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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小虎最近极其烦躁。忙得简直要灵魂出窍,伤心地简直要肝胆俱裂。
      手上一个社科项目正赶上结题;同时刚得知目前在做的论题,岭南的X大也有人在做,必须快马加鞭发出来才能保证学术首创的成果;又运气差到这学期教的三门课都要出补考试卷,一个钟前还被教务催了;然后还得知暗恋已久的中学学霸同学不日就要闪婚。
      更倒霉的是,自己办公室的空调还坏了,不得不来学工办蹭猫子他们的空调。

      小虎原本是王弦歌的硕士室友兼同门。原名肖寅,又恰好属虎,所以弦歌一直叫她小虎。交情杠杠的。
      读博时却转了现当代。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珍爱生命,远离古文。认清差距,自我救赎,觉今是而昨非。

      当时导师假意挽留时她还声泪俱下:
      “弦歌是天赋异禀。一目十行,过目成诵,博闻强识,出口成章。看着电影都能把《左传》的札记给写出来,一边打牌都能一边校阅《四库全书》不带停的。可怜我跟她一个宿舍,还有幸师出同门,蒙您青眼。可她的事半功倍跟我的事倍功半形成鲜明对比,人比人气死人啊,把我整个人都比得没脾气了。但我真的不妒忌她,她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我,那就是,我不是学古代文学的料,我还是转战现当代的好。”
      导师于是长叹一声:“你走吧。行路难,当自珍!”

      事实证明小虎的选择是正确的,有了古代文学的磨砺,她做现当代就做得尤其好,特别是清末民初的现代部分。从此扬眉吐气,重新找到了学术的特长、存在的价值和自我实现的新方向。数年后与王弦歌再次相会于O大,成了好同事,好基友一辈子。

      这一日学工办招生宣传,辅导员集体出动。小虎居然成了非学工的留守儿童,这一日最不幸的是,她的男神领证。小虎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边狂敲项目结题书,一边开着KUGO无限循环着《红玫瑰》和《白玫瑰》。朱砂痣啊白月光,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啊,求不得吾心伤!
      她原本闭门关窗拉了帘子窝在里头发奋图强,估摸着是音乐开得有点大,暴露了坐标。于是外面还是好死不死地响起了敲门声。
      她身后自带熊熊业火,一开门就威武地一吼,叫来人抖三抖:“辅导员老师都出去了,有急事打电话!”

      不速之客礼貌地微笑道:“王弦歌是文学院的吧,能帮我找下她吗,我这里有她的身份证。”
      身份证?
      哦哦,弦歌是说过自个儿的身份证押给了某中年妇女了,还说那中年妇女这几日都没联系她,她担心那中年妇女转手把身份证拿去与不法分子交易了,很可能是抵押给了高利贷,因为她这几日频频收到“欠债不还,全家玩完”这样的恐吓短信。好在她神经大条,笃信吉人自有天相,换成猫子老顾他们早就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了。

      当时小虎一边骂弦歌怎么这么不长心、不小心,一边在感叹她的脑洞实在太大,一边还涌起了一丝身为半仙从未失手的不祥预感,没想到这躲不掉的祸事来得如此之快。
      她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了来人,年少俊俏的小模样,寻思着很可能是□□催债分队的小弟,居然长得还有点像她男神。这果然是个看脸的时代,混/□□都不容易,小弟的皮相水准都这么高了,是不是还兼开夜/总会,一边讨债一边当头牌。
      她一想到暗恋了十年的男神往后就连肖想也不能了,看着那张脸就一下由爱生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管你是朱砂痣还是白月光,虽然是伪的,也聊胜于无,既然送上门来了,就没有不修理泄愤的道理。

      她于是“呵呵”了两声,华丽的转换和诡异的表情又让伪朱砂痣抖了三抖,下意识往后一缩,这神情像极了即将被她调戏时的男神,脸上写满了“你要干嘛?”的惊疑不定。
      小虎继续诡异一笑:“小哥儿,你来得正好,个儿高,帮我看看办公室空调如何?学校总务处总也不来修。反正弦歌也不是马上就能到,等她的时候正好学学雷锋。”
      这当儿就在隔壁的王弦歌猛地打了个喷嚏。

      “啊————!”
      现当代教研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响彻云霄。
      王弦歌和老顾齐齐推门来看,冲着靠在教研室门口抱胸狞笑的小虎异口同声道:“你杀人了?!”

      小虎转脸看了看王弦歌,又把视线转向一个平躺在地板上的男人,脸上依然带着诡异的弧度:“我让他帮忙看下空调而已。”
      王弦歌:“你是不是把那张时刻准备着散架的凳子放在桌上,然后让人家站上去了?”
      小虎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头涌起了心口上的朱砂痣终于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床前明月光终于做了衣服上的饭粘子的毁灭和复仇的快感。
      老顾瞪圆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你这是谋杀!”

      小虎笑着耸了耸肩,迅速转身把那男人拖了过来,再往门外一推,砰地一声就把门给关死了。
      王弦歌和老顾两相对望:“非人哉!Unbelievable!”
      门后犹自传来小虎自带回音的诡异声线:“你仇家上门追债,准备拿身份证要挟你。我帮你报仇了,身份证就在他衬衫口袋里。接下来要杀要剐随你,人道点就把他塞进不可回收垃圾桶,不过我更建议直接扔去桃花源,总之别再让我看到那张脸!”

      老顾怕出人命,赶紧把那伪朱砂痣背上,要送校医院。
      王弦歌跟着下楼,突然轻道:“顾老师,跟你商量个事。”
      老顾:“啥?”
      王弦歌:“这人其实是负责我们学院大剧院建设的桃源境钱三公子。”
      老顾:“!!!”
      王弦歌:“请不要告诉院长和小虎。我怕院长知道了心脏病要复发,小虎知道了会自杀。”
      老顾:“那现在怎么办?他都人事不省。”
      王弦歌:“三秒后他再不醒你直接松手,让他从楼道口跌下去。”

      老顾在心中默数三秒,背上的人果然动了动,一双手把他的脖子掐得死紧,甩也甩不脱。
      王弦歌绕到他俩身后,摸完了三公子的胸口,摸/胯/部和后/臀,摸得三公子面红耳赤,亏得他为了面子还在一意装死。王弦歌摸遍他所有口袋,拿到身份证和车钥匙后就往前走,找到了那辆骚包的玛莎拉蒂GT就朝他俩招手。

      老顾把三公子平放在后座上,上了副驾驶赶紧系上安全带,哆哆嗦嗦地央道:“弦歌,我也不要求你换我开,就请你务必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悠着点开。”
      王弦歌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打招呼就直接100码起步。
      这一路上老顾念了一百遍佛,念了十遍“老婆我爱你,儿子我对不起你,爹娘我下辈子孝顺你”。
      后座从未睁眼的伤兵也以谁都没注意到的固定频率抽搐了99次。

      王弦歌终于把车停稳在距花圃仅余1cm的地方,满意地朝校医院走去,蹦蹦跳跳的。老顾口吐白沫地拖着同样口吐白沫的三公子跟着朝校医院挪去。
      挂完号,三公子躺在校医院狭窄的小床上,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波潋滟,凝睇不语,清扬婉兮。
      王弦歌被电得浑身激灵,突然很狗血地想起了一句歌词:“这人间的烟波,都曾在你双瞳。如死生契阔的清澄。”
      一下就心软了。坐在床边两两相望,气氛刚刚好,就差执子之手了。

      “咳咳,”老顾轻咳了两声道:“医生说没有骨折,但怕是有内伤,暂时不要移动,得防着等下咳血。”
      王弦歌回头看着老顾一头一脸的油汗笑道:“顾老师,难得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你处女座的洁癖呢?”
      老顾脸一沉,抬手往额头和脸颊抹了一把,然后就拽着王弦歌的袖口擦手。
      王弦歌和钱钺的脸都止不住抽搐了,钱钺无力的右手还勉强握成了拳,无奈总也抬不起来,只能又张开了手,在被单上抓了两把以示泄愤,脸上恨恨的。

      默了一会儿,钱钺终于开了金口,出乎意料地不是兴师问罪,而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桃花源是什么地方?”
      王弦歌无比内涵地笑了笑,道问得好,开始摆出了说书的架势娓娓道来:
      原来桃花源听名字挺美,实际上根本没有桃花,而且危险得很。得名于本院古文系学术泰斗,人称瀛师的张大教授。瀛师出身“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穷困闭塞的衢州下更加穷困闭塞的小乡村,本着“学而优则仕”、知识改变命运的观念,考上了如今的985、211,杭城O大。报到的时候,父老乡亲为着这个金贵的大学生,愣是卖了牛车借了辆拖拉机,一路敲敲打打护送到省城。

      拖拉机远远见了O大正门牌坊,直行过去,穿过一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这又开了有半个小时,好生奇怪,这O大怎么还没到?下车问了附近的居民,居民道你这不刚出O大后门吗?敢情是林深叶茂,一直不觉得是学校。折返之时,又途经那片浓密的原始森林,“遂迷,不复得路。”赶紧从外围绕出去,沿湖找到了生活区,这才没耽误报到。
      于是这片密林就得名桃花源,因人一入其中,都成了找不着归路的武陵人而成名。

      但桃花源真正成为传奇还要感谢O大BBS五湖飘香的推波助澜。
      据说五年前,O大有位美貌学姐,在桃花源与学长约会走失,落了单。被暗恋其已久的学弟CJ了。学姐想不开,吊死在桃花源。那个与她约会的学长在她死后,也人间蒸发,遍寻不见。这以后,就传说有白衣学长在桃花源蹲点,等着CJ学弟。旬月之间,数名学弟惨遭毒手。

      这以后,桃花源成了女生行过一路平安,男生行过后/庭难安的奇葩地带。江湖传言:“桃花源,菊/花残。”《One night in桃花源》一度成为五湖飘香的蓬莱鬼话校园怪谈的招牌帖,长线飘红,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有学弟声泪俱下地跟帖哭诉自己的桃源一夜,然后就会有热心校友发挥各专业特长,做心理辅导的、做病理检查的、搞刑侦破案的、搞法律申诉的、借景抒情吟诗作对写传奇小说话本子的(没错,王弦歌就在这个群体里)百花齐放。充分证明人间有真爱,世间有真情,公道自在人心。学妹这种从来都被全校师生虎视眈眈的弱势群体也喜欢在这里找性别优越感和安全感;学长也乐于在此兜售肥皂,且销量可喜,屡屡脱销。

      王弦歌说完还瞥了老顾一眼,促狭地笑道:“像顾老师这种模样俊俏,‘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文艺青年、白面书生,虽然号称人肉GPS、移动的百度地图,是工资不够花了还能开黑车赚外快的地头蛇,也还是完全不敢往那里走!”
      老顾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话乍一看是夸奖,却怎么看怎么像被调戏了。老子看起来很容易被推倒吗?!老子看起来就是捡肥皂的吗?!老子儿子都有了好伐!难道这是在报刚才的擦汗之仇吗?

      钱钺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家族企业叫桃源境都让他瘆的慌。他已经开始了第二轮99次抽搐,这次幅度更大,他很怕医生查房时会以为他有羊癫疯。
      王弦歌看了下手机,快3点了,跟老顾对了下眼神,起身道:“我们先走了。”
      钱钺犹自抖得不行,满脸恳求,就像被抛弃了的小狗,抬起手就去牵王弦歌的衣角:“小雅,你不能就这么走了……,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王弦歌一个眼刀过去:“嫌这里寂寞,我可以送你去桃花源……”

      钱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此时是彻底泛起了人间的烟波。
      “……”王弦歌被美色折服,瞬间转性,哄骗般轻道:“3点开会,结束了再来看你。乖~”
      老顾和钱钺瞬间石化,这是调戏完威严人父调戏堂堂钱总,敢情谁在她心中都合该是捡肥皂的小学弟。心中同时唱起了一首《桃花源欢迎你》。

      王弦歌刚走,就听到走廊上有人唱着《小苹果》走近了:“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
      唱得特别YD。他身旁大概还走过一个护士,咯咯笑道:“学长今天心情真好。”
      钱钺警醒地一睁眼,就看到年轻男医生放大的脸。
      他一边抡袖子一边对着自己举起了针头:“你有点炎症,需要打针。”
      钱钺不情不愿地扭了扭身子。
      医生再道:“不疼的,乖,让我进去。”

      钱钺觉得他这二十几年来所受的惊吓都不如这一个下午。
      有一句话在他脑内无限循环着:“用尽毕生解数,逃离这群温柔的禽兽!”
      雅蠛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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