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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教工宿舍多是初入学术圈还没熬出头、无名故无财的年轻小讲师,课时任务上都往死里排,还都安排了部分行政工作,同时帮忙分担学生工作压力,一个个都任着班主任。所以这个提供廉租房的福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更加方便在工作部署上压榨年轻教师的剩余劳动力。
      不过O大在设计教工宿舍上很有想法。不分单元楼,每层大概五户,三户两室一厅,比如王弦歌住的就是这种独户;两户三室一厅,一般会同时安排两名教工,比如小虎和猫子就是室友;设有一个公共活动中心,配有必要的家电家具,目的在于促进各位青年教师间的交流,有利于学术碰撞和生活互助。
      这真是个伟大而有益的设计,如果生活互助不是定期打牌搓麻喝酒吹水的话……

      王弦歌所在的十二楼,因为临近放假,左右无事,公共活动陡增。六月底闭路电视换卫星电视,几个小年轻都不愿在放假回家前就开通卫星电视,白白交上一个暑假的钱。所以世界杯如火如荼之际,电视形同虚设,几个人都聚在十二楼的公共活动中心开电脑看球。
      王弦歌在公共活动上,向来是个顶顶不合群又最不可或缺的人物。她受家学的影响,向来只爱好棋琴书画,象棋围棋倒是下得漂亮,年轻人热衷的打牌和小市民喜好的搓麻她却一概不玩,啤酒洋酒滴酒不沾,只喝白酒中的名酒和极品家酿,偶尔来点红酒。最糟糕的是,她还是个球盲,什么球都不看。但厨艺着实了得,每次集体活动,基本上就是一群外人看来无比妥帖斯文的灵魂工程师围了一桌子嗑瓜子搓麻,或是瘫在沙发上灌啤酒看球,王弦歌则独自一人一边放着二胡练习曲一边在厨房精研厨艺,高兴了就给大家递小菜。

      一开始小虎还吐槽她忒不合群,到后来弦歌在不在倒成为了大家聚不聚的前提。也不知是把二胡练习曲当背景音画外音听惯了,一旦没了余音绕梁就浑身不自在,还是吃她闲来无事捣鼓的八大菜系招牌菜和自创家常菜已然上了瘾。说是没她不成席,没她集体聚会生活质量陡降,可见一个个都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饮食男女。

      不过最近王弦歌实在不受待见。
      因为学校无论是校园网还是AD,网速都是令人发指的渣。
      所以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网络延时,直播视频正卡的死去活来,这边厢众人紧盯着足球轨迹线看得投入,在千钧一发之际屏气凝神等待着这一球的命运……
      那边厢王弦歌张罗好小菜甜品,端了个小马扎坐在沙发边刷手机新闻,突然就剧透了一句:“啊,德国进球了!”
      瘫在沙发上的众人登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弦歌:“啊,德国又进了一球!”
      MD腾讯新闻框要不要弹得那么快!又被剧透了!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能好了!
      小虎:“你们谁能过去把她手机抢过来……”
      于是学通用物理的老许迅捷而生猛地一爪子把她手机拍飞,学理论物理的老傅会在手机划过美丽的抛物线顶端的瞬间把它稳稳地接过来。
      弦歌:“你们都是坏人,枉我好吃好喝做牛做马地供着你们,沙发电脑都给你们占了,人家就刷刷手机还要被抢!”然后就嘤嘤樱地一边抹泪一边狂奔回厨房去放《二泉映月》,以示心中孤苦悲戚。
      众人:“……”

      折腾了这么几次以后,用王弦歌的话来说,就是彼此都受到了很深的伤害。所以她整整一周都拒绝出现在公共活动中心。却又让麻将搭子们好生怀念了起来。
      这一日她思度着第二天就要去香港了,想着晚上还是过来把冰箱清一清,给大家做个饭道个别,也就接受邀请去了聚会。
      一推开门就整一个乌烟瘴气。小虎和猫子都在,另外还拉上了小秦,喝着啤酒叫了外卖打着三人麻将,还一边嘟嚷着不好吃不够料。一看到弦歌进来三双眼睛都直放绿光。

      王弦歌转身就进了厨房,一刻钟后,左手端了一碟子龙井虾仁,右手端了盘卤鸡翅,往桌心一放,看着三双筷子顷刻磕碰交错,三双筷子的主人无一不是饿虎扑食状,便拉了张折叠椅往边上一坐,满脸鄙夷:“连小秦都叫来凑麻将搭子了,那俩学物理的呢?”
      小虎:“他俩开院会去了。”
      王弦歌噢了一声,看着三人洗牌,闲闲地在一旁陪聊:“老顾还在广西吧?猫子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井冈山培训啊,李处让我单独讲一课,今晚把题名报给他,我还在考虑课题要不要叫《谈心谈话技能在思想政治工作中的实践运用》。”
      小秦:“谈话谈心也是技能?”
      猫子被这轻蔑的语气刺激得很是受伤:“看不起谈心谈话么?”
      弦歌为猫子怒削小秦:“这年头连嘲讽和嘴炮都是项技能,谈话谈心怎么就不是了?”
      小秦:“那倒是……,师叔嘴炮技能MAX啊。”
      弦歌:“过奖。小师侄嘲讽技能也是满点来着。”

      猫子:“你们暑假都怎么安排?”
      小虎:“弦歌明天就去香港,接下来铁定回家。我回魔都,顺带会会我那个冤家。”
      小秦:“我留学校准备论文开题,顺带锻炼健身,最近有向顾老师发展的趋势,我不是顾老师那种美青年型的,身材太单弱了配我这张脸画风不对。”
      猫子:“我有个表弟,身材真的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弦歌和小虎突然陷入想象,满是期待地噤声。
      只听猫子顿了顿继续道:“就是脸长得像周杰伦。”
      众人:“……”
      这前后形容的落差未免太大,这才叫画风不对。

      小虎突然意动神驰一脸陶醉:“要我说,我那冤家身材和脸都完美。”
      众人:“在你眼里他什么都完美……”
      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叫坠入爱河的女人智商为零。什么都能一瞬间扯到自己心上人身上去。
      小虎朝弦歌道:“你做菜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我就帮你接了,我那冤家的弟弟要过来哦,估摸着快了。你知道我那冤家是弟控,我们这又正好缺个麻将搭子,这么着既赔罪又增进感情。你去张罗几道菜如何?”
      弦歌:“……”
      要赔罪你干嘛不自己去张罗!这么专业卖队友,赔罪的诚意何在!

      王弦歌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厅里很是热闹,不单钱钺过来了,俩物理男也回来了。结果居然变成了四个男人凑了桌麻将打得正欢。教通用物理的老许一边打牌一边跟钱钺聊着建筑力学,探讨钢架结构和木质结构建筑的承重问题;教理论物理的老傅也聊起了原子核理论和宇宙学。看起来其乐融融言笑晏晏,竟有相见恨晚一拍即合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

      两个女人则在一旁聊天观战,看着弦歌在桌上布好菜,听着三公子又一次志得意满的“胡”牌声,就起哄要在夜宵前把这几盘的账一同清算:“刚刚说好的,输的最多和输的次多的要一起含着pocky跳慢三。一首歌跳完前饼干不能断,否则重来,直到合格为止。”
      钱钺笑得最欢,他没输过,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一双桃花眼,眼梢斜挑着,伴着下巴微抬的动作扫过小秦又扫向老许,道:“就着《小苹果》跳慢三如何?要不请小雅来个慢三版的《二泉映月》?”

      王弦歌想,刚才那哥仨一定无比后悔怎么会推诚相见推杯换盏推心置腹地结交了他这么个推波助澜的人渣。
      于是摇头道:“你的好友节操已下线。”
      小虎:“你的好友神经病已上线。”
      猫子:“精神病人思路广,脑残病人欢乐多。”
      弦歌:“自从得了精神病,三公子整个人都精神了!”
      小虎:“今天没吃药,三公子整个人都萌-萌-哒!”
      钱钺嘴上并不否认也不申辩,却也在心中默默吐槽:谁来告诉我,到底谁才是神经病!这特么就是个神经病集中营!

      音乐欢快地响了起来,老许倒是一副科学研究的严谨态度,不动声色,小秦却很僵,小心翼翼一脸尴尬地配合。
      小虎和猫子笑得很是欢畅,弦歌在小秦几次险要跌入老许怀中时也会跟着起哄。老傅心有余悸,满脑子都是还好自己没怎么输。钱钺最不厚道,居然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讲笑话,害得两人身体颤抖得像筛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在多重刺激下,小秦含着一小截pocky浑身都不自在,生怕嘴稍微咧一咧笑一笑就把濡湿了的饼干夹得稀烂。好在老许够稳,扶着他硬是扛过了这一曲。

      吃夜宵的时候,钱钺突然道:“肖老师,作为今天的赢家,按约定我是可以提个请求的吧?”
      小虎点头:“只要不违法犯罪,伤风败德。”
      钱钺一双桃花眼笑成了两道弯,指着电视机前的陶瓷花缸:“那么,我可以请小雅把里面的鲈鱼清炖了吗?在不用任何人帮忙的情况下?”
      王弦歌整张脸都黑了。要老子抓鱼杀鱼剖鱼,老子不干!
      钱钺看着她黑云压城的表情,复又挑眉笑道:“或者跟我把刚才他们的游戏做了?自己挑。”
      众人现下都吃了个半饱,对清蒸鲈鱼并不感冒,纷纷起哄道还是娱乐一下好。
      王弦歌怒瞪了钱钺一眼,只得起身。

      这次换了交响乐版《最炫民族风》,就怕乐不死大家。
      王弦歌道:“我不会女步,甚至连男步都忘了,你真的确定要跳?”
      钱钺唇角一勾,唇角险些擦过她的耳垂,压低了的声线和气息缠绵氤氲,像轻柔的羽毛轻柔地拂过她的耳畔,又痒又酥:“正好给个机会我教你。教好了再跳。”
      说着就引导她把左手搭在自己肩后,轻握着她的右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线停在后腰。或许是因为这套动作做得极缓慢又极细致,环境极静而二人又极近,或是因为适度的紧张和昏暗的灯光让她的感官变得敏锐,她只觉得他手心的触感极温柔,指尖的温度也隔着布料带着微温,所过之处电花闪烁,带着她整个人连同着一颗心都在颤栗。

      说着又示意她把脸扳正,目不斜视。笑着直望进她一早想躲却又逞强瞪视着他的双眼。他的眸色深沉,隐有笑意,却不是戏谑,而是佛家所说的那种心生欢喜。她觉得这一瞬间她似乎能感受到真正的爱意,于是心头不免一颤,不知是出于快慰还是惊悸。
      “身体太僵了,不要紧张。我向前你便向前,我向后你便向后,什么也别想,就跟着我,闭着眼睛享受即可。我带着你呢。大不了就瘫我怀里。”
      他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令人感到安全和放松,又略微轻佻地勾起了她的羞怒之意,叫人柔肠缱绻又心悸窒息。

      “再贴近一点,腰挺直。”说着他便轻按着她的腰窝,把她朝着自己襟怀的方向拢了拢,强迫她直起腰抬起脸来。她想挣一挣叫他放手,可看着他温柔认真的眼神,只能感叹,他的仪态看起来确实风度翩翩,举止优雅,一副正人君子的绅士派头,她再发作倒像是太不落落大方太无理取闹了。心头有些怨气难伸的郁结。
      所以等pocky递过来的时候,王弦歌便道:“你高我太多,饼干又太短衔不住,这游戏玩不了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她身量不高,160的个子,和钱钺足足差了有20公分。这游戏也就适合整整身高相仿的好基友。
      谁想小虎直接给她递了双高跟鞋,把她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结果跳了还不到一分钟,王弦歌就足踝一弯,身体一个不稳,饼干迅速从中折断。她往前倾身的时候,钱钺还微低了头,故意压过她的唇瓣,环着她的腰把她扶了起来。
      跳第二次的时候,曲子过半,她却在转弯时两脚交叉了一下,饼干又一次断开,他按住她的肩胛,她的双唇擦过他的唇角,直直印上了他的脸颊。
      第三次,眼见着一曲终了,他突然一个急转,她扶着墙也不能挽救连连向前跌去的局面,竟是唇贴唇的一串啄吻。她按着他的肩头站起来作势就要打,看着他的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竟然就有些犹疑。

      第四次,王弦歌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舞步错乱,往他脚上踏去。高跟鞋实在是杀人越货的不二凶器,钱钺只觉得脚面上痛得钻心,口中嘶嘶作响地直吸气,饼干应声而断:“你你你!”
      王弦歌索性丢了手不玩了:“‘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以后就叫‘你你你’好了!”
      “!”
      “《山海经》的一大命名技能:‘其名自呼’。就是怪物的名字是根据它自己的叫声得来的。”
      钱钺嘴角抽搐:“怪物?”
      “禽兽跟怪物都是一样的。”
      “……”钱钺扶额,这也太不堪了,禽兽的污名难不成要跟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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