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蛟》鱼儿摆摆

7、秋雨绵绵无绝期

　　今年的秋天真多雨，多到让人心烦！
　　苏越懊恼地躲在桥洞底下，再次把身上的湿漉漉衣服拧得水花四溅。
　　这座县城外的土地庙，山神庙被大小叫化子给包圆了，身无分文的他竟然沦落到比叫花子还惨的境界。好歹人家头顶上还有片破瓦，自己却只能躲在这石桥之下，若河中涨水，怕是石桥洞也呆不了。
　　苏越又饿又冷，低头叹息。
　　他考上举人的之后，族中长辈们好容易凑了二十两银子给他用作赴春闱的盘缠。谁想自己一时冲动，花在一条野蛇上。本来还攒了三百文零用，结果却给那个大胃的贵公子一顿挥霍一空。
　　现在不要说上京赶考了，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成了问题。
　　唉……又是一声长叹。
　　“不知道那迟公子现在怎么样了？自己把同样身无分文的他丢下，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书生其实对自己的行为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内疚的。但是人穷志短，实在也是无可奈何。要是大胃贵公子继续跟着他，凭他身无分文，手又无缚鸡之力，着实供养不起啊。
　　雨越发地大，苏越苦着脸，为自己的窘境再三叹气。
　　然而这时，“啪啪啪……”，似乎是踏的水花的脚步声，不缓不急，由远而近。一双绣着银纹的白色长靴出现在桥洞外的石阶上。黑色长袍的下摆随着来人不急不缓的步子前后摇曳，风度翩翩，看得苏越略有些失神。
　　原本遮着脸的油伞略微抬起，一张颇为熟悉的俊脸，温和地一笑。
　　“苏兄？你怎么躲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
　　苏越心头一暧，眼睛忍不住有些发热。
　　“……迟兄？”
　　“你没事就好。”螭言见了他，似松了一口气般笑了笑，“秋雨寒凉，你躲在那里很容易伤风的，快随我来吧！”
　　苏越突觉惭愧了，自己把人家抛在一边，人家却因担心而四处寻找自己。
　　低着头，左脚蹭着右脚，不好意思地回着：“这……”
　　“别这啊那的了，快出来吧，雨越下越大了，你躲在这里避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苏越犹豫了半晌，这才磨蹭着从桥洞里钻出来，羞愧万分：“对不起，刚才的事儿……在下实在太失礼了。”
　　螭言到是不以为然，坦然一笑：
　　“我吃掉了你所有的盘缠，理亏的应该是我才对，这钱先还你。我在客栈订了房间，我们还是赶快回客栈避下风雨吧！”
　　“这……你哪来的钱？”
　　“凑巧碰到一位朋友，跟他借了一些。到时回家再还他！”
　　苏越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螭言连拖带拽的拉去了客栈。
　　风雨飘摇间，两人合撑一把伞。螭言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一点。苏越忍不住偷偷瞄了一下螭言的侧脸。如玉的俊颜带着浅笑，在水气蕴染之下，似乎有一层祥和之光笼罩，让人特别安心。
　　心里默默感慨了一番：
　　“这位迟兄行为处事虽有些古怪，经常会犯些常识性错误，言笑也不多，但脾气到是很好。一身贵气，却也从不在人面前端架子，对自己这样的寒门书生更是尽力相助，毫无怨言。真真是如玉君子，品性高洁。”
　　相比之下，苏越对于自己的小家子气，实在感到自惭形秽。
　　“那个，迟兄，醒之如此自私，原本是想弃你而去的，你竟然毫不嫌弃还回头帮我……醒之深感惭愧，还望迟兄见谅。”
　　“承蒙苏兄照顾已久，子虚才是连累苏兄沦落困境之人，还望苏兄见谅，勿需自责。”
　　“迟君性如璞玉，质朴温润。世间杂事纷扰，却仍能有像你这样一位君子，如水中莲，处浊世而自洁。醒之真心仰慕君之高洁。如不嫌弃，子虚可愿与我结义金兰？若君能首肯，醒之立誓，此生同甘共苦，绝不负君。”
　　苏越停下脚步，望着螭言，恭恭敬敬地长长一揖。
　　螭言撑着伞，愣了片刻。随后，扶起苏越。如画的眉目一舒，淡淡一笑。
　　“好！”
　　雨势渐小，如丝如绵，打在伞上，淅淅沥沥。
　　两人相视一笑，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并肩往远处走去。
　　可苏越不知道的是，螭言的内心活动竟然是这样的：“幸亏怕恩公走远，赶紧召场雨来下下，没想到还能跟恩公结拜上了，这下不用担心他撵我走了。这雨下得果然机智！”

　　可惜，连续淋了两场“机智”的雨，面对这等“福气”，苏越却是有些“消瘦不起”了。

　　作为一枚寒门弱书生，连日奔波，又淋了雨，风邪入体，免不了就是一场伤风感冒。休养了两天，可一直没见好，还越发地严重了。为了省下盘缠，苏越死活不肯去看大夫，自己折腾了两剂药，打算将就将就。结果，还没过霜降，他的病情开始突转直下，直接就是手脚发软，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这下，可急坏了螭言。螭言自知又闯祸了，自然是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可找来的大夫不少，给苏越灌的药也不少，然而苏越就是丝毫不见转好，最后还发起了烧，开始昏迷不醒了。
　　浑身烧得滚烫的苏越，一张脸红得胜过猴子的屁股，就这样了，他还在喊冷。
　　可对于冷血动物的螭言来说，他对一个发烧的凡人实在没有半点经验。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天，只能拍着苏越的脸，企图能让他清醒过来。
　　“苏越，你可别吓我！醒醒啊？”
　　可苏越嘴里只是呜噜呜噜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眼皮子丝毫没有想抬起来的迹象。
　　该想的办法都想尽了，情急之下，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于是螭言掏出了香囊里的狐狸毛，丢向了油灯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