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纪》古月言耳

20、暮雨光晓 渐跃成天(8)

　　文希坐在桌子前把手里的香茶轻轻放下，承玉刚刚的那句礼貌的关心让她觉得心里又酸又甜，可是那笑容没挂多久又马上的黯然下去。微微垂着脸，两人刚刚还没有好好见过面呢，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惠娘哪会不知小主人那忽喜忽悲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可是尊卑有别像这样的大事还是回去禀告给老爷夫人才好。当下恭敬的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虽然往府里头留过信可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老爷夫人忧心。”
　　文希抬起被惊醒思绪的桃花小脸，惶惶然的问道：“惠娘，你说他心悦我否？”似是说出的话太大胆，自己都脸红的不像话。
　　惠娘想着刚刚那少年冷清的模样，答道：“奴婢以为，刚刚那人虽龙章凤姿气质尊贵，却不像是佳偶。”
　　文希看着这个从小把她带大像是她母亲一样的人说：“不，你不懂的。”说完像是自嘲般笑笑，“其实我也不懂。”
　　他并没有太子他们待自己好，可是眼睛却也总是看着他，初初到内阁学习的时候那么多人里自己第一眼看见的也是他。
　　收回目光，文希站起身说道：“走吧，回府。”
　　承玉出的酒楼后就直直向季清走来，归名典看见暗处跟着的朱鹤，心里那最后一点点的戒备也都放下。
　　“姑姑，我累了，想回宫去。”承玉站在纪卿身边拉拉她的袖子。
　　季清点点头，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太晚回去不安全。“既然你累了，那就回去吧。这两人会跟着我一块走。”
　　承玉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就像来时候的一样，回去的路上承玉紧紧牵着季清的手，没再说过一句话。到了宁谷斋看着跟朱鹤离开的两人季清对承玉说：“你跟我来。”
　　两人到得屋里，季清从妆匣里取出一颗圆溜溜蒙着布的东西。当着承玉的面剥开那灰蒙蒙的布里包着的是一颗浑圆且散发着光晕的珠子，交到承玉的手里，那珠子似乎光泽更加亮丽了。
　　“这颗珠子能保你平安，若遇神怪之事或可助你全身而退，其中的用处还需要你慢慢琢磨。”
　　承玉握着这个珠子问道：“这是姑姑送我的生辰礼吗？”
　　季清摇摇头说道：“它本就是你的东西，我只是代为保管，你前路还不平坦，多有助翼加身不是坏事。”
　　承玉知道这是季清在撇明关系，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个颜色如此暗淡的夜明珠，更不记得让姑姑代为保管过。不过既然是从她手里送来的自己好好保管就是。他把刚想放进袖袋里的珠子拿出来打算放进内怀里，不料拿出时竟将文希送的荷包带了出来。
　　季清看承玉毛手毛脚的小孩子样，嘴角有些上翘。弯腰将那荷包拾起来，看着上面绣的勉强还算平整的花样知道可能是文希送的东西，便将承玉手里的珠子拿过来放进荷包里，仔细的将袋口扎紧，别在腰间。
　　“今日殿下出去走了一遭可是和关先生请了假的，明日定会被提问，早些回房休息也好想想应对之策。”
　　低着头看着荷包的承玉此时抬起脸，黄昏时分的晚霞透过窗映在季清的周围，如此温暖的光线，却也只是让她略显温柔，那冰冷的话一出口，连这橘色的暖光也感受不到了。
　　压紧嘴角，知道季清讨厌自己与她亲近，只能拿着这个本属于他的礼物回到自己的屋子去。
　　承德二十六年，归太后崩。一身荣耀的归千慕死时天上正下着雪，满殿的嚎哭声中荣德帝静静地站在养心殿的院子外，任着雪花落满肩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一年承玉九岁。
　　次年五月，归家左冯翊归青史因渎职、欺君、受贿等罪下狱交由大理寺审理此案，不受连坐。
　　朝堂上荣德帝面对归四海提议太子入朝一事，因其秉性不纯，有失贤德再次驳回。满朝大臣看着瘦削的皇帝和怒气腾腾的首辅心里都明白，皇上这是在太后崩了以后彻底与归家翻脸啊，虽然皇后、太子的尊位还没有废，只要归四海在朝堂上一天那就没得好。想想自己的分量，在滤滤与首辅的情谊，可得尽早划清界限免得殃及池鱼。
　　常喜刚刚推出殿外，便看见皇后归里跪在殿外的石阶上，最近这五日每每下朝后就在这里跪求荣德帝的召见。虽然才五月，但这日头也是不小，皇后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等罪，跪了半天已是脸色发白身子直颤。
　　前些日子太子对皇上出言不逊被批礼孝不全被罚禁足于殿三个月，紧接着归青史入狱更是让归四海忙的焦头烂额，眼看着归家就要倒台，她也只能来这里求荣德帝能看在归家是开国功臣的份上网开一面。
　　常喜叹口气，告诉嫣红为皇后打伞，才又端着热好的药碗进去。过了好一会严闭的殿门才传来荣德帝干涩沙哑的声音。
　　“让皇后进来。”
　　嫣红连忙上前扶起起身就要跌倒的皇后，待侍卫推开殿门，下跪行礼恭迎皇后凤驾时才颤颤巍巍的走进去。
　　到得殿内，归里又是一跪，话还未说便已潸然泪下。
　　荣德帝透过桌子前药碗散发的腾腾雾气看着正在哭的归里，半响叹了口气，疲惫的说道：“都下去吧。”
　　“是。”常喜率领众奴才行礼告退。
　　荣德帝从龙椅上起身下来到归里面前，弯腰扶起她，用手擦了擦归里脸上的眼泪说道：“多大的人，哭的像个孩子。”
　　不等归里哽咽出声，就转身拉着她的手走到御案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朕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是云妃，可是到得现在却是和你白头。归里，若是有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朕实是不喜你这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