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蛟》鱼儿摆摆

6、初到人界的第一道难题

　　三天后，南柯一梦，被现实揍醒。
　　读书人苏越蹲在茅房里掏着空空的荷包，忧郁地自扇耳刮子，“我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他了呢？我怎么就不回拒他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一失口……仅剩的三百文盘缠就这么没了啊！！！”
　　而螭言坐在包子铺外，正守着十大笼包子津津有味地嚼着。人类的东西竟然是这般美味，已经让他欲罢不能了。三文钱一个素包子，一笼十个。他叫了一笼又一笼，等反应过，自己已经嚼了十笼！十笼就是一百个，三百文钱花得是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苏越如厕一趟回来，见螭言把九十八个包子一次性全塞了下去，只留了两个给他，更是欲哭无泪，直接崩溃！
　　“迟兄您的食量还真是惊人啊！”读书人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地“赞叹！”
　　“现在还好，年轻的时候，吃头牛是没问题的！”螭言抹了抹嘴巴上的包子渣，温和地笑笑。
　　一句话回得苏越更是差点晕厥！
　　“可兄台你……你一个就把咱们三个月的盘缠吃得干干净净……我们连晚上住店的钱都没了！”
　　“……钱是很重要的东西么？”螭言若有所思。
　　苏越把仅剩的那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塞入了包裹里，摇头叹息：“你这种名门贵公子，哪里知道捉襟见肘，一个子掰成两个花的凄凉？迟公子，这里已经到县城了，你还是给家人报个信，找人接你回去吧，或者去衙门报个官，让县太爷送你回家，也无谓再跟着我受苦了！”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京城的么？怎么，你不去了？”
　　螭言愕然了，这人怎么可以中途变卦扔下他？
　　苏越撇着嘴，哭笑不得：“现在盘缠花光了，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到得了京城。我自个儿风餐露宿还行，迟公子身娇肉贵，再继续跟着我就只有受苦的命了，小生认为这实在太不妥了。”
　　“我们这一道走来不是好好的么？有什么不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醒之与君同路一段，已很是满足。不求什么，只求迟兄能与佳人平安团聚。前路渺茫，不好意思再连累你陪我，还是就此告别吧！”
　　他抖了抖青衣下袍，恭恭敬敬朝螭言一揖，然后转身离去，走了两步，顿了一下，又走了回来，把油纸包着的两个包子放在桌上：“依你的食量，估计等下肯定容易饿，这还是留给你了！告辞了！”
　　说完，不再等螭言回话便以他苏越生平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只留下“哒哒哒”的回响……
　　螭言拿起了那两个包子，陷入了沉思。
　　“我哪里做错什么了吗？”
　　把剩余的两个包子迅速塞进嘴里，完满达成了“一口气吞了一百个包子”的成就，螭言离开包子铺，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摸出胡亢给的锦囊，掏出一小撮狐狸毛，点燃了……一股奇异的臭味瞬间弥漫着整条大街，熏得差点没让他继续达成“一口气吐了一百个包子”的成就。
　　当那小撮狐狸毛一烧完，眼前一片烟雾，胡亢现了身。只是他的姿势让螭言实在很汗颜。
　　“玉童小亲亲，来让哥哥亲一个！”
　　螭言猛地抽出胡亢腰间的纸扇往脸上一挡，隔住了对方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上来的“烈炎红唇”！
　　“胡兄，你这一亮相就噘嘴翘臀的是为哪般？调情麻烦也看清楚对象好么？”
　　螭言邪邪的一笑，亮出了他的锋利的獠牙和鲜红的信子，猛然醒悟过来的狐狸吓得一跳三丈远。
　　“哇呀——啊呸！”
　　差点撞在这老蛇的毒牙上，胡亢脸色苍白，摸了摸心口顺了下气。等看清螭言晃着手里的锦囊，才疑惑地：“这才下山三天，你这么快就要准备翘辫子交待后事了？”
　　“我找你有点事！”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有事没办完呢！”
　　“我被我的恩公嫌弃了，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惹他生气了，所以报恩这事上出一点小麻烦……”
　　螭言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怎么把人家惹生气的？”胡亢挑着一边眉，一副我就知道你靠不住的表情。
　　“我什么也没干，就吃了一百个包子……他就说晚上没钱住店什么的，然后就撇下我走了。话说，钱这种东西对人类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废话！钱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虽然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人，却是万万不能的！没钱的话，人就只能没饭吃，没衣穿，没地儿住……最后活活饿死！”
　　“人还挺麻烦的……怪不得他生那么大的气……”
　　“话说，你这趟出来，是打算报恩的还是报仇的？一顿就吃一百个包子，你都把人家吃破产了！”
　　“人间的东西太好吃了……一个不注意就吃了挺多……”
　　“没出息……”胡亢翻了一个白眼。
　　“那这下要怎么办？”
　　“先还钱，再报恩呗，笨！”
　　“可我没钱……”
　　“没钱就去赚嘛！”
　　“不会……”
　　“不会就学！”
　　该怎么赚钱，千年宅螭言在这一点上就是个白痴。
　　因此以勾搭人类为乐，同时拥有丰富经验的胡亢，自告奋勇要对其进行指点。在胡亢夫子的指点下，大街上多了一位卖花的少年郎！
　　少年绝对是个新手，卖花的表情非常不自在，只在街边站着，时不时生涩地吆喝一声：“姑娘，买朵花吧？鲜花配美人，不买可惜呀！”
　　少年也不会讲价，人家问价多少钱一朵，他只回答：“您看着给吧！”

　　招揽客人的技术真心不怎么样，可路过的姑娘大婶，对这少年郎却是格外青睐。
　　因为这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异常的美貌。只是不经意的眨个眼，长长的眼睫毛就已经狠狠地扇动了众位女子的芳心。
　　姑娘们都爱花，更喜欢从美貌的少年郎手上买花，虽然少年卖的都是遍地可采的野菊花，偶尔还掺杂两根韭菜花，但是大家却都不介意，有钱难得买得到个赏心悦目，也值了！
　　于是，各位大姐大妈小妹妹老奶奶纷纷解囊，你一文，我十文的，将大把大把的铜钱扔进了卖花郎的花篮里……
　　当鲜花售罄之后，少年郎收拾好篮子，迅速闪入一条小巷，再出来的时候，又恢复到原来的金纹黑衣的贵公子螭言的模样。
　　“一五，二五，三五……”
　　胡亢坐在茶楼的最角落里，兴奋地数着螭言的“卖身”成果。
　　让这老蛇变成他最初修成人身的模样果然是明智的。想当年他还是小狐狸的时候，第一次在水边见到螭言化成人形，口水当真是流过一地的。不过这话，他才不会跟人说呢。
　　“总共是四百三十一文钱，扣掉十文茶钱，你还剩四百二十一文！把这三百文还给你家恩公，你还有一百二十一文钱，算下来可以买四十个包子余一文钱！这样的话，跟着你家恩公，他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哦……了解了！”
　　“下次赚钱的话，记得再叫上我，我给你找其它的生意，赚的钱我们五五分成！”
　　“你又不报恩，拿钱来干嘛？”
　　“我要用点钱买些凡人种的红萝卜，送给我家软呼呼的玉童妹子啊！”
　　“玉童？该不会是那只兔子吧？”
　　狐狸眨巴着眯成缝的眼睛，拼命地点点头！
　　螭言挑眉，头一歪，眼神里略带一丝嘲弄。
　　“……如果你是打算把人家养肥了吃的话，我还是先走一步了！”
　　“你这鄙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跟玉童妹子可是真爱！”
　　“嗯，知道了，兔子肉对狐狸来说，一向是真爱！我走了，再跟你闲扯，我家恩公就要走远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老子大老远跑来帮你，你居然过河拆桥！太不讲义气了！”
　　“那这余下这一文钱，给你买胡萝卜吧！”
　　一个铜板飞到狐狸面前，在桌面打个转。螭言却已一跃下楼，眨眼间消失在茫茫人海。
　　狐狸摸过桌面留下的那一文钱，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