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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霞倾天阑 云定不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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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里心里一嗤,身为女人活到她这个样子也还真是丢脸到家了。
“呵呵。”她不由得低笑出声,喃喃说道:“可是归家有百年护国之功啊。”
荣德帝也低低的说道:“朕以前觉得,归四海傲一些也无妨;他是世家的公子,有手段给他高位也无妨;他有才能,可是你看看。”荣德帝指着龙案上的一沓信笺,“那是各地采风暗线密上的罪证,归里,帝王最不能对不起的就是天下的百姓啊。”
归里回头看着那厚厚的信笺,已经没有办法了吗?见她不知不觉眼泪一直流,荣德帝拿起绣有五爪金龙的袖子擦他的眼泪。
“知道对你不住,云儿在或不在,你都会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你不知道云儿她一直喜欢你那对翠云珠耳环。她嘟囔许久,每次请安总是看你戴没戴。可是朕已经给她能给的最珍贵的心,旁的也只能都给你了。”
荣德帝轻轻用手捂住归里还要冷笑的嘴,“前朝的事到底与后宫无关,承瑞从那个位置下来也是正确的决定。”
归里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拍掉荣德帝的手怒喊出声:“你竟如此急偏心?承瑞他是太子!他不合适谁合适?承玉吗?就因为他身上流着云妃的血?”
荣德帝那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归里因气愤而颤抖的双手。
“归里,承瑞性子狂傲,若是因他亲族朝中肆意,即便坐上皇位也与贤君之名越来越远。反之他是罪族皇子继位,性子嚣张时便喊打喊杀,你觉得朕会把这个位子给他吗?承祥他们那帮纨绔子弟的样子都是你们生生捧杀了的,归里这么多年你始终不明白,天下是朕的天下,后宫始终是你的后宫。这是朕在娶云儿时承诺给你的,朕一直在遵守,现如今你却要反悔了。”
归里心里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荣德帝一再强调自己也再没理由这样无理取闹。家族即将覆灭,自己那高傲的儿子也将从云端被打落到尘泥,多日来的重担压得归里再也受不住,伏在荣德帝的膝头痛哭。荣德帝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像小时候那样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背。
归里恍惚想到那时候的炎炎夏日,她与荣德帝偷跑出内阁,悄悄爬到阅兵场上偷看先帝点将。因着是逃课两人的小手都是紧张的汗湿着,那默默的温情便如现在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他之间剩下的就只是这些回忆。
归里从荣德帝那处回来后,便一直闭殿不出。一切探望、请安的人一律被拒之门外,除了侍疾于御前,竟连归家多次请求都拒了。
“娘娘每日虽还与往常一样,但模样到底憔悴了些。”
常喜见荣德帝略略皱眉,捏着头部的手减缓一些力道。
“承瑞呢?”
“殿下现在脾气好了许多,但是娘娘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恩,日子久了,归里就会明白朕的苦心。”
“是。”
荣德帝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常喜逐渐减缓手劲,最后收回手后退一步,等着荣德帝醒后传唤。
是夜,月朗星稀。难得的季清走出屋子看承玉练剑。
九岁的他已有硬挺的身姿与佳公子的气质,单单是那份气度就很容易让人忽略他那新月般的脸。季清看着承玉那戾气与动作间的果断,时不时就想到自己的大劫上去,武功进步飞快,不会最后是当胸一剑吧?
承玉每次转身出剑都会往季清这边瞟上一眼,他已有半个多月不曾见过她了,每次出门时都期待能遇见姑姑在院子里吹风,可是那屋子从来都是窗门紧闭半点也见不到人。这次请季清出门还是他与朱鹤编的谎话。
五月的天晚间还是有些凉风,季清为躲着承玉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此时花前月下吹着风,心里也有些惬意。
承玉不知季清想法,见起风就把剑势一收,恋恋不舍的说道:“姑姑,起风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难得的季清没有同意,而是夸了句“较之以往很有进步”来。
季清正想再往下扯几句别的,就见承玉突然提剑刺向背后要偷袭他的黑影。剑与那黑影闪来的寒光一撞,承玉受力不住蹬蹬后退几步。眼看那黑影已经再次出招,承玉连忙迎上低喝道:“姑姑,你先走!”
季清没有表现出一点慌乱,她还如刚才的姿势一直静静的坐着,承玉的身手远不敌那个刺客,但挡这一阵也已是勉强。她向四周看了一遍,守卫的人应经离开宁谷斋,看来是调虎离山了。她站起身拿起摆在石子路两旁的小花盆冲着那刺客就劈头砸下去。静谧的夜里那花盆落地时的声音显得尤为响,远远地也已经看见灯火的亮光。一个接一个的花盆落在刺客的周围,那刺客隐约听到越来越近的侍卫盔甲走路时的摩擦声,此事耽搁不得,在穿过承玉身侧时并没有回身而是继续向前打算一击杀死季清。
这迎面的一击季清闪身躲过,那黑影身姿更加灵活,待季清堪堪躲过时便右脚落地向后倾身,拿着右手的剑回手转身将季清刺了个对穿。
季清身子单薄,这一刺使她如风中浮絮一般一荡,电光火石间只见季清突然发力将那刺客往身前一拉凭着重力将刺客扑倒在地,而她自己也已经将身子末到剑柄处。季清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拉着那刺客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对着承玉喊道:“走!”
一直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承玉惊呆了,直到季清那清喝才惊醒般的反身往外跑去。他两眼通红,心跳急促,整个人如同即将溺毙于水中的人一样慌乱无措。
那刺客起先也被季清这毫无章法的一招给震住,随后反应过来,但是时机已晚,松开手将季清用内力一推,起身就往墙外跃去。
“把这围起来!”季清隐隐听到朱鹤的喊话声。她此时跌坐在地上,对穿的剑抵着地让她觉得轻松不少。听到墙机关的响动季清有些想笑,这一笑便有血从嘴里蜿蜒流下,她怎么咽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