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梦》青酿

30、第二十一章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二）

　　十四阿哥前脚才走，月珊后脚就进来了。

　　“十四爷来做什么？”月珊皱着眉头。

　　“怎么？”我有些惊讶，月珊从没有向我打听过任何一个阿哥，今天是怎么了？十四阿哥有什么不对劲吗？

　　果然，月珊迟疑地开口：“十四爷的表情似乎不太……我也说不好，只是，不太像平常的样子。”

　　我一怔，却叹了口气。

　　月珊走到我身边坐下，面露担心：“小若……”她知道十四阿哥和我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转头看月珊的眼睛：“姐姐，我想见一见十二阿哥。”

　　她显得很吃惊。我跟十二阿哥平时几乎没有来往，也无怪她如此惊讶。可是这个时候，除了他，我还能向谁请教呢？

　　月珊想了想，才说：“我想想办法，让人去传个信吧。”

　　她并没有问我更多，她一向尊重我的隐私，包括很多我平时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现代词语。月珊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言行得体，虽然她偶尔会好奇地，寻问我那些词的意思，或者只是一笑而过，但她从不曾问我如何会知道那些词。

　　我知道，月珊在宫里有一些人脉，可能与她的家族有关，也可能是她入宫后，自己搭建起来的。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我在宫里无亲无故，要找人帮忙传信，也只有月珊了。

　　我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了月珊的手。

　　“怎么了？”月珊一惊。

　　“别，别让太多人知道。也不能让琪瑛和玉晴知道。姐姐，如果，要让人传信，一定找个真正信得过的。”

　　月珊惊讶地看了我半天，终于反握住我的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些，你放心吧。”

　　我怔了怔，然后轻叹道：“我平时，只是懒得去考虑那么多。不过这回，不止关系到我们……我不想给十二阿哥惹上麻烦。”

　　“那你又何必找他。”她应该听懂了我的话。

　　“可是……”我又皱眉，我不找十二阿哥，哪里还能蹦出来另一个现代人，能够理解我心中的顾虑呢？但是，这要如何跟月珊说呢？

　　“算了，你就安心睡吧，明天等我的消息就是了。”月珊笑了笑，似乎知道我有难言之隐，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点了点头，不管怎样，都先留到明天吧。

　　——————————————————

　　月珊带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纸，是十二阿哥给我的。

　　为防万一，我独自在屋里时才展开了这张纸，上面只写了两行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仿若醍醐灌顶。

　　是啊，我实在奢求太多。希望所有人都不会伤心，希望自己也不用为难，还希望能够拥有自由和安宁。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所有的希望，都会实现啊？

　　在我听到自己姓万琉哈的那一天，我不就已经明白，我能做的全部，只是保护好我自己吗？

　　我将纸条放在烛灯上燃尽，默默在心里叹息：多谢你了，十二。

　　——————————————————

　　我依然按部就班地干活，练字，庞杂的心思少了，进步竟出奇地快。十三阿哥说我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便给我换了一批字帖，是些诸如“亦”、“肖”、“改”这种笔画略微复杂的字。

　　我很开心，再过不久，我就可以自己写完整的句子了吧？

　　那几个阿哥也按部就班地来找我，十阿哥对我这种坚持练字的精神大为赞赏，直说自己若不是被人逼着，根本坚持不了十天。我常常同他说笑，给他讲些笑话。说真的，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愿意和十阿哥说话，省心思，也不需要有所顾虑。

　　偏殿的活越来越轻松，本就是为阿哥们准备的场所，现在他们一来就找我，也不用月珊她们费心伺候了。而且，在我的熏陶，呃，主要是在我的怠慢下，他们在沏茶喝茶、吃茶点、生火取暖、找人服侍穿戴披风帽子上，已经基本做到了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所以我们几个每天就打扫一下卫生，抹抹桌子擦擦地，傍晚时给外面的花丛浇水，剩下的时间她们聊天，我就闷在屋子里练字。那几个阿哥都已经全权交给我负责了，我果断采取了自由放养政策。太子、大阿哥之类的人，可能是觉得这地方又小又偏，不符合他们的身份，我还一次也没见过。

　　总之，除去某些人的某些眼神，这日子总体上，还是非常令人满意的。

　　——————————————————

　　这天我仍在练字，九阿哥百无聊赖地在屋里坐着，或者走来走去，偶尔来给我磨墨。我练完了四篇，心里有些奇怪，怎么九阿哥好长时间都没动静了？抬头看去，却发现他正站在窗边，对着我刚挂上不久，前几日十三阿哥送我的竹风铃，怔怔地出神。

　　“喂，你不是要给我磨墨吗？都写完了。”不知他在想什么，我皱了皱眉，出声叫他。

　　他回过神来，不满地嘟囔：“你还真把我当书童使唤了？”虽然如此抱怨，他还是朝我走来，准备给我磨墨。

　　可是，才把墨汁倒进砚里，他望着那眉纹砚，又微微停顿了片刻。末了，他却什么也没说，拿起墨锭，沉默地帮我研墨。

　　我呼吸一滞。

　　他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忧伤，仿佛一直渗入骨髓，令我的心跳都跟着疼痛了起来。

　　我再也不能忍心，凝视着他缓缓开口：“九阿哥，我没有喜欢十三。”

　　他的手猛地一抖，抬起头看我，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竟有些发哑：“小若，你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望着他，认真地重复：“我说，我没有喜欢十三。”

　　他的眼中散发出狂喜的光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皱了皱眉头，知道他肯定又想歪了。我是没有喜欢十三阿哥，但我也没喜欢你啊。

　　我正想开口，给他浇盆凉水，可我还没说话，门口却传来一个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小若……”

　　我和九阿哥都转头看去，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正立在光影里。十三阿哥的脸色悲伤而苦涩，十四阿哥的表情，却十分复杂。

　　我冲他们俩笑笑，转头再看九阿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于是我笑着对他说：“不过，九阿哥，我也没有喜欢你。”

　　九阿哥怔住了，我又看向立在门口，面露讶然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我啊，没有喜欢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