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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系意(坑) ...

  •   ──总是有东西,牢牢系住我们的心。
      1、系意花
      长安城里近日又多出来个玩乐公子哥,这并不算什麽新鲜事;但确实是家喻户晓,因为这玩乐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原来钦定现又被革职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出生那夜从地下泛起极耀眼的光,将天空映得仿佛白昼,持续时间不长,但凡见过的都不禁瞠目。龙颜大悦,含笑说这孩子是带著光环出生,这光环也必将永远围绕他。
      十岁那年就占尽了锋芒,乘骑射箭、吟诗作画处处显出聪敏,几位皇弟对他前呼後拥,连皇兄们遇上他如簧的巧舌也要礼让三分。皇帝看著高兴,竟将这嫡出的六子封作太子,而他的亲生哥哥嫡长子倒是未分一杯羹。
      “哟哟~‘太子哥哥有一双极犀利的眼睛,像海东青。也是永远昂首向上看的人。笑得时候很张扬,似乎要将世界踩於足下。’你们还是少空想点吧,作为出头鸟竟敢如此轻狂,会有人收拾他。”近日郡主们聊天,二王爷的独女三郡主有些冷笑地将姐妹们的梦中情人贬了个一文不值。
      这三郡主也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厉害角色。不论走在如花的各位美女中还是扎在厚厚密密的人堆里,她一定是最早被认出来的。──并不是有多倾国倾城的美色或者多含情迈迈的眼眸,相反地第二项根本和她联系不上。──三群主甚是喜爱凤仙花清新的味道,比江南茉莉都清新淡雅许多。每次洗发後都用凤仙榨出的汁水来浸泡,一坚持就是十年,意想不到连长发也染上了亮丽的颜色,葡萄般的紫红,好有倔强的个性。
      二王爷视她为掌上明珠,宝贝的比儿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八岁以来凡是宫中的宴会都定带著,久而久之皇上也注意到了她。
      那日正是立春时节。皇上心情愉快,下了早朝就召集爱卿们去御花园看春天盛开的第一束玉玲兰。
      按规矩立春每位女子头上都必须别一只春燕,三郡主那只是浅绿色,飞舞在紫红色中甚是好看,阳光薄薄的打下来,绿色的影子打在尚未有什麽心思的眼里,澄澈一片。不等随父亲立稳,皇上便将视线已过来:“皇弟,令爱真是越发出众。恐将我的公主们都比下去啊。”
      “谢皇叔。”二王爷慈爱地看著她,於是郡主开了口,“公主们都是仲春的牡丹,不但外表出落,且才华横溢,怎是我所能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天子,竟也能丝毫不乱,礼数周全,端庄得体。说罢笑著向父亲眨眨眼。
      有大臣轻声赞叹,谁都知皇上最爱牡丹,一席话既称赞了公主,又没吞吞吐吐拂人兴致,那声皇叔叫得亲切,很是周全。
      皇帝愉悦地笑出声:“说得好。”摆摆手让她过去。
      “有多大?”“14。”“可会吟诗?”“略知一二。”“那麽不妨一试。即兴赛诗,众爱卿认为可好?”大臣们纷纷答“陛下英明。”
      “久闻皇叔好诗彩。”郡主轻声说,明摆是希望皇上先作。“好。”
      皇上沈思片刻,张口吟到:
      “银装撕去色彩真,
      孟春碧草探清晨。
      满城千业今世壮,
      一国百姓永生温。”
      群臣齐呼:“妙”,皇上问:“谁知道最後的‘温’字指什麽?”“丰衣足食”一位公主喊。“还有呢?”
      一时寂静。
      紫发的姑娘沈思片刻,贴在身边月桂公主耳旁低语:“且心存快乐?”月桂马上大声说出来。
      皇上点头:“精灵鬼。”他看的是月桂,却不知说的是谁。
      “三郡主请。”
      她也不推诿,笑著看那玉玲兰,念起来:
      “洪锺天地震,
      摇身变兰花。
      冬末头一朵,
      碎瓣玉无瑕。
      纤茎望能倒,
      疾风摧不折。
      可怜圈养起,
      园中苦挣扎。”
      方才起诗时,众人都细细听;吟到颈联,都露出赞许之色,可刚听完尾联,许多老臣神色骤然大变。
      惊得二王爷连忙跪下:“万望陛下赎罪,小女还是浪漫无知。”又极匆忙地对她说:“还不快跪下!”
      三郡主却纹丝不动:“我才疏学浅,若是陛下不爱,可否重作?”她想她没做错什麽,她想一朵花也会有,追逐自由的愿望。
      老皇上的眼里蓦地掠过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後目光又重新温暖起来。
      “你作得不错。搀你父亲起来。”
      “谢皇叔──。”
      “父皇,谁说她作得好?第三联都不押韵。”从中间突然横出一个变声刚过的男声将三郡主的话隔断。说话的人就站在皇上边,显然是刚到的。呼吸有些不定,似是在忍耐什麽怒意。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可否请您改正。”见皇上让她自己答复,又看那人衣著华丽,眼神高傲,前呼後拥,自是猜出了身份。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慢起来。她有些反感眼前这人高傲得目空一切的眼神。
      “可惜这并非本王的职责。”那人弯起嘴角用鼻子出了一口气。竟自顾自地看花去了。
      这三郡主也知一星半点太子的脾性,便又继续听诗了。
      赏花会一直闹到将晚,待大臣们纷纷告辞,皇上才对特意留意地三郡主说:“你是个好孩子,朕许你随意进来与公主们玩,如何?”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不卑不亢,有些倔强,但也聪慧善良的很。
      “皇叔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像是做什麽决定般地说:“明日我遣人去你父王府上,你认为它们,”他指一指那玉玲兰,“种在哪好就带他们种去吧。”

      二王爷父女坐在马车里,车轻轻地随著马掌钉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很悦耳,有厚厚的帘子挡风也不甚冷。二王爷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麽刚才我要你跪下吗?”“……难道不是因为说话太放肆,应该循规蹈矩地呆著,而非扯些受束缚之类?”文武百官面前的规矩马上收个一干二净,口齿刁蛮凌厉的很,因为爹地宠疼她。
      “不是。”二王爷又继续向下说,“皇後生前最爱的,便是这院里的玉玲兰,後来病得不能走动,皇上还未来得及将他们移植到娘娘窗前,她就病逝了。後来皇上在後花园的每一角都种上了这花,也未曾再立过後。虽未表现什麽特别的伤感,但也确实平和了许多,像所有的热情都在什麽地方烧完了一般。(这句话摘自《盛夏流年》,sx的番外,似乎不合适,不管了……)而皇後死时,太子殿下才6岁,似懂非懂之年。”二王爷的声音似乎随之也添了些许伤感,“你明白了?”
      “啊。”三郡主在一瞬间有些错愕,草草应了一声。嘴上不说,心中不禁有些悔意。
      人人都会在乎些东西吧。可她却总看著自己在乎的,似乎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有在乎的东西一般……

      第二天下午种好玉玲兰,三郡主拿了3包花籽去赔不是。
      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她来了马上搁了笔,眼睛里都带著笑意。见皇帝没有责备的意思,郡主却慌起神来,最後硬著头皮将2包花籽放在桌角上:“皇叔,这是新的玉玲兰籽,旁边这包是我自己收集的凤仙籽。”听明来意,皇上遣人将花籽妥帖地放好,盯住三郡主的眼睛:“你都知道了?”神情哪有半点君王的威严,恰似个偷偷做事被人逮得正著的孩子。
      这下郡主也放松了,也不顾什麽礼节,含笑“恩”了一声。
      “不怪你,花的确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略染银白的胡须轻轻动动。想了想,又补充道,“知道吗,皇後生前是位颇厉害的女子,初入宫的时候,曾极不老实地说‘就是打断我的腿,也别想困我在这里。我想,她也曾希望将玉玲兰移出去的。”
      皇上似刚从回忆中走出来,脸上还隐著多多少少的思念,说的话却字字确凿:“你,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你,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三郡主想,这是个太会“看”的君王,把自己难得做成的伪装揭得干净。
      “所以,在我面前,孩子,你也不用遵守它们。”他称“我”而非“朕”。
      “……好。”
      三郡主斟酌了片刻,思量皇帝不会生气,才开口又说:“有些过去的事,应该过去了。”

      从御书房离开的时候,三郡主知道了好多。比如为什麽皇上对一个刁蛮的郡主那麽好;比如这席话她会是极少的听众之一。

      太子就坐在御花园的一角,看那些刚刚翻新过空无一物的土壤,神情有些不愉快。他的身边难得谁都没有。
      郡主将剩下的一包玉玲兰籽丢过去,原被以为在发愣的人稳稳接住。“来赔罪麽?跟本大爷走。”说著已经起了身。呵,这下连解释都省了,刚才一直有人在御书房门口,原来是他。
      她随太子走到贮藏室,拿了锄和铲,并不太意外。
      他们一起将玉玲兰种子种好,没有人考虑季节对不对。
      原道这太子是细皮嫩肉被供起来的主子,不想原来精擅於愿意,看来是常来打理这些玉玲兰的。卷衣袖,撒匀种,翻好,拍实,浇透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做工细致的衣料却依然颜色鲜亮,一尘不染。
      倒是郡主很是吃力,初春的风吹在手上还是十分的冷,事未做什麽,长而雪白的裙子已面目全非。
      “哟,瞧您,真是娇嫩。”太子皮笑肉不笑地讽刺著,似在看好戏。
      本就烦躁,又听这半阴不阳的语调,一股火猛得从体内窜上来,正欲狠狠还击,却还是咬咬嘴唇无视。
      “算了算了,闪开,我来。”那头刚完工,那人就走过来一把夺下她的锄头。
      “哼。”她用目光死死地扫射他,丝毫不顾什麽尊卑,却突然撞进他的眼睛,惊觉那里的傲气减了大半,便将头扭开,不再出声。
      刚才借了她的花籽,其实就是太子的原谅了。
      这父子俩,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风里突然飘来两句模糊的话,声音太小,小到三群主都以为是自己的误听:“抱歉。谢谢。”
      那个高傲的太子在他们放回锄和铲时突然说。
      她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
      “怎麽还不走,难道真当这是王爷府了?”这回的声音尤其清晰,多了分尴尬却装作很理直气壮。
      但太子,第一次笑得三分真挚。
      “呵,皇宫里的人可真小气,外人多呆一秒像剜你一块肉啊。”
      行礼,告辞。转身的瞬间三郡主想,真是不幸,被两个人将了军。自尊如她刚才真想将太子的话统统顶回去。但这是那个自尊心比他还强的堂兄最大限度的表达悲伤的方式了吧。
      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东西,就是这些玉玲兰了吧。
      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哭丧著脸。

      这是以後,宫中和王爷府传开一句话:万万别让太子和三郡主碰面。
      每每遇上,定是一阵精彩的唇枪舌战。可骨子里又似乎不是真正的死对头。至於开篇所述废太子之事,且听下回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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