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经岁月的离慌》雍七钗

7、第七章.欣赏咒怨 唐渊斜躺在

　　唐渊斜躺在沙发上休息，手指按着太阳穴，胸前的两颗扣子开着，桌前的烟灰缸中还残留着烟屑以及那还未熄灭的星火。一路上这丫头叽叽喳喳地闹得他脑仁胀疼，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清明正在里边洗澡。她反复扭动门锁确定锁死了才开始脱衣服，总算有点安全意识了。
　　坐了一天的车还是挺累的，全身脱力，清明掏出手机悄悄给青旅打电话取消掉床位。她现在心情好到爆棚，压根不担心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会发生什么，边哼着歌边洗澡。清明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喜欢大神的，就像树袋熊喜欢着它的树一般，想一直趴在上面。
　　两人拾掇好后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睡觉吗？明显不太可能，八点才刚刚过，唐渊除了看书一直没有别的习惯，现在让他扔下这小孩独自跑书房去明显也不太可能。
　　清明假意咳了两声，伸手取了桌上的遥控，试探着问：“大神，要不看电视吧？”空荡荡的客厅里，两个人相顾无言的场面还是有些太尴尬了，有一点什么别的声响也是好的。唐渊点点头，起身将烟缸里的东西倒掉，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圆圆的小西瓜，声音从厨房传来：“你是喜欢直接捧着吃还是用勺子挖着吃？”“勺子”
　　唐渊一手捧着一半的西瓜从厨房里出来，无意间瞥到电视上的画面时，眼皮子不经意向上跳了跳，他把西瓜递给小孩，诧异地问：“女孩子也喜欢看咒怨？”
　　清明交叉着腿把自己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搂着一只大大的抱枕，只露出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到什么惊悚的画面时会用抱枕挡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半眯着眼睛探出脑袋瞄一瞄。唐渊记得他初中的时候外婆家养过一只猫咪，很喜欢和他亲近，也是这般胆小却又喜欢挠他的手心，经常躲在墙角中不敢上前。
　　这姑娘看到唐渊回来时，眼眸子明显放光，她接过大神手中的西瓜，先是猛地摇摇头，接着又犹犹豫豫地点点头，大神脸上挂着黑线：“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清明挖着西瓜，答得特清脆，“喜欢呀。”“那你干吗要摇头？”清明从角落边上蹭过来，真的是蹭，这姑娘脚不肯落地，手捧着西瓜，屁股一点一点挪过来。她笑眯眯地望着唐渊，有些讨好：“喜欢是喜欢，但是不敢一个人看，舍友又不喜欢看，一直没机会。”清明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恰好现在有两个人，大神，你和我一块看吧。
　　唐渊沉默了半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点头。
　　清明脸上一喜穿着鞋子蹬蹬蹬跑开，客厅的灯一下子全暗了，她又摸索着蹬蹬蹬跑回来，挨着唐渊一屁股坐下，乐哼哼地吃着西瓜：“黑漆漆的一片，多有情景感。”
　　唐渊没有搭话，只是剜西瓜的动作越来越慢。
　　画面中，黯淡的客厅里，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太太正一下一下地拍着篮球，老太太已经死了，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靠近软在沙发里的中年男人，客厅中央摆放着一面大镜子，清明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她连忙遮住眼睛，摇晃唐渊的手肘，“汤圆，你看清楚一些，待会儿给我说说。”
　　被摇晃到的人背上僵住，他尽量坐直身体，有些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好。他快被这小孩折腾得无力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奇葩这样欣赏恐怖片的？只有片中三分之一的情节敢自己睁着眼看，其余的全部蒙在眼睛让旁人复述出来。如果你不照着她说的做，偏偏她那恳求的语气还让你无端地生出负罪感。
　　大神脸上时常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和他那良好的涵养已经被清明磨平了，整整一个晚上都面瘫地对着咒怨。
　　夜半两点，清明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微弱的手机光线映在她侧脸，本来就带着近视的她，漆黑的空间里看着什么几乎都是模糊一片，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像那个圆滚滚的篮球。
　　视线一模糊，听觉就敏锐起来，清明甚至听到篮球落在地上时的那声音，嘭，嘭，嘭……每一下都撞击着她敏感的神经，心脏莫名加速跳动。
　　不行了，她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扯开，拉开床边吊在墙上的台灯，黄色的灯光一下子充斥满黑色的空间，稍微心安了些。她起身拉起被子，晚上水喝多了又吃了半个大西瓜，现在想去厕所。她看着门外边黑漆漆的一片，太瘆人了，这姑娘贴着墙，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她把房间能开的灯全部打开。
　　正要穿鞋踏出去的清明突然僵住了，靠在柜子边上一动都不敢动，这次的声音她听得真真切切，什么东西摩擦着地面越来越靠近房间。她侧着头，闭上眼睛腿上有些发软，心脏咚咚咚敲击着胸腔，快要跳出来了。
　　“清……”唐渊话还没说出来，突然听到房间中一声尖叫，他三两步冲进房间里，却发现清明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发现是他之后，这小孩才缓下来，处于炸毛状态瞪着他软软地嚷嚷：“大半夜不睡觉的，专门出来吓人呢。”
　　知道她被吓得不轻，唐渊不怎么介意清明的话，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声线平稳，“知道怕还看恐怖片。”温和的声音带着安抚，渐渐使清明放松下来。恐怖片当时欣赏的时候会觉得很刺激，可它和白酒一样，后劲十足，等一个人独处回过神时，夜晚幽闭的空间才慢慢使人觉得心慌。对于这类的片子，唐渊也怕，所以他选择不看。
　　清明委委屈屈地垂下头：“我又不知道晚上会这样，大神，我到你房里边打地铺吧。”唐渊望着她那毛绒绒的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那般直直地看着清明的眼睛，却一句话都不说。
　　经历了29个年头，有一些事唐渊看得很明白，就像身处在围墙外的旁观者，平淡地看着周遭的事。一些细微的事包括情绪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他知道，但是他却不说。唐渊不会理会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维来与你相处，你永远处在他心中认定的那个位置上，有上限也有下限，可以沉浮却不会越界。他温和得像一块玉石一般，散发着莹莹的光，可以和任何人都很亲近，却不会让人发现自己的心是冰凉的。
　　“清明”过了许久，久到清明心中带着忐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在外边要学会保护自己。”唐渊把她拉起来，一如原来的温和。
　　清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恐惧的情绪已经消散了，却因为唐渊刚刚的那句话又陷入失眠。侧过身，软绵的枕头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轻触着嗅觉，反正睡不着，她干脆戴起眼镜，趴在枕头上，朝着大神的方向。
　　唐渊睡在地上，月色和街灯透过窗户里散着光，清辉洒在他的侧脸，立体的轮廓静谧而温润。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边缘微微颤动。“我能催眠吗？一直盯着不睡觉。”
　　清明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心虚，而是软软地问：“汤圆，你和你家初恋在一起都会干些什么呀？”
　　“复习，唱歌，捡贝壳……”唐渊将手枕在脑后，“很多”
　　这姑娘将脑袋探出床沿，眼中散发光亮，炯炯有神：“学霸的恋爱吗？”
　　“不是，我不喜欢学习，只是期末的时候会被她拉去图书馆。”可能连唐渊自己都没有察觉，说到媛笑的时候，声线会不自觉地柔和，带着笑意。清明双手撑着下巴，将大神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上翘，两个酒窝浅浅浮现在脸颊，黑曜石般的眸子覆盖着一层黯色，矛盾的情绪那么清晰地出现在脸上，明明是笑着，却弥漫出无言的忧伤。连带着清明也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胀胀的：“既然不喜欢学习，汤圆为什么要回到大学当老师呢？”
　　唐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度将眼睛闭上：“明早有一节课，下午带你去逛逛，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