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意》盐官

6、苦舟大师

　　听到要去九华寺祈福，沈府的小姐都高兴坏了，虽然大秦国国风开放，包罗万象，对女子的也不似以前，但是对于贵女，出门仍然是难得的。
　　大秦帝国信奉佛教，因此像九华寺这样的国寺，就是京都善男信女祈福还愿最常去的地方。特别对于女子而言，不能进入自家的祠堂，那么就会在特定的日子去为自家的丈夫孩子等祈求保佑。不过作为皇家寺庙，在皇帝驾临时，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的。
　　沈宜川很兴奋，除了一些特别的节日沈府的小姐允许出去之外，也就去九华寺可以到外面散散心。沈宜川一年之中最喜欢的就是冬天的祈福，初夏的还愿了。一般都要在九华寺呆上半个月左右，沈宜川很是喜欢吃那里的素食。特别是九华寺的苦舟大师，沈宜川每次见到他就有一种见到爷爷的感觉，所以对于去九华寺祈福，沈宜川很积极。
　　说起苦舟大师，那还真是了不得。作为国寺的住持，也就是相当于一国的国师，自然是名响四国。在年轻时周游、化缘了秦国各地后，还去了西方佛教发源地，和当地高僧探讨佛经，回到大秦后又在各地寺庙讲学。可以说，苦舟和尚是个有着大智慧的大师。大秦的老百姓对于苦舟大师的禅语，都能说上两三句。
　　当然了，作为一个含金量十足的得道高僧，就连沈国公都不一定能见到，更何况沈宜川，只是一个京城沈府的庶女，照理说是万万见不到德高望重的大师的，但是在沈宜川来到沈府的第二年，去九华寺还愿时，苦舟大师就特地见了沈宜川。不过行动很隐晦，只有老太君知道罢了。
　　沈宜川当时还是个六岁小娃娃，午后正睡好午觉，就被小沙弥通知住持要见她，顿时有点慌乱。虽说原主已经因为失足落水而亡，但自己毕竟不是原装货。原本自己还是无神论主义者，但是自己却又实实在在的活着，因此，便觉得宗教神秘的很。也不知是否是经历过了死亡，站在金光闪闪威严的佛像前便有一点心虚。
　　苦舟大师就连刚来不久的沈宜川都知道其著有“活佛”之称，不管名到底副不副实，但被百姓津津乐道享有盛名的和尚，一定不好惹，说不定是看出了自己的底细，想要把自己当做妖怪抓起来呢！
　　不管心里有多么害怕，脑子中也想象出好几种见面后的场景，但是沈宜川不是那种遇事就躲的女人，仍旧一副小孩子好奇的模样随着小沙弥走进了禅房。
　　作为一国国师，其禅房并没有沈宜川想象中的那样特殊，或者是豪华，也是和自己歇脚的禅房一般，较为朴素。
　　小沙弥把沈宜川引入客厅，入座在茶几前的蒲团后，便退了出去。只见茶几前已经规规矩矩的摆着一套竹子图案的茶具，边上的炭火上还做着水。沈宜川看着花纹冲着自己摆放的茶碗，心悄悄的放下了半颗。只是仍旧不清楚主人的态度，还是令沈宜川的心悬在上面半颗。
　　室内燃着好闻的香圈，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和现代在庙里闻到的味道不一样。沈宜川又看到茶几边上的小案上放着几本佛经，便随意拿起一本品读起来。一时间看到很有佛法的句子，也就慢慢忘记要见到苦舟大师的紧张心情，投入到佛家的世界观中去了。
　　沈宜川正式见到苦舟大师时，壶里烧着的水也正好卟噜卟噜的开了。沈宜川见了个佛礼后，便和苦舟大师一人一边坐在了茶几前。
　　苦舟大师和沈国公年岁差不多，留着长胡子，穿着一身红色袈裟，身材中等，许是从小出家的原因，比较瘦弱，如果没有穿上袈裟，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是细看又会发现苦舟大师很有亲和力，很容易让人相信他。
　　见到苦舟大师后，沈宜川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活跃起来，“苦舟大师，您请小女子来是……”沈宜川大概还不知道六岁的自己说着如此文绉绉的话是多么的违和。
　　“小施主，老衲这禅房既可以听到外面梵唱的经文，又点了舒神的香塔，何不当做是一场放松的茶会呢？”话罢，便拿起水壶开始烫杯。
　　在沈宜川心中，和尚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形象，又加上是一国国师，完完全全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自然存着尊敬之心，于是，也就把心慢慢沉下来，看着苦舟大师泡茶。这时的沈宜川哪里知道，在她心中高大上的存在，在今后的相处过程中，完全就是一个小老头，顽心不小，和自己已逝的老顽童爷爷差不多。
　　因为现在年龄还小，所以沈宜川这一世还没有认认真真喝过茶，在上一世，爷爷茶不离身，自己自然也略懂一二。沈宜川闻了闻手中的茶香，味道比较清淡，喝点清茶也不影响。
　　沈宜川小小啜了一口，确实不浓，但是这个味道却又比较陌生，三口喝完手中的茶，“大师，这个茶好好喝哦，这是什么茶呀？”沈宜川终于想起自己才六岁了。
　　“好喝吧，这是九华寺僧人自己种的清心茶，等你在大一点，请你喝喝其他的茶。”苦舟大师一副好客的样子，让沈宜川放松了不少，后又让小沙弥端来了素点心，这让沈宜川更是欣喜，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权当享受一场大师级下午茶了。
　　“大师，听说您走遍了大秦，能为我讲讲四处的名胜人文吗？”
　　“我二十岁那会呀，刚刚出了京都，到了……”
　　不一会儿，两人都觉得遇到了有缘人，明明年龄相差很多，却又能像忘年交一样，完全没有尴尬之感，特别是苦舟大师很亲切，让沈宜川在他面前很放得开。
　　“六儿啊，你年纪小，胃口可不小呀，瞧你的肚子。”苦舟大师开始调侃沈宜川。
　　“我那是健康，能吃才是福呢！”其实沈宜川作为一个小姑娘，哪有不在乎身材的道理，死鸭子嘴硬罢了。
　　苦舟大师也懒得和小姑娘挣，又喝了口茶后，整了整表情说道：“施主，老衲在大殿见到你时，就知道你非常人，本想一探究竟，却没想到和你居然颇有缘分。观你眼眸清明，行事坦荡，在看人方面老衲也算是颇有心得，想和施主因茶结缘，不知施主愿不愿意和老衲交个朋友？”
　　沈宜川先是吓到了，没想到苦舟大师真的如此厉害，看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后来还是吓到了，更没想到苦舟大师如此轻易就向自己抛来了橄榄枝，因此还呆呆的坐在垫子上，没缓过神来。
　　“六儿，这个平安符是老衲开过光，念过经文的，你先收好，就当是你我的结缘之礼。”
　　沈宜川这下彻底清醒了，看着眼前的佛珠，想着别人想见苦舟大师而无门，而自己却这样轻易拿到了苦舟大师亲手开光的平安符，自己说出去，想必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沈宜川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戴在脖子上，又用衣服把它遮好，这才说道：“大和尚，既然你送我礼物了，我也应该表示表示才对，这里有水墨吗？”
　　沈宜川站在苦舟大师的书桌前，灵感来得特别快，闭上眼睛没有思索多久，就开始动笔了。这也是沈宜川穿来后的第一幅画，又是送给大和尚，因此沈宜川很是用心。架势一看就很专业，当然也要忽略被沈宜川脚下的凳子才好。
　　沈宜川画的很快，几乎有种抓不住她的笔的感觉，当她放下笔时，才发现苦舟大师已经从书桌对面站到了自己边上，看着他的样子也知道，是很喜欢这幅画了，见苦舟大师满意，沈宜川很开心。
　　不大的纸上，内容也并不多，是个在做功课的小沙弥望着飞过的大雁开小差的场景，了了几笔却把小沙弥的童真与好奇跃然纸上，与苦舟大师之前讲的童年趣事不谋而合，不过站在边上大和尚却是皱着眉头，想来小沙弥必会受到大和尚的惩戒。
　　沈宜川想了想，提笔在一旁写上“早课”二字，作为画题，当然以沈宜川的水墨是提不出相符合的诗句的，便玩笑似的写上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作为题诗，最后写上了“梵嘉四年五月二廿八送与友人苦舟”几字 （沈府女眷都会提前一两天到九华寺，一直待到十五过后才走）。鉴于没有自己的印章，沈宜川直接用五个手指头沾上墨水，按成了梅花形状，聊表署名之意。
　　沈宜川全部弄完后，自己先是暗暗评价一下自己的作品，觉得自己首次出手不算丢脸后，才对苦舟大师说道：“大和尚，这是我的回礼哦。”
　　“好画技，好笔墨，看来还是我苦舟有眼光啊。”
　　和苦舟大师告别后，沈宜川去像老太君请安，才知道苦舟大师低调行事，此次和自己喝茶，也只有老太君知道，用的还是“与此女有缘的借口”，这才开口向老太君说道：“老太君，大师说和我有缘，然后就孙女坐在垫子上听他讲佛理，可是孙女都听不懂，不过最后他还送我一个平安符，让我不要说出去呢。”
　　老太君之前还没有见过苦舟大师，此次通过孙女见到了大师，也是十分激动，听到沈宜川这样说道，也就叮嘱她好好保管之类，便让沈宜川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只要苦舟大师有时间，便会以茶会友，让沈宜川去禅房聊天，不过沈宜川怕自己年纪小，不宜多喝茶，便往往都是一个喝茶，一个吃点心。在半个月左右的祈福结束后，沈宜川已经和苦舟大师建立了似友似亲的关系。
　　因此，在家宴上听到马上要去九华寺祈福，沈宜川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放男主了，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