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机》水鹤澹澹

2、Chapter 2

　　“凉小远，我要跟父亲去西北塞上，很久之后才能回来。”蓦陈晃动着浸在溪水里的脚丫，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目光凝在远远的山峦上。
　　“很久是多久？”凉远转过头去，呆呆地却又很自然地看着他。
　　“嗯？大概你帮冺空方丈采一千次药，我就能回来了。”蓦陈很有把握的点了点头。
　　“那你回来的时候还记得我吗？”凉远闪烁着疑惑的神情。
　　“我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等我。”
　　“哦，我等你。”
　　就这样，蓦陈走了。凉远还记得他离开的那个黄昏，白桦的落叶飘在溪面上，像脱了线的风筝，逶逶迤迤地随溪水流远。夕阳染黄了晚风，也渐染上蓦陈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系在腰间的衣带钳住了风的尾巴，翻飞着，似乎在向凉远招手。蓦陈回过头来，对他明朗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好像连天边的暮云都变得温暖柔软，凉远心中离别的酸楚也被这个笑化淡了。然后深深地记住这个以后蓦陈可能再也不会露出的的天真纯然的笑。
　　月夜袭空，溪流慢下来，风低低地吟着，沧巫山充弥着静凉的气息。凉远一路往寺里走，撒下一路的回忆。
　　凉远记得，刚救回蓦陈的那个早上，小猫阿豆一脚踹开了门，兴奋地跳到床上，弄醒了床上的蓦陈和床沿边的凉远。然后阿豆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光打量起蓦陈，蓦陈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豆圆溜溜的眼珠。然后阿豆彻底被美男攻陷了，扑上去胡乱地舔蓦陈，蓦陈也咯咯地笑起来。
　　“阿豆见了新客人就特别高兴，你别见怪。”凉远挠了挠头，露出抱歉的笑。
　　“没事，我很喜欢猫的，它叫阿豆是吗？”
　　“恩。”
　　蓦陈是蓦大将军的儿子，他是因为在执行父亲给他的任务时被发现，遭人追杀，才逃到栖月寺的后山上。他在栖月寺歇了几日便回青宁城里的将军府去了。
　　凉远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蓦陈有一天又出现在寺前，脚边还站着一只漂亮的小黑猫。“它叫阿殷，我家的。”蓦陈说。阿殷通体都是黑的，黑的发亮，有一对蓝蓝的眼珠，四只爪子走起路来轻轻的，稳稳的。比起阿豆来，有气质多了，阿豆走路总是东歪西扭的，像喝了酒似的，而且还胖。于是晋元总在一旁捧着肚子嘲笑阿豆：“唉，阿豆，瞧你胖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你还有前途吗？”阿豆咬牙切齿地哼气，扑上去咬了一口晋元，跑了，晋元又不懈地追它，想报仇雪恨，一边追还一边骂阿豆：“臭猫，说你肥怎么了？难道你不肥吗？”
　　“肥猫！肥猫！肥猫……”于是这一猫一人围着寺转啊转，转到累趴了。阿殷跳上瓦檐，坐下来津津有味吟赏着人飞猫跳，不时拿爪子蘸蘸口水，捋捋额上的毛发。宥清看到阿殷便两眼放光，他觉得阿殷太漂亮了，不能放过这个绝好机会，要抓住它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为以后培育良种猫做出贡献。于是宥清就开始追阿殷，阿殷又跑了。然后又是一人一猫。冺空方丈见到蓦陈两眼放光，摩挲摩挲手掌，摸了摸胡须，拍了拍蓦陈的肩说道：“蓦公子啊，你的伤可好了？“
　　蓦陈点了点头：“好了，方丈，多亏了你的灵药。”
　　“对啊，我的解毒草药可是珍藏了十年以上的呀，能不灵吗？你看，既然你也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把医药费补上了？”冺空方丈嘿嘿地笑。
　　蓦陈愣了愣，醒悟道：“哦，对的，只是我今天身上没带什么银两。”
　　冺空方丈又大力地拍了一下蓦陈。“哦呵呵，没事，那就改天，改天呗，你看，我一个老头子养活整个寺几口人也不容易啊，你得体谅体谅我是吧，虽然这儿是天然草药场，但是那些解毒采药也不是总能配齐的，是不是啊…….”冺空和蓦陈有一下没一下的絮叨起来。
　　凉远沏了茶，和蓦陈一起在茶亭里听冺空唠嗑，凉远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有些生气，又不会太热闹，风都跟茶一样，沉淀着一丝甘甜的味道。
　　蓦陈有时会跟凉远一起去山上采药。
　　“凉小远，你今年真的十三岁吗？”蓦陈叫他凉小远，蓦陈觉得这样亲切，他想这么叫。
　　“真的十三岁。不骗你。”凉远认真地回答他。
　　“那你为什么矮我半截，还这么瘦，像女孩子一样？”蓦陈很认真的问。
　　“可能因为我是月亮的孩子吧。”
　　“月亮的孩子？”
　　“师父说，他是在月色很皎洁很皎洁的一天捡到我的，说我是月亮的孩子。”
　　“哦，原来你是月亮的孩子。怪不得你和月亮一样美。”
　　“可师父说女孩子才叫美，你应该形容我很英俊才对。“凉远反驳道。
　　“不，我觉得你就是美。”
　　“不，我是英俊。”
　　“不，就是美。”
　　“好吧，其实我也觉得你挺美的。”凉远偷偷地笑。
　　蓦陈被夸了美，禁不住脸红了，然后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