体一并倒入口里──当然杯子本来不大,登时口腔和喉头弥漫的都是这种丝滑的苦味,糊在会咽软骨附近,仿佛刚刚滚落的岩浆。
见忍足也空了杯──小店拥挤,自然没有正规店家里斯文,就提前向外走出去,扑面而来略冷的晚风大半被皮衣挡在外面,并不伤人,反倒让他感觉惬意。
谢绝了忍足戏谑著要“护送回家”心思,他一个人走上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行道。
忽然就发现其实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喜欢上咖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