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纪》古月言耳

22、霞倾天阑 云定不出(2)

　　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天青色的罗裙上怎么看怎么扎眼，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貔貅也是冲着季清吱吱直叫。承玉跑来的时候看见如此景象当时腿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他连忙扶住季清，弱不可闻的像是呢喃的说了一声姑姑。
　　季清只觉得此时头脑无比清醒，像是在北里，又像是小时候在风谷，全身轻飘飘的好像哪里都能飞去。有这么一瞬间她想，就算劫数来了也不怕，还能比这严重？她费力的转过头看着承玉，他全身僵硬，两眼通红，本就冷清的模样此时看来却狼狈的有点可笑，让她忍不住想欺负欺负。
　　忍住笑意，季清含糊不清的说道：“要乖哦。”话还没说完，嘴里的血又溢出来，气息一泄季清歪头昏过去。
　　承玉当下心就慌了，扭头大喊：“御医呢？都站着干什么？快去传御医！”
　　“姑姑，姑姑！”那泛着诡异蓝光的剑和季清身上不知流了多少的血刺得承玉眼睛一热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得知七殿下遇刺的消息，荣德帝大怒，当下就摆驾亲自把承玉接回养心殿住，并坐守太医院医治季清。
　　处理完这些事荣德帝回到正乾殿时已是深夜，他压抑着咳嗽声，气的摔了手里的盅汤。
　　“陛下息怒。”殿里的奴才跪了一地。
　　常喜端着药碗走到荣德帝的身边，轻放药碗为主子顺背。
　　“陛下息怒，想想七殿下，不能气坏了身子啊。”
　　“大逆不道！你看看他们猖獗的，眼里已经没有朕这个皇帝了。去，把皇后叫来。”
　　“是。”一侧的太监领命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荣德帝端起药碗喝一口药，压制不住又咳嗽数声说道：“常喜，告诉太医院这药以后就不用送来了。”
　　常喜听完心里一紧：“皇上！”
　　“知道你是为朕好，那遗诏的位置你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朕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季清怎么养了？”
　　“刚回来报完说是还没醒，殿下已经哭了一会了。”
　　“恩，他一直跟在她身边，这次受伤就由着他伤心，不过注意不能伤了身子。”缓了缓喝口药说道：“那刺客身上搜到什么吗？”
　　“朱统领回话说是个利落的，除了那把剑，别的什么也没留下。”
　　“区区刺客虽然在风口浪尖上，没有证据也不足已让他们伤筋动骨，我们这一下是白挨了。”说完又咳嗽起来。
　　此时听到外边有人传唱道：“皇后娘娘凤驾到。”
　　常喜走下台阶到殿门口亲迎，殿门一开，皇后归里挥退紧跟的奴才，自己一人走进正乾殿。
　　行大礼，“吾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皇后娘娘万福。”常喜率正乾殿的奴才对归里行跪拜礼。
　　“起吧。”
　　“谢皇后娘娘。”常喜起身领着众人退出正乾殿，悄悄关上殿门。
　　归里信步走向那弥漫着药味的御案前再次跪下。
　　“臣妾有罪。”
　　“归里，到这来，到朕身边来。”
　　归里抬头望着荣德帝，片刻起身与他同坐在龙椅上。
　　荣德帝端坐一整晚的背佝偻了，他轻轻靠在归里的身上，说道：“朕这次不能再犹豫了。”
　　归里没有接话反倒是有些遗憾又有些奇怪的说道：“没想到这人人争抢的东西竟是又硬又冷？”
　　荣德帝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原来是龙椅。心里的不知怎地有些轻松，“是啊，每次坐完都是累得很。”
　　“幸亏承瑞不会受这苦。”说到这，归里勉强笑笑。“陛下打算什么时候驱逐我们母子？”
　　荣德帝拿手轻轻掰开归里紧握住的双手，“承瑞过阵子回去安乐城，那里朕已经布置妥当，你也去住上一段时间，风波一个再回来。”
　　“既然走了怎么还会回来？你要对归家动手了吗？”
　　荣德帝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承玉的教养姑姑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她是为承玉受的那一剑，要是没有她，归里，朕想都不敢想。”
　　“此时承瑞心中不愤，难免意气用事被有心人利用，他避走于安乐城，也可享受荣华，没了皇宫的束缚，自由的活着不是更好？”
　　“荣华？自由？唯独权利不可以是吗？”
　　“多说无益，待此间事了你们就先离开。”
　　那压抑的苦楚排江倒海而来，归里心想，莫不是以前的快乐太多？所以现在苦楚便接踵而来？朝堂与家族间的利益争夺，自己与儿子的命运累得风雨飘摇，唯一的能掌控的人就是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男人！
　　归里笑出了声，“我从没一刻觉得我会活得如此可笑。”
　　“下辈子你会遇见个爱你的人。”
　　归里擦擦笑出的眼泪，“这可真不像你会说出的话。”
　　“咳咳，朕实在真心希望你好的。”
　　归里看着这个娶她却不爱她的男人，除了尊贵，她恨他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得到。而他幸福过，却也为那短暂的幸福负累至此。
　　她伸手轻轻揩去荣德帝嘴角的药渣，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手指下的人一僵，看着他那干裂的嘴皮，归里扬起个雍容的笑容。
　　“堂堂大西周皇帝竟如此憔悴！”
　　甩开衣摆，起身走到刚刚行礼处，又俯身行了一个最尊贵的礼。
　　“臣妾告退。”
　　荣德帝看着下面那个人，嗯了一声。
　　归里傲气的走到殿门前，殿门瞬间打开，莹莹灯火出现眼前。
　　“皇后娘娘起驾。”
　　面对着众奴才的躬身，归里回看着那灯火阑珊处的人，尽管他风华不再，只剩威仪，她用尽了她一生最最温柔和不舍冲着他一笑。这一笑，笑尽了他们的青梅岁月。这一笑，笑尽了他们最后的那点脉脉温情。
　　那晶莹的泪光在闪动，荣德帝抬起手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归里转过头，脚步坚定的离开了这，这个正乾殿。
　　希望下辈子不遇见你，她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