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章 步摇金翠人如玉，恰似瑶台月下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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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当补觉，在屋里睡了个昏天黑地。醒了之后就拼命说服自己，我将来要出宫，要去周游各地，欣赏大好风景，我要为了自己活着，不要管别人如何做，不要被任何人影响，我是万琉哈氏，和任何人都不可能会有结果。
自我建设了一天，我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所以一早起来，就跟月珊去了偏殿。月珊仍有些担心，我笑着说我如此顽强，绝对不会被这点小事压垮，她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到了里间，我却站在桌子前发愁。我写字用的笔墨纸砚都被九阿哥毁了，这下可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四阿哥，让他再帮我置办一套？毕竟十三阿哥说过我可以找他帮忙，他也答应了。
不过……我还是不太愿意跟四阿哥打交道，就算我敢打赌，我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一定会以江山皇座为重，可是，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不然去找十二阿哥？他倒不算个麻烦，但是这家伙，历来韬光养晦，明哲保身，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别再把他拉进火坑了。
那，还有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在，八阿哥早就明确表示，不再管我的事了。难不成，去找十阿哥帮忙？似乎也很久没见他了，不知他在玩什么。他倒应该会帮我，可是他跟九阿哥的关系……
九阿哥！一想到九阿哥我就生气！他是个阿哥，就不把别人当人看了吗？他怎能如此不讲理！见过有人摔完东西，然后阴狠狠地表白吗？
我正在咬牙切齿，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猛一回头，九阿哥就立在门边看着我。
我怔住，他怎么来了？他居然还好意思来！
我正想开口骂他，他却走到桌前，拿出一套文房四宝，摆在桌子上，温声道：“小若，昨天是我不好，这些是我新买的，就算给你的赔礼，你别生气了。”
我这下彻底怔住了，九阿哥居然如此诚恳地道歉，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怎么？”他见我愣愣地看着他，迟迟不答，便皱眉问我。
我转头看向那套笔墨纸砚，就算我这个外行，也能一眼看出是些好东西。他每次都是这样，觉得钱能够换来一切吗？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也不去看他，冷然开口：“九爷，奴婢不过是个卑贱宫女，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
九阿哥怔了怔，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恳求和慌乱：“小若，是我错了，你要生我的气，你就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只是……算我求你，别这样同我说话，好不好？”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哀求。
我忽然于心不忍。
九阿哥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我早就有所耳闻。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第一次哀求别人？究竟是什么，才会令一个自小养尊处优，在封建皇室中成长起来的阿哥，去哀求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
谁都没有错。他本就没有错。
我终于转头看他，点点头：“好。”
就这一个字，他的眼中便流露出欣喜，刺得我一阵心疼。
九阿哥笑着拉我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拿过一个盒子，摆在椅子中间的小桌上：“我前些日子不在，是给你找这个东西去了。”
我疑惑地看他，把那个用绸布包裹的盒子打开，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套步摇。不，应该说，是两套。
一层是纯金的，一层闪着银光，有大有小，形态各异。簪头上镶着各式各样的图案，有血玉雕成，长鸣欲飞的凤凰，有五彩斑斓，娇艳欲放的花朵，有翩翩起舞，形影不离的蝴蝶……不止如此，步摇每一处都制作得精巧细致，栩栩如生，仿佛金玉经过能工巧匠的手，便此拥有了生命。
“正好快到年关，就提前两天送你。还喜欢吗？”他竟露出些许期待的语气，仿佛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我却极为震撼，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有些颤抖地问：“那么长时间，一直都在……找它们？你不是……去看你那些商铺吗？”
九阿哥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别的不说，这套金的，说是五代的遗物，找齐了，可费了好一番功夫。那些商铺我倒也去了趟，顺便看看他们用来孝敬我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顿了顿，他又面露得意，“不过，这东西虽然难得，对我来说，也没那么困难，不过是要多花些功夫罢了。”
我默然不语，我已经找不到一个词语来表达我的心情。说什么好呢？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还清他这份心意了吧？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不喜欢吗？”九阿哥似乎有些着急，又追问我。
“没有，我早说过，贵的东西，我都喜欢。”我勉强笑着开口，应该是我的不好，是我错怪了他。我原以为他只是去巡视商铺，没想到是为了给我找这步摇。他满心欢喜地回来，却只听见我跟十三阿哥的事情。他一向脾气不好，此刻又是关心则乱，怎么能不一下子就怒火中烧？
可是，即使如此，我又该怎么办？
九阿哥听我这样说，竟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再提起昨天的事：“你找个地方收好吧，没外人的时候，可以戴出来。”他动手把盒子盖上，“你不是说在练书法吗？写几个字我看看？”
我也不想再多说关于昨天的事，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起身收好了盒子。他随我走到桌前，给我摆好笔纸，忽然又侧头问我：“你要用哪个砚？”
我一怔，他居然问我？他不是应该强硬地让我扔掉十三阿哥送的砚吗？我居然还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我真的说要用十三阿哥送的，他不会马上就翻脸吧？
我正在犹疑不定，九阿哥却已经自觉地将墨汁慢慢倒进十三阿哥送的砚中：“这砚也极好，不知他是从哪找来这眉纹砚，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磨墨，许久才问：“那你这是什么砚？”
“红纹砚。不过，这砚其实不好用，要讲究的事情太多，你留着观赏吧。”
我不再跟他搭话，他今天脾气好得不正常，反倒令我觉得有些害怕。
我写了几个简单的字，他拿过来端详，竟意外地没有嘲笑我：“还不错，看来你这阵子，着实下了不少功夫。继续坚持下去，一定会练出一手好字。”
我忍不住把眉头拧成了麻花：“你别这样跟我说话，太奇怪了，我觉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九阿哥，你如果忘了吃药，就快回去吃。”一边说着，我一边抱紧双臂，做了个打冷战的动作。
九阿哥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这样也挺好。”
“啊？”这人变脸比变天还快，我实在猜不出他想到了什么。
他放下我的字：“快过年了，事情会很多。你想练字我不拦你，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我又皱眉，正想开口，他却忽然将右手覆在我的手上，紧紧握着，不让我挣脱。我有些恼怒，抬头瞪着他，却被九阿哥眼中认真而坚定的神色震了一震。
他望进我的双眼，缓缓开口：“我说过的，小若，我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他还是说了，比昨天更加坚决，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我呆呆望着他，却只觉心底的疼痛无以复加。泪水无声地从我的眼眶中流出，滴落在宣纸上，染成一朵白色的花。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似乎轻叹了一声，抬起左手，轻轻抹掉我脸上的泪水。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的手仍停在我脸上，瞳孔中倒映着我的影子，盛满了柔软的颜色。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从此再也不会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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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门口，十四阿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响起，将我和九阿哥拉回了现实。
九阿哥放下了手，回过身，我也越过九阿哥的肩膀，向门口看去。
十四阿哥正站在门边，面色阴沉地望着我和九阿哥。他的身后，十阿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会儿看看我和九阿哥，一会儿又看看十四阿哥。
九阿哥却眯了眯他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十四弟，你回来得真早。”
“是吗，我倒觉得，还是晚了些。”十四阿哥语气漠然，眼神冰冷地看着九阿哥，仿佛意有所指。
这两人的目光似乎都带了刀子，却谁也不闪不避，屋子里的气压变得越来越低。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十阿哥，十四，你们是有事找九阿哥，还是有事找我啊？”
我感觉十阿哥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机会：“哎，是找九哥。十四弟很长时间都没回宫，这次正好赶上过节，八哥想在家里办桌酒席，给十四弟接风，也顺便让大家聚聚。”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九哥不在府里，我和十四弟就想着，说不定九哥在你这儿，就一起过来了。”
我斜眼看九阿哥，他冲我笑笑，又转头看着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既然如此，咱们就走吧。”
九阿哥迈过门槛，走在前头，十阿哥一脸感激地冲我摆摆手，紧跟着九阿哥走了。
十四阿哥却仍然站在门口，面色凝重，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怔了怔，不明白这小鬼在琢磨什么，正打算问他，他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我知道，九阿哥刚才的动作，他肯定都看见了。他，还有十阿哥，又会怎么想我们？
以后的事情，我到底该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章 步摇金翠人如玉，恰似瑶台月下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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