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铃》画追女

3、2

　　在有记忆的年纪里，她还不是梧雨铃，而是叫做周听雨。

　　听母亲讲。
　　她在出生的那晚是春季，恰逢春天的第一场新雨。在肚子里怀了十一个月，流下满身稠汗的娘亲疼痛难忍，碰上了难产。这时的父亲便让娘亲听听窗外的雨打春叶声。

　　和风斜雨，滴滴答答。似是轻快悦耳的笛音。就这样安抚着娘亲紧张疲惫的心情。

　　在落地的那一刻。
　　她便有了周听雨，如此名意。

　　1912年，中国迎来了历史转折的一扉页。在人民武装革命鼎沸下，终于推翻了清庭的帝王统治。以宣扬人民自由为主，迎接新时代的标杆成立了民国政府，并从此进入中华民国时代。

　　后来，因就任的第一大总统病逝，从而八方各地军阀四起，各界蠢蠢欲动，画界自王，金枪戎马，图争一江山。

　　最颇为不平静的便是那江州江陵城，坐立于茗巷12号的江陵军总督府。那是一幢庄严的西方复式洋楼建筑。洋楼外是占地方圆百里的大院子，院子有一道禁闭着的黑色竖条大门，门前全是江陵重军把手着。除了总督府自家人与一些来来往往的军事车辆，连一只飞鸟也进不去。

　　从西式骨白色落地窗外看去。
　　台前笔挺立着一英髦秀达，十七八岁着穿中山的少年郎，虽是面容清俊，全身却透着硬朗之气。他只手把于长裤裤袋边，下颚高抬，神色桀骜。

　　而他的腿边是一只模样着实凶猛的黑色猎犬。身形可以及他长腿之上，腰盘之处。黑犬极瘦，却精实，两只眼分明凸出！尖牙犬嘴随时是饕餮大张，舌头快伸到狗颈，上面全是透明的馋液。

　　少年郎与猎狗。
　　以及满厅子诡异的气氛。

　　“这会你大哥陪同大帅去商议攻打琼军作战计划了，老五不在家，小妹又去了同学那儿。”

　　说话的是一娇嗔扶发斜躺在虎皮椅上的女人，大致三十来龄，着一身灼华的旗袍，那貂毛披肩却故意拉扯下半截，露出白柔的手臂。

　　少年郎本是抿着的唇线一角略扬。
　　深黑的长睫下长着双锐利的鹰眼，墨色剑眉的勾勒，更发强烈的气场。

　　他缓缓转身来，头发刺短，五官线条质感强硬。

　　“我从十六岁起便开始看不起女人这种东西。”他垂手扶着猎犬的绒毛，手腕处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上面坠着一个别致的铃铛。他的眼神从狗儿再到那女人身上。

　　“因为从那时候起，每逢家里没人时，你就总喜欢来调戏我。”顿了顿，他笑容轻蔑，朝女人缓步去:“你可知道，男人调戏女人，叫挑逗。女人调戏男人，是叫。”

　　尔后他牵着猎狗停在女人的脚边，唇线微动:“骚，我的大嫂。”

　　未待那女人作何反应，少年郎的唇齿轻动:“何况于你来说，我又是一个小奶娃，你就这么喜欢我。大哥知道了，你不怕，还不怕府内大大小小的人说你。”

　　女人气急立了起来:“谁敢说我！说我什么！”
　　少年郎的面色即变，一脸严肃:“□□啊，大嫂。”

　　本是狰狞起来的面容这会忽然几声嘤笑，她靠近几步，将胳膊肘搭在了他的肩，由于不及高，踩着高跟皮鞋的脚有些不稳:“我可就是喜欢□□，就是好喜欢刺激。”

　　他面不改色，只是笑得有些恣意:“就晓得你喜欢我这个小白脸。”

　　话说一半侧过肩将她的手避开，继而牵着猎犬往二楼走去:“哎真是的，我又不喜欢你这个老女人。”话音里几分故作的委屈。

　　立在楼道边，他轻捻指尖敲打着侧头:“哦对了，琼，江两军如今打得烽火连天，若是哪天一颗子弹落在大嫂面前，就真好是刺激的了。”

　　这年，周听雨已是十五年纪，生长在一名唤雁南的小镇子里。镇子左逢琼州地界，右临江陵。天下人知晓琼军，江陵军为争地界水火不相往，常年冰枪交战。而这雁南山镇又穿插于两界之间，实不太平，烽火连天是家常便饭。

　　不过如今下的中国，岂有一处是得以安宁的。也只能从这乱世中努力寻求的那一丝丝的静意。

　　续说这花年的小女子，长得乖俏。眼似杏仁，瞳似黑玉。小唇白齿，还长了两颗大大的门牙，像兔子，一咧嘴笑起来衬着两只搭在后肩的长麻花辫。几分俏皮几分迷人。

　　她可从不是什么乖静的女子。
　　像是怀胎十一月征兆，出来的定是一调皮的顽石，这可不是，她生来仿佛就是和那些传统伦常做反争的。似是一□□份子。天敢惹地不怕，也是打小起娘亲宠的缘故。唯一有些忌讳的还属二姐周华月。

　　二姐从来都是淡漠的样子，在她记忆里，就未见过二姐好脸色示自己，像是有闲隙，却找不到缘故，周听雨实是不明白。从小至大，她都尽量避着二姐，凡事有些性子的事情，一旦到她面前，便收敛很多。

　　好在有个疼及自己的大哥。
　　大哥在外人眼里属游手好闲之徒，又颇有痞气，但对她这个妹妹却是无微不至的。

　　那日下学来。
　　承德学堂是雁南镇新立的一所新式教育学府。原是一废弃的粮仓改建。不久前琼军获得俄方军事协助，连连击败江陵军，并大规模的驻进雁南这个小镇子。要知雁南这个小山镇是唯一能通江州地界的路子。

　　为禁止学生起誓，聚众游行进行革命活动。承德学堂里里外外，全有琼军与俄国军队把手。

　　周听雨和走出来的学生一样，蓝布黑裙，布衫颈口的扣子隙处绣着两朵精美的兰花。小脚是娘亲亲自缝制的一双乖巧的黑布鞋。她虽喜闹腾，但这双鞋子却不离脚多年。有了坏掉的地方，就由娘亲缝缝补补。

　　生下至今，只剪过两次发。
　　一是五岁那年顽皮破了头，被迫剪去小辫子。二便是十岁那年，在火盆子前不慎睡着了，发尾燃起了火。

　　再到如今十五年纪，头发依然绑成两只长长的辫子，潇洒的甩在肩后。她想，再也不要剪头发。待到头发长如瀑，就绑起辫子像牛尾一样去赶蚊子。这只是玩笑似得想法。真正想留发的寓意其实是，她向来臆想的一幅画面。

　　三千青丝为你老，三千青丝为君断。

　　周听雨身边并肩着一长发披肩的同龄女子，女子长得秀静，皮肤白如雪，黑顺的发肩缠着一湖蓝色的发带。

　　她便是雁南第一大地主之千金，南塘秋。
　　女子手里抱着书本，身后还有老妈子跟随，笑起来分明好看:“你可真说的出口呀，若是被他们听了去，不怕被”说着便止住了脚，故作谨慎的两处探了探，素手小心的做起了比划“砰砰——”

　　周听雨咧起嘴，顺手扶了扶发辫:“所谓大女子威武不可屈也，我讲的都是实话。他们越是想办法禁锢我们的自由，我们就越应该齐力同那些乌合做反抗，都什么时代了！现下的国民就要勇敢反抗！”

　　旁及的姑娘拦唇笑起:“话从你这蛮嘴里出来都是真理。”

　　“我不怕，好青年就当对抗强权发起学生运动，这是我们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方式。”俩人从学堂门口两排镇守的琼军面前路过，凡事过路来的学生，无不各个谨慎，手捏汗水。偏偏周听雨一手扯起同蜜的手，抬着头挺起胸，趾高气扬的从中穿过。

　　“屈膝媚敌。”在嘴里细声嘀咕着。
　　这边话才刚落，不远前方就传来一声震天骇人的枪响。

　　一时间，零零碎碎的学生们乱了阵脚，四处传来惊吓声。两旁的琼军立马手持戎枪，将大伙围栏住。一领头的军官:“通通给我安静，不许动！”便操着家伙朝着枪声而去，留下一句:“他奶奶的。”

　　面前是排排持着真枪实弹，面无表情的琼军军队。

　　身后有一细小的男子声传来:“你说万、万一这琼军手中的家伙走了火……枪口可全部排排对着我们的！”

　　另是和他细声探讨的声音:“应当是不会……毕竟他们一直以来想要占领这华中九省，怎么也要和江陵军争民心。”

　　“呸，民心。你不知道余本摹这个卖国贼杀人不眨眼……”
　　“嘘！”

　　话声全落进俩人耳里，却只在心底一片唏嘘。

　　时间片刻过去，原本鸦雀无声的现场已是略微有些躁意，断断续续的耳语声扰得大伙心里颇不宁静。

　　周听雨上前两步:“这位军官，请问是什么事，为何把我们困在这里不能走了。天色暮了，爹娘在家也等急了。”一语出，原本有些躁动的现场便开始循续沸腾起来

　　只见那面前方脸断眉的男子一脸凶恶之意将她上下打量，而后划了划手中的家伙:“少他妈啰嗦，活腻了是不是！”周听雨听得心底一股怨气，本想续争两句，却被身后一手拉退了去。

　　“军官，你看也大半天了，我们着实等得有些着急了。生存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安稳，又怎么不想活了呢。”南唐秋上前两步往那男子手里塞下不少大洋。“行个方便吧，放我俩孤弱女孩子家先走去。”声音逐渐细小得只得俩人可听见。

　　这边的周听雨未得反应，便被南唐秋拉去，携着老妈子从小道里去了。

　　身后多的是人群不满的议论声，大致是因为放了她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