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成熟》西栏黎

3、私下约见（1）

　　“阿姨……阿姨……”容黎烟哭得更撕心裂肺了，就像是要把整个屋顶都掀开。

　　夏欣怡一言不发，只是抱着怀里的小丫头，好一会儿才说道：“祥琴和明……和静琴都很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和她们的关系好。现在祥琴去了，你还有静琴，不是吗？”

　　“琴姐……琴姐是……是个骗子……她昨天还……还说好……要……要教我画画的……”抽泣声里断断续续牵扯出不成调的话来。

　　“她有不少画集，在这儿放着也是放着，我和你叔叔说说，你把她的画都带回去吧。也免得……免得他看了难过。”

　　……

　　“我想和你见一面。”
　　“明天直接到我家吧，我不是很想出门。”
　　“好。”

　　容黎烟坐着不动，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短信过来，才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又过了几秒，她想起什么，蓦地站起，走到电视机边上，从最左边的第二个柜子里取出一张碟来。

　　“真是……”轻蔑的语调里讽刺满满，深吸了口气，女人拿着东西直接走到客厅里的垃圾桶边上，把它丢了进去。

　　那个男人如果过来的话，她得好好准备好说辞才行。
　　容黎烟这么想着，有点开始后悔刚才喝酒了，脑袋疼得厉害，以至于她不能静下来好好想事情。只是，在她唇角的带着的那抹笑容始终都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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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躺在沙发上的人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揉了揉乱如鸡窝的头发，侧过身子把脚伸进毛茸茸的拖鞋里。
　　外面很热，但是室内开了一整晚的空调，冷得厉害。她披着毛毯，把自己裹得跟个北极熊一样，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

　　“你又这样，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开门。”男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快进来吧，别废话了。”容黎烟没管他，直接转身回到沙发上，整个人又窝了起来。

　　尹时照微微蹙眉，拿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关了，一边说道：“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白了他一眼，容黎烟就像只刺猬，“你要是觉得我这样不好，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我这儿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叫什么话？”

　　“没什么，只是想说，以前她也不会那样罢了。”像是嗤笑。

　　谈到钟静琴的问题，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的确，钟静琴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柔的，连话都不会大声说一句，不过，昨天那张碟又的确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钟以源连夜找了人去鉴定碟片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可结果让人很失望。

　　“钟祥琴的事情，你了解多少？”尹时照的心一下子软了。

　　“不了解。”容黎烟低声喃喃。

　　“不了解？”

　　“琴姐让人琢磨不透，她就是山间的精灵，自由得很。”容黎烟嘴角轻扯。

　　“你说到她的时候很开心。”尹时照盯着对方的脸，多少有一点点介意。

　　“你对她了解多少？看昨天那张碟的样子，琴姐好像对你有意思。如果你可以给我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我会和你深入交谈一下。”容黎烟转过脸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女人其实不喜欢把钟祥琴挂在嘴边上，既然人早都离开人世了，再挂念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既然没有那个命，就只能怪老天爷了。
　　当然，这个责怪老天爷的前提是，没有人为的陷害，没有恶意的折腾。显然，现在的情况还没到符合的地步。

　　“我吗？我不算……”

　　“一点都不了解吗？”容璃醉眨了眨眼睛，嬉笑道，“没关系，你随便说说吧，对她的印象，对她的看法，什么都行。我就是有点想她了。”

　　尹时照微愣，低声说道：“她是个天才，各方面的天才。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开学那会儿就觉得隔壁有个人好像经常中午背着书包走动，我还以为她是怕东西被别人偷了，后来才听人说起来，知道她是只上上午的课。”
　　“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时候，我排名34，她33，查成绩的时候看到那个名字，我还以为是重名了。毕竟她只上半天的课，你能想象我当时有多么吃惊吗？结果没多久，艺术节她又上去弹钢琴拉小提琴了，都是那种抒情的调子，那段时间，教室里很多人都在讨论她，无论男女。”
　　“她总是给人一种风轻云淡的感觉，抓不住，好像随时都会离开。”

　　“的确，她走的时候挺突然的。”容黎烟用力地往后一靠，微笑道。

　　“你好像和她的关系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会和静琴走得更近一点。”尹时照说着。

　　“在认识琴姐以前和失去琴姐之后，以及昨天之前，如你所想。”女人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地答着。

　　“她哪里吸引你了？珍惜眼下才是最重要的吧。”尹时照抬眼，不经意间看到她沉重的脸色，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容黎烟的右手食指不停摩挲着左手的中指，这是她烦躁时候的习惯性动作。常常有人说她是乐天派，没心没肺，但有一个人却知道，她也是会难过的。
　　她可以在那个人死了以后渐渐坦然，接受那些事实，可她没有办法不去计较。
　　昨天，势态的发展还是可控制的，顶多就是钟静琴要承受一点压力罢了。

　　想到这里，容黎烟扯出一抹微笑：“不是吸引与否的问题，如果是你，你不会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人都死了。”尹时照摇头，“静琴那些话是说的不太厚道，不过，她的死亡是注定的，任何人，哪怕是静琴也改变不了。”

　　“说的也是。”容黎烟的笑容有些僵硬，转过头不再吭声。

　　真的能够同意这种说法吗？她眯了眯眼睛，心中有道不出的酸楚。
　　要算起来的话，容黎烟很清楚，尹时照和钟静琴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没有关系，并不是因为曾经没有机会，而是一切情缘早在之前就被斩断了。如果是其他的谁，她可以原谅，偏偏出手的人……
　　揉了揉太阳穴，鼻子酸得厉害，她转过身把背露在外面，将脑袋蒙进毛毯里。

　　尹时照开始的时候一愣，可等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变化，像是干脆要躺尸，他这就忍不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烟？”

　　手指碰上去，那轻微的颤抖震得人心里不畅。尹时照懵了，飞快地站起身，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骤然间将毛毯拉了起来。细碎的抽泣声伴随着毛毯的抽离闯进耳廓，成为静谧客厅里的一道风景。
　　有一种不安，尹时照不是没见过容黎烟哭，哭的次数很少，不过她每一次都会尽兴，与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那种压抑着痛楚的感觉，叫人浑身不舒服。

　　“小……”

　　尹时照刚发出一个字，沙发上的女人就放开了哭声，几乎是嚎出来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才肯罢休。
　　尹时照无奈，却觉得这样才能起到作用，便在边上等着，随时准备好纸巾递上。
　　钟静琴曾经说过，容黎烟小时候是个爱哭鬼，旁人都不大相信，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实在太High，甚至有她在的时候能够带动全场的情绪。谁能相信，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哭得这么昏天黑地呢？
　　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尹时照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够哭那么久，好几次明明声音已经低下去了，他以为可以结束了，结果没两秒，哭声就又起来了。
　　容黎烟没有搭理一直在边上等着的男人，吸吸鼻子，胡乱地用手在脸上抹了抹，直奔洗手间洗漱。

　　等到容黎烟从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尹时照才发现，她的左脸上痕迹依旧。忽然间，他有些明白，为什么一进门，容黎烟总是遮遮掩掩的了。

　　倒吸了一口冷气，盯着那脸颊处，尹时照问道：“还没好？”

　　坐在沙发上，从尹时照手上夺过毛毯，拉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女人微微一笑：“你看不见？”

　　脸颊上隐约还有五指的印子，配合着通红的眼眶，这倒是有点被家暴过后留下的痕迹了。尹时照扯回自己的思绪，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起来。毕竟打人的，是他的“妻”。
　　很多事情超出预料，这固然不好，但尹时照考虑的更多的是怎么收场。他身上的这副担子不轻，如今经济不景气，他们两家好不容易决定联手，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钟静琴当成一颗弃子。
　　只有从根本上把事情解决了，才能够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不管昨天的碟片是谁放进去的，有什么样的目的，可眼前这个女人，他必须得好好劝，苦口婆心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