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铃》画追女

5、4

　　静临二更。
　　雁南骤雨急下，那雨滴落在这坑坑洼洼的路里，便是污泥作滑，行走不得。更何况夜晚十里不见一处灯火。

　　这会趁着娘亲与二姐熟睡，周听雨才敢如此偷偷溜出来。她手撑着一不堪击的黄油纸伞，一手打着手电连步奔向南家。可怜这脚刚踏及下去便是半尺深的雨水，湿透了那娘亲亲自缝制的黑布鞋。

　　现如下只有找得南塘秋，她家算得点势，不知有没有方法能帮及。

　　路到一半，她已然全身湿透了。满脚污泥呈至膝盖，出来时没来得及换衣，那校服裙摆被糟蹋得不像样，两只辫子油亮的甩在雨里，荡在这春夜雨季。

　　在打门许久之后，终于出来一老妈子，看样也才从梦里起来。一见是小姐好友，又得这番狼狈模样，赶紧开门请了进去。

　　在卧房换下脏衣服后，她已陈述完整件事情。南塘秋无不连连感叹:“你这大哥是爱惜你得好呀，还是不好呀。”

　　“都快别说了，我就这一个哥哥，秋秋你可得帮帮我。”

　　她几近哀求，她面露难色。
　　几番沉思后，南塘秋才支喃着:“唔……也不是全无办法，我只能托爹爹所认识的权贵之人先行帮你打听打听。”

　　周听雨也明白这是她极所能帮到的地步了，毕竟南家也只是在雁南家境富裕，有势并无权啊。

　　“行，那千万拜托你了。”

　　隔日晨色。
　　江陵总督府就集满了军队，因凌晨时传来消息得知，琼军大帅余本摹已经连夜携领全军上下大规模入驻雁南。

　　看样子是要在雁南做根据，进发江陵。如若江陵军再不有所行动，就只能等着敌人打上门来，那还了得。

　　集结军队是段长霖下的命令，可此番大伙都在正门前聚集，却无任何行动，因为到现在大帅还未有出现。过了好久，段昱有些烦躁的来去踱步:“我说张副官，我父亲，不是。大帅他怎么还没出来。”

　　那头发已是白鬓，剃得刺短的张副官不作任何表色:“请大少耐心等待，大帅自有安排。”

　　又是许久，天色又亮了一些。
　　这才从那正大门内缓步走出一人影。大伙都纷纷看去。

　　男子虽是初次着戎装，也将它穿得气度非凡，当他挺立在众人面前时，近看去整个人竟显的玉树临风。

　　“五弟？！”段昱上前来，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段民晏。

　　只见他一脸肃然:“大帅吩咐，萧义甫！”
　　为首的老臣立马上前一步行军礼:“是！”

　　“立即准备两万人的军队随时听候指令！”
　　“是！”

　　段民晏将眼神向面前云里雾里的大哥投去，一本正色:“段昱。”

　　听得自己的名字被命令似的念了出来，还是从他段民晏的嘴里，虽有不爽，但还是支喃上前:“是。”

　　“立马前往郫县亲自调回二个师的部队，以作后备！”

　　“什么！”他竟没想到是如此命令，现下正是琼江两军决一胜负的关键时刻，居然要把他调往郫县那番偏远的地方作后备，这岂不是故意之举，大帅近日身体不好，可说是随时都有危险，这未来的大帅位置还只不定是谁来坐！

　　可这素日不于军事挂钩的五弟今日怎会如此装扮，还代替大帅下命令！

　　“我他妈没听错？”
　　段昱声色极大，生怕他那身后军队中早已结私的同党听不见。

　　于是便有了人上来呼应:“怎么不见大帅亲自前来，还让我们这爱好琴画诗词的五——段五公子替大帅号施命令。”

　　一语即出。
　　底下的人纷纷骚动起来，又有一人言:“我们都知道五公子平日向来不问军事，这军权到底是大帅手里，我们都是大帅的人，当然只听得信服之人所令！”

　　本就等待良久极为骚动的众人此刻更是人云纷坛，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段昱心底极为得意。
　　萧义甫朝动乱的人群中投去眼神，再望向依然面不改色的段民晏，也不好说得什么。

　　他站立在人群前，一动不动，看似镇静。恐怕那心中也早已掀起了一番波澜。这番画面他自己也想过，自己定是会不服众，可情形如此，他又必须将这混乱的时局镇压下来。

　　“请勿骚动，一切指令都是大帅亲自所嘱咐，如有不信者可亲自前往卧房去问个清楚，大帅此刻正在休息。”

　　底下又有人言:“这攻打琼军着实不是小事情，关系到两万军队，以及边防调动的问题，大帅又岂能如此淡定，不顾时局，在里卧休息？”

　　连连有人呼应:“对啊！”
　　“可不是！理说不通!”

　　现场更是一片混乱，人群各个呼声极高，眼看就要把持不住。这时从正大门里走出一穿灰蓝色戎装，脚踩着刺亮黑色军靴的影子。

　　走到众人面前，咋一刻的时间，全场寂静了。他戴着黑亮的军帽，帽檐下是一双凌厉摄人的鹰眼，高挺的鼻梁下唇线紧闭，不怒自威。

　　有一种人，无论他走到哪里，着什么样的服装，身上总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气场，让在场的人无敢忽视他存在，少年时期的段恣桡就已有这样的气场！

　　他大致是全场最高最笔挺的戎装之人。就好似年轻时的段长霖！

　　只见他墨色剑眉下的目光从南向北，将全江陵军扫视一番，最后定格在不知名某处。

　　“大帅吩咐之事。”一字一句咬字极重，后半句却是声调高扬，精决果断“全军立即执行！不得议意！”

　　全场仍是寂静，可在大伙心里又是一片惊疑。

　　在段恣桡发出命令后还没有一个人像刚才番前来阻扰，见这情，段昱立即往后向他的同党之一重臣投去眼色。

　　那人虽有迟疑，却还是上前两步:“九少，我们这不见大帅人，怎么安得下心啊你说。”

　　只见段恣桡眼色一眯，显得更加锐利:“我的命令就是大帅命令，时局不寻常，在这关键时刻违抗军令者。”

　　他的目光再次朝江陵军扫去:“杀——”

　　好狠历的咬字，让人为之一震！

　　那人赶紧后缩几步退回去。段恣桡见无人再有异议，继而一字一句:“我将首帅一个师的部队秘密前往雁南，与雁南民众亲自作交涉。余下部队尔后全听五少的指挥，他说可攻，可怎么攻，你们全然照办！琼军不退，江陵军必给我杀出一条血路来！让他们滚着退去！这是大帅的吩咐，也是我段恣桡的吩咐！”

　　一阵雀无音色后。
　　便是如雷贯耳整齐的回应声:“大帅英明！九少英明！大帅英明！九少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