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机》水鹤澹澹

1、Chapter 1

　　夜晚，月澄星澈，微风煦煦，凉远在栖月寺的后山采药。确切来说是采些麦冬草回去，把它洗净晒干和沙参一起炖了给凉远他师父治肺痨。往日这麦冬草是极好找的，可一场黄昏雨后，似乎都倒伏不见了。于是凉远就勤勤恳恳地埋头找啊找啊，等到草丛里映出清朗的月光，虫鸣幽幽地响起来，凉远采意识到——天色晚矣。那就算了，明天再来采吧，折些鱼腥草将就将就罢。
　　凉远蹲下身来扳弄着草堆，他忽然摸到一个粗糙的并且圆溜溜的东西，凉远心里很纳闷，揉了揉眼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可是黑抹抹的什么也看不清。凉远就继续往前摸索，又摸到一个高高的有两个眼的东西，还摸到两片软软的东西，那上面似乎还流着一种浓稠的水。凉远蘸了蘸，将自己的手指凑近鼻子闻了闻，好腥啊，一股血腥味。
　　这时，月跃上更高的枝头，四周忽地明亮起来。凉远吓了一跳，他面前赫然躺着一具尸体。凉远急忙双手合十，嘴里絮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冒犯了，冒犯了。”
　　“没......没冒犯，救......救......救我”那具尸体居然说话了，凉远吓得拈起袍子退开了好几步。但又猛然想到师父平日谆谆教诲：“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凉远就顶住恐惧，往回走到那具尸体前。颤颤地问道：“施主，施......主，你怎么样了？”
　　“我.....我受伤了，在....在胸前......”凉远又颤巍巍地去把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呀，这是一个与凉远差不多年岁的好少年呀。虽然半边脸被血污了，但从他的两撇清浅的叶眉可看出是个俊秀的公子。凉远这才定了定心神，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
　　”施主，你且忍一忍，待我把你驮回寺里，我师父定是能救你的。”那位施主艰难地点了点头，凉远也艰难地半驮半拖地拉着他走。虽然凉远和他差不多年岁，但个头确实差很多啊，凉远矮了他一截，身体也单薄很多。走了一段路，凉远就得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好不容易到了栖月寺前，凉远着实撑不住了，朝里头喊：“晋元，宥清师兄，师父，你们快出来，有人要死了！”一阵风刮过，栖月寺四角垂挂的风铃萧索地响起来，好安静啊，没人出来。
　　凉远的心拔凉拔凉的。凉远杵了会，预备自己拖进去时，小晋元欢快地蹦出来，两只眼睛在他圆鼓鼓的脸上放着惊喜的光，朝凉远问着：“谁死了？谁死了？”
　　“还没死呢，快过来帮你师兄扶着这位施主。”凉远招手，晋元屁颠屁颠地接过凉远肩上的施主，心里大悔，真重！
　　两人艰难的把受伤的施主拖到厢房，凉远马不停蹄地去喊他的师父——冺空方丈。瞌睡中的冺空方丈被摇醒，带着嘴角边悬挂的口水，劈里啪啦地来到了厢房。
　　“师父你赶紧给他看看，他胸前受伤了。”
　　冺空方丈掀衣一看，曰道：“不好办啊，这剑伤带着毒啊。”方丈踱步思索了一番，又云：“凉远，你去取只碗拿把刀来，把我房间木柜里存的草药也拿来。”看来，这位施主中的毒还不浅啊，连师父的珍藏草药都用上了。凉远心想着。
　　等凉远把家伙都拿来了，冺空方丈说：“来，凉远把你袖子卷上去，师父取点血，把他伤口上的毒引出来。”凉远怔了一下，应声说：”哦。“床上那位施主这时也从半眯的眼缝里瞧见了这一幕。
　　“是谁啊？谁要死了？”一把细长细长的声音伴着轻快地脚步传来。是宥清。宥清站在厢房门前看到这一幕，大喊：“啊！师父你这是干什么？你要谋杀亲徒吗？”晋元跳出来，推搡着他：“哎呀，行了行了，你别在这添堵了，师父和师兄在救人呢。走走走，我们都出去。”
　　“呀，晋元，这怎么行呢？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面对一个即将要死去的人，我，我身为冺空方丈的首席大弟子，怎么能袖手旁观，充耳不闻呢？师父！割我吧！我血多。”宥清在晋元的阻挡下挣扎着，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冺空方丈。冺空方丈一眼寒厉，把宥清冻透了。
　　“是，我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出去。”宥清知趣的掉头走了，凉远隐约听到晋元对宥清说：“师兄，这年头，慈悲为怀的和尚都被凉拌了，你还有前途吗？唉。”
　　凉远留下来守着床上那位施主，趴在床沿上渐渐睡了，凉远隐约感觉到有只冰凉的手触着他的额头，有个声音问他：“你叫凉远？”凉远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那个声音又说：“我叫蓦陈。蓦然回首的蓦，左边一个耳朵右边一个东方的东的那个陈。”
　　“很高兴认识你。”
　　凉远轻轻“哦”了一声，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