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一章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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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自那天后，时常来看我写字，顺便指手画脚。不过，他时常会弯起他好看的眉眼，对着我笑。我深感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对我使美人计。
但我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每一个能笑话他、讽刺他的瞬间，我都不会放过。他一开始只会阴一会儿脸，就又开始笑。到了后来，我估计，实在是突破了他忍耐的上限，他又开始跟我对骂了。虽然他从没说过我，总是以我的大笑，他哑口无言被气得冒烟作为结束。
哈哈，这样的生活才有趣，我也能没负担一些，为他偶尔会流露的温柔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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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办差办了很久，快到年底了，他才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我换了笔和笔架，他也没说什么，倒是见我仍在用他送的墨砚，还显得有些高兴。
我忍不住叹息。十三阿哥如此聪明，他是不是什么都猜到了？
“听说你这砚叫眉纹砚，有什么说法吗？”我问十三阿哥。
他笑望着我，轻轻开口念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心中仿若一动，却仍是皱眉：“你不会在取笑我吧？这不是形容美人的吗？我可算不上美人。”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带着毫不掩盖的眷恋，将我细细密密地包围：“你在我心里，比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要好看千倍，万倍。”
我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他和九阿哥一样，都已经越来越不再掩饰对我的感情。可是，我依然什么都不敢，也不能。
“算了吧，十三，你还是来看我写的字吧。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可没有偷懒。”我叹了口气，翻找出这些天写的字，拿给他看。
“好。”他并没有纠缠于此，拿过我的字一张张地看，“果真是没有偷懒，我留给你的字，都写完了？”
“还有两张。哎，你倒是说说，有哪里写得不好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叹着气开口：“九哥教得不错，一开始不太规范的，到后面，你都改正过来了。”
我怔住，看来，这皇宫里，还真是没有任何秘密。我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吧？那么，这些天九阿哥的事，十三阿哥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我忍不住抬眼打量他的神色，十三阿哥却笑了：“没关系，有人教你，你也能学得更快些，不用在意别的。”
我皱眉看他，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他却笑着将我推到桌边：“来，你接着写，我在旁边看着。”
我只好照着他说的，老老实实地写字，他在旁边看着我，间或指导纠正一下。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几个阿哥都常常来偏殿，找我玩，看我写字，跟我随便说说话。只不过，除了九阿哥和十阿哥有时会一起来，其他人都巧妙地错开了时间，彼此一回也没有碰见过。
然后就过年了，漫天烟火依旧那样璀璨夺目，却也依旧那样寂寞冰凉。
我在这身不由己的紫禁城，又生活了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开心的，无奈的，悲伤的。可最后，每个人，都只剩了心酸心痛。
我的眼中渐渐一片水雾，烟火光影旖旎交错，模糊成遥远的幻景。
自由，安宁。是不是已经离我越来越远？这一生，我还能够拥有吗？
过完年没几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又收了一大堆礼。
十阿哥送了我一个巴掌大小的弓/弩，东西虽小，却十分灵巧，把它戴在手腕上，转动机括，就能连发三支小箭。虽然我可能用不上，但也值得收藏。别看他本人粗枝大叶，倒知道什么东西好，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礼物了。
四阿哥送了我一个鼻烟壶，画着精致的花纹，样子还挺好看的。不知有没有什么含义，而且我实在无奈，我根本不用这东西。
十四阿哥送的礼物也很平常，一对紫玉的镯子，颜色通透，估计是价值连城的上等货。
十三阿哥仍旧朴素简洁，送了我一方帕子，上面绣着梅花，比我当初的作品要精致百倍。我见了忍不住骂他，他不是来借此讽刺我的绣工吧？
不过，想到我今年为了应付十三阿哥的生日，只送了他一个随便编的小草环，我也就不敢再对这个手帕有任何不满了。
至于九阿哥，他送的礼太多，我实在列举不完。我不怕钱多礼多，只是再这样下去，我的柜子真的要放不开了。
于是我狠狠地威胁他，下回不要送体积大的，要送精小而值钱的，以免我没地方放，全都送人了。
于是的于是，转天一早，九阿哥就搬了个柜子来，把我和月珊本就不大的屋子塞得更加拥堵了。我不满地抱怨屋子更加狭窄了，结果这家伙，竟然开始考虑让梅姑姑给我换间屋子。我惊得连忙制止他。我已经够招摇了，这九阿哥，真是嫌我活得不够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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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月珊把我们的屋子重新布置了一番，把一些用旧的东西扔了，再把他们新送的摆出来，装饰我们的屋子。劳动了大半天，我和月珊都累得腰酸背痛。傍晚的时候，梅姑姑叫月珊出去了，我歪在床上休息，正想着屋子里还什么可以修饰的地方，忽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我支起身子朝门口看，十四阿哥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屋子。
“怎么样？重新布置过了，还不错吧？”我笑着向他打招呼。
十四阿哥在军营待了很久，肤色比之前黑了不少，个头也长高了些。他已经不太像是个小鬼了，再过些年，他也该渐渐迎来他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了。
十四阿哥闻声看向我，走到我身边坐下，有些不高兴：“明天是我生辰，你就没东西给我？”
我怔了怔，然后拍了拍自己脑袋：“哎呀，还真是，我怎么给忘了。”
“哼，我看你是光想着你自己生日收礼了吧？”十四阿哥似乎并没有太意外，只是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情况跟他说的差不多——我光顾着发愁，考虑这些礼物都怎么处理才好，忘了十四阿哥的生日就在两天之后。
他叹了口气：“看来今年，我是什么也收不着了。”
我歪着脑袋，皱着眉头：“什么叫‘什么也收不着了’？就算我忘了准备，肯定还有很多人会送你贺礼的嘛。到时啊，你就看不上我的东西了。”
十四阿哥扭头看着我，不说话。我只好叹口气：“好吧，我想想。”
我想了一会儿，从床上跳下来，跑去翻箱倒柜了一阵子，找出我以前用纸编的玩偶，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随便编的小玩偶。反正现在来不及准备其他礼物了，你将就些吧。”我又坐回了床上。
他哭笑不得地拿着纸编的玩偶：“你怎么什么事……都如此理直气壮？”
“要不怎么办？”我做无辜状，“要不，你看看这屋里什么东西顺眼，你拿走就是了。”
他忽然笑了，贼兮兮地凑过头来问我：“这可是你说的，这屋里什么东西我都能拿走？”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是在琢磨什么阴谋诡计？但屋里的东西，大都是别人送的，即使真的给他，我也没什么可舍不得。
于是我小心地点点头：“嗯，不过，你只能选一样，你不能把我这屋搬空了。”
“放心，除了那一样，其他的，我都不想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却只说了这一句。
见他半晌都不说话，我忍不住想开口催他，然而，一个念头却仿若利剑，猛地刺进了我的大脑。
他笑了：“你果真很聪明，小若，你猜到了是不是？”
我呆呆看着他，那利剑仿佛正在我脑中猛烈翻搅。我觉得凌乱无措，却一片生疼。
“不过，你是不会跟我走的吧？”十四阿哥浅笑着看我，颇有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我却只觉他的目光中，都是绝望和悲伤。
我使劲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的疼，皱眉反对：“十四啊，这可不行。如果我跟你走了，我这一屋东西呢？也跟着我走了？没有你这么会算计的。”
他笑起来，我舒了口气，也跟着他笑。就在我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他刚才说的，可能只是玩笑话的时候，他却忽然止住了笑声，再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愤怒。
“小若，我知道，九哥和十三哥的确在很多事上，比我做得更好。”十四阿哥不甘又似不忿地控诉道，“但是，你能不能别当我只是个孩子？我已经有了侧福晋，有了小阿哥，我已经不是个小孩了！”
他的感觉真是敏锐，我平时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十四阿哥见我始终愣愣地看着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又问我：“你喜欢九哥，还是十三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十四阿哥皱了皱眉，脸上却渐渐有了神采。他拿着我给他的纸编玩偶，站起身来，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似一点点变得灼热：“你等我，现在还不够，我还会变得更强。小若，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十四！”我心底一惊。
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微眯了起来，又冲我一笑：“我先走了，小若，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我呆怔在原地。史书上记载的十四阿哥，说着那些话的十四阿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可是，历史终究不会被改变，不是吗？最后的赢家，还是四阿哥，不是吗？
而他，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始终当他是一个弟弟。什么时候，就连十四阿哥，也对我动了感情？
怪不得，那天他见到我和九阿哥，会有那样的神情。
可是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一章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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