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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其实王弦歌也饿了。最后还是决定在钱钺家里先对付一顿。
      进门后,王弦歌扶他在沙发上坐好,又从上往下把他全身扫了个遍:“从医院回来,还是先洗个澡吧。我去做饭。”
      王弦歌刚进厨房,才推开那个双门大冰箱,就看到钱钺欢快地半走半跑向卧室。
      她赶紧拎着一袋子莼菜就往厨房门口一站:“你干嘛?”
      钱钺停下道:“不是让我先去洗澡,我去卧室拿衣服啊。”
      “你不瘸了?”
      “……”穿帮了吧。装伤员什么的实在不能更假更欠。

      王弦歌冷笑着拉着他出门:“既然不瘸了,就先弄点食材去。”
      钱钺疑惑地看着走到院子里就不动的王弦歌:“不去市场?”
      “你家有鲈鱼你不知道?”王弦歌瞥他一眼,往小池塘一指:“给我捞!没捞到别来见我!”
      钱钺两眼翻白,到底是谁布置的样板房!池塘里居然放鲈鱼,说好的锦鲤呢?负责园林设计的都是吃货吗?!
      “你怎么知道这有鲈鱼?”
      “之前维权的时候,我都在售楼部蹲了十天的点了,每天经过这里都馋。你说我知不知道?”
      “……”

      钱钺在水塘里扑腾了近半个小时,居然真的徒手抓到了一条大肥鲈鱼。喜出望外地捧着鱼往厨房蹦跶,除了腿脚还略微有些瘸外,简直青春无敌活力充沛。刚进门,就邀功一般地把鱼湿淋淋的往砧板上一放,活蹦乱跳的,溅了王弦歌一脸水。
      王弦歌黑着脸瞪他,菜刀一甩就竖在了砧板上,入木三分,看得钱钺心肝一颤:“给我剖!没剖好别来见我!”
      钱钺手艺居然不错,鱼剖得很是漂亮。王弦歌乘胜追击,又让他去剁排骨,片牛肉。

      最后莼菜鲈鱼,清炖狮子头,西湖牛肉羹几道菜上桌,还真是色香味俱全。
      钱钺嚼巴着牛肉一脸陶醉:“你菜做得这样好,怎么就是不肯处理生肉?”
      王弦歌淡淡道:“‘君子远庖厨’。”
      “你不是在庖厨待了一个晚上了?”
      “君子不忍杀生,眼不见为净,所以要远庖厨。但是伊尹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所以做饭也是修行来着。我折了个中,就这么着。”
      君子的世界果然太别扭了,君子统统是傲娇。

      “跟你说几句话,你可能不爱听。我觉得你为了钱那样……不好。上次那个男人靠不住。相信我,我一看就知道。你不能因为人家给你买了别墅你就以为他对你好。被人包养不是长久之计。跟老头子周旋也不值。你要买书,我可以帮你。”
      王弦歌被他丰富的想象力逗得哭笑不得,这误会实在是有点大。不过她倒不急着分辩,就顺着他的话逗他:“那有什么办法,我要做学术,我要生活,你们家这房子我也没钱装修。我的钱不够用啊。那换你包我?或者你们一起包我?”
      钱钺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如此痛快,做决定还做得如此没节操,惊得差点噎着:“你一个学生,仗着年轻貌美,这男女关系太混乱,要出问题的。”

      “你这是预先教育,现在就要防着我出轨?”
      钱钺气急:“总之,我不答应你跟这么些人乱来。你对男人怎么能这样呢?明知道对方对你有想法,你不但不推开还要凑上去,凑上去又从不凑得彻底,勾着吊着,你知不知道这是欲擒故纵,这是赤裸/裸的勾引,这是引火上身,这是犯罪好不好。那些个老头子的嘴脸你怎么看得下去?还有,交往要专一,你怎么能邀请几个人一起包你呢?这样脚踏两条船,也是不行的。另外,你脑袋里就没有正当的男女关系吗?你看起来那么清纯甜美,应该表里如一啊。爱情是纯洁美好的,可以好好的谈恋爱结婚的啊,为什么你就只会想到包/养和援/交呢?”

      王弦歌简直笑得不行:“三公子,你凭什么管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确定人伦关系,首要就是‘正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夫妻关系都还没落实好就想行夫纲,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刚刚对我的指责统统越界了你知不知道?你又不是我男人。”
      “你仔细想想,你于我是个什么名分?开发商和业主?校企合作伙伴?还是偶有交集的陌生人?你甚至不能称为‘友’。所以,你凭什么管我?你想说你是追求者,那更好了,那是典型的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身份。我作为被追求者只享受权利不履行义务。”
      “你若觉得我坑了你,你大可以直接放弃,抽身走人。你若觉得我这么一边坐拥男友还吊着你不放,让正宫憋屈了太不厚道,你大可不必同情他,我精神上并未移情,肉/体上更未出/轨,何罪之有?再说,你同情他谴责我还不如同情你自己谴责你自己,你于他可是个挖墙脚的第三者,名不正,言不顺,话语权都没有。”

      “你你你!你还有理了!”钱钺再次被噎住:“连朋友都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话?”
      “聪明!居然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不错,我是想结交你,土豪我们做个朋友吧。”
      “你不是知道我的目的和本质?还交朋友?”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好色是你的癖好,没个长性是你的缺陷。不过你虽是个人渣,倒也真性率直,真小人胜于伪君子。还是挺可爱的。而且,你不是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性格,你是个商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不成情人做朋友。”王弦歌顿了顿,笑道:“再说,你还那么有钱、有特权!抬抬手就是一箱书,让个价就让院长大气长舒,我还指着你混饭吃呢~!”
      “……”钱钺心中恨恨: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算你狠。不过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两人聊完后已经十一点了。王弦歌心情大好,钱钺倒是兀自憋闷。他突然发现,他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大概就是成为她姘/头里的一个,又一个明明被她耍的团团转还甘愿给她送钱的冤大头,有名分没名分还得看她高不高兴给呢。
      他同时还在纠结王弦歌的去留问题,他自然是想让她留下的,龌蹉理由就不说了,正当理由也有一箩筐,一是时间太晚,她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二是宿舍也关门了,她肯定进不去的。但是刚捅破那层窗户纸,让她切切实实看清了自己的目的,要她留下,就怎么听怎么居心叵测了。

      他这么想着,居然就跟着她一直在别墅里游走。直到听到她说:“主卧不错。我就睡这了,你自己寻个客房吧。”
      “常用的客房空调坏了,其他客房还没来得及装空调。”钱钺在惊喜之下淡定扯谎。
      “你可以睡地窖啊,地窖凉。”
      钱钺心中咆哮,为什么是我睡地窖啊!这是我家!
      面上神情倒是平淡无辜,略显迷茫:“这才搬进来两天,房子太大,具体布置又不熟,我怕进了地窖半夜里摸不到洗手间。”
      “你还不熟悉你家的房间布置?”
      钱钺点头点得很是笃定。

      王弦歌认真道:“那你就先熟悉下客厅的沙发好了。”
      说着便一拍他肋侧,直接把他拍倒在沙发上,疼得他直打滚。等他缓过来的时候,王弦歌早已关上了主卧的门,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听着浴室沙沙的水声,百爪挠心地睡着了。
      钱钺睡了一夜的沙发,连做梦都觉得自己窝囊。
      她反正那么多男人,多自己一个又会怎样,干嘛不扑啊,忍痛咬牙上前也要扑啊。不扑还被贴了真小人的标签,真是六月/飘雪,比窦娥还冤。

      早上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王弦歌坐在地上卷摊了一地的书画。
      “你你你!不会是穷疯了摸我家的字画卖吧?!”
      王弦歌很是好笑:“谁稀罕!你这墙上的,不是政府官员的书法就是历代名画的仿制品。联太俗,字也毫无风骨,连我的都不如,实在看不下去……”
      钱钺看着空荡荡的四壁道:“那我挂什么?”
      “回头给你捎点好的。”
      “捎?”
      “不用太感谢我。不过是回家顺点东西,随手把不合意的留给你罢了。”
      “比如?”
      “我爷爷的字,我爸的山水,随便拣上一两卷。便宜你了。”
      “敢问令祖父和令尊是?”
      “春堂夕照。”

      “……”
      金陵名士王春堂和其子王犀照,父子连璧,享誉海内外,合称“春堂夕照”。王春堂是佛学泰斗和书法大家,国宝级的【真】非物质文化遗产,著作等身。王犀照则是国画大家,尤擅山水人物,书法、二胡、古琴亦是特出。虽说学术界和文艺界俱是清孤,圈外人鲜有涉足。但钱钺生于淮扬,区域文化濡染深厚,架不住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处处都有“新二王”的翰墨丹青,即便没有私人或家族原因,也是知道的。

      此时他双唇颤抖着道:“敢问令堂可是金陵博古堂的董事长宁陵青女士?”
      “正是。”王弦歌微微一怔,略一思量,转而笑道:“到底是商人,其他人如何名声在外都难提兴趣,依然还是与商人惺惺相惜。”
      金陵博古堂,宁大小姐一力继承发扬的家族产业。两代前还只是个专营古玩字画的古董铺子,现在已然成为了文化品牌。其中玉、茶、砚、明清家具的收藏、鉴定、拍卖和文化工艺品的设计经营、文化产业的开拓都是业界典范。钱钺既然负责开发过中式园林,想是跟她打过交道的。
      “冤孽啊……”钱钺闭眼叹息,无力地扶额。
      “怎么了?”
      “没事。”
      没事才怪!上一代的爱恨纠葛,八卦起来还真有些为难。

      默了一会儿,钱钺又问道:“你怎么也是王家大小姐,怎么感觉一直很缺钱?”
      “不是感觉很缺钱,是真的很缺钱。”王弦歌云淡风轻道:“我妈不让我学古代文学,更不同意我搞学术,一心想让我从商,我不答应,所以在经济上一早就跟她决裂了。上大学起就再没用过她的钱。除了买书。”
      钱钺心道,你也就买书这一个地儿花钱。我看你根本不需要买书以外的支出。
      “我爹惧内。但是时常让我到书房里看中什么拣什么。我爹的书房,除了墨宝就是古籍珍玩,咩哈哈哈哈~~~”
      所以大小姐你到底缺什么钱?
      “我舍不得卖,偶尔拿去当,有钱了总要赎回来。”
      “……”大小姐你真的活在民国甚至更古早的年代。

      钱钺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委婉地问了:“你为了钱……所做的一切,你爸妈知道吗?”
      王弦歌倒是答得爽快:“我傻啊,怎么会让他们知道。”
      “噢,也是,否则你爷爷……”钱钺把“还不得气得背过气去”生生咽下,又问道:“其实令堂的产业跟古代文学联系也很紧密啊,怎么这么抵触?就是不肯屈就?”
      “金玉鼎石,固然甚美,然其为死物也,终有损毁朽尽之时。与天道恒常相较,孰大?孰久?商贾者,以物易物。与为学精思相较,孰难?孰智?商贾与人交,不拘三教九流,趋利违心。吾与人交,取声气相投者,快意淋漓,不违本心。”

      王弦歌最后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我既然有追逐和探索更永恒、更精妙、更高尚的道的能力,为什么要拘泥于琐细多变的具象、挣扎于终会指向虚空的物质呢?是多跟自己的价值过不去,才会舍道就器?”
      钱钺深深地看了王弦歌一眼,那深重的悲悯情怀差点就要从他眼中直溢出来,溢了王弦歌一个满怀。王弦歌在被电到的同时,知道他又想偏了。
      钱钺实在是想不通,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妈/蛋居然要被她感动了。她这简直是为学术而献身啊,就是献身的字面意思。

      王弦歌撤完他家所有书画,看着这满壁清明,终于满意地舒了一口长气,于是起身告辞。
      钱钺自称复健完全,也跟着出门开车。王弦歌一贯的不予拒绝。心道看他开车确是赏心悦目,她这一早一晚的好生服侍着,占点声色娱情的便宜才算不亏。何况这家伙在眼里心里梦里都不知道占了她多少便宜了。
      钱钺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我昨晚有什么异样没有?”
      原来是并不满足在眼里心里梦里占她便宜啊?还想有什么异样?!
      “我没喊哥啊爹啊娘啊什么的吗?”
      “你昨晚只喊了我……。”王弦歌看着他,一脸鄙夷:“‘梦是愿望的达成’。你喊得那么销/魂,到底都想着些什么?”
      “我梦里梦外想的不都是一样的?”
      王弦歌点点头:“果然真小人。”

      到学校后,王弦歌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先去找了小虎汇报情况。
      小虎松了口气:“我错了,为了一己私利,明知山有虎,偏放队友虎山行。好在我蓄意伤人的事情也瞒下了,你也没事。还算合算。”
      弦歌心道,当然没事了!我辣么机智!话说你都脑内出了些什么事儿?!一脸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
      “你好像多少还是有点难过?”
      王弦歌一脸忧色:“因为我发现我的三观有了些微变化。歪了。”
      你的三观本来就不见得有多正好不好。

      “怎么说?”
      “我居然想跟土豪做朋友,然后,我还真的坦荡地走在了与土豪做朋友的路上。”
      “你终于发现你的择偶和交友标准略拜金了?”
      “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我一直都能清醒地认识到:有文化的都没钱,有钱的都没文化,既有文化又有钱的都是gay。我已经这么有文化了,还找个那么有文化的干什么。”
      “我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已经很没钱了,再找个没钱的还怎么活。”
      王弦歌眨巴着一双大眼:小虎,你真相了。
      “我觉得还是因为我最近太穷了,放假回家见宁大小姐的压力太大了。”
      小虎充满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先去香港吃穷陆文明。”
      王弦歌表示不能更认同。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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