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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迷踪 ...

  •   顾安生答应在三天之内送去解药,且最终把制药这一大任就此托付与我。我气得几欲甩手不干,可这事毕竟由我捅出,顾安生又下了一生的承诺,且不说我被打动,光是阿欢就早已眼泪哗哗。我若是再推脱,害顾安生碎了小心肝,又毁了少年梦,于情于理,也都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我定了定神,细细计算着日子,又琢磨一下软筋散的破解之法,深思熟虑,决定先搬个藤椅赏个花,晒个太阳。

      两日过去,阿欢见我无动于衷,气定神闲,终是等不下去,晃着大尾巴道:“解药的制法你想好了没有?”

      “唔,差不多了。”我把阿欢的头朝边上稍稍一挪,省得挡住那和煦的阳光。

      “那你怎么还不动作?”阿欢疑惑地想了想,忽而醒悟,睁大狐狸眼,“难道你在等甚么时机?”

      “唔,没什么,只是懒得。”我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对一脸鄙夷的阿欢吩咐道:“你明日去镇子上买些药材吧,我把方子写下来。”

      阿欢神情不变,似乎在想,我早该知道你这德性。

      煦日扑面,暖春就是容易令人犯困,我抱着毯子窝在大藤椅里一连二日迷迷糊糊,不愿动弹。直至第三日,阿欢照着我的方子采买了一堆醒神的草药,又从藤椅里把我揪出来,一抖抖下我的睡意,我才迷瞪着眼蹭进后院的灶房。灶房不比药庐,但好歹有个砂锅,一应厨具也还算齐全,便暂且充作制药之地。

      我把药铺已切好的各种草药一并倒进杵臼里,也不顾什么工序,抓起捣药棍一阵胡乱倒腾,缸里形态各异的药材不多时便被捣成了暗黑色的碎渣,不见原貌,惨不忍睹。

      阿欢站在一旁看着我破坏,时不时发出震惊的吸气声,最后看着药缸里可怜的残骸,眼角抽搐:“你这是救人么,不杀人就万幸了。”

      我瞥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没见识,料子还没齐呢。”差点没假想个小山羊胡来捋上两把。

      “还缺什么?”

      “上百年道行妖精的血液。”

      阿欢总算听到个靠谱点的东西,有些赞同地点点头,又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条尾巴炸毛炸得胖了一圈,抡起四条小腿转身就要跑。我早料到她的反应,眼疾手快捏出个定身术定住了她,继而捧着杵臼满满走到她面前,邪笑着抓起她的一只爪子,翻手变出一根银针,狠下心在其上扎出一个小洞,用手微微一捏,滴滴献血便缓缓流入杵臼里黑糊糊的药剂上。

      待到血流够了,我放开阿欢的爪子,站起身解了她的定身术。阿欢夸张地吐出半截舌头,虚脱似的瘫倒在地上,没破洞的爪子捂着受害的爪子,悲愤道:“你,你个混蛋!”

      我不睬她,拿起捣药棍继续搅拌,看着都搅均匀了,再倒进特别的砂锅里,随手一个响指唤出三昧真火,这真火且不说于药物的特殊效用,光是势态之凶猛就备受我喜爱,本就浓稠的药在阿欢的骂声中分分钟被熬好,我将药剂制成药丸,一一装进小瓷瓶里,手上还留有药香。

      我放下瓷瓶,见阿欢的嘴还没停下,眼睛都有些泛红,只好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摸摸她毛茸茸的大尾巴,安慰道:“我血液冗杂,那公子喝了我的血只怕会噎气,这个月零花给你双倍,你也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阿欢见钱眼开,立时止了嘴,双眼炯炯有神地发出亮光,咧开嘴说:“不生气了。我……对了!我去帮你把顾安生叫来。”

      我看着阿欢欢快跑走的身影,颇有些惆怅地想着,世风日下,斗升小民为了钱可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不久,通身棕红的大狐狸与顾安生并肩走向庙门,顾安生本就不高,正低下头笑着与阿欢讲话,而阿欢也抬起鼻尖,眯起细长的眼咯咯笑。傍晚的阳光在泥路上描下二人的身影,明明并不触碰,侧面照过来的光线却让二者的影子融在一处,若单单盯着地,竟会觉得是一幅少年与宠物亲密无间的画面。

      我看他们形影成双,莫名地一丝不满油然而生。

      我打发阿欢先去兴旺客栈探探风,把她从顾安生身边支开。又看着在庙里待着的顾安生,想问他何时与阿欢走得那么近了,又觉得这话问得用意不明,不问话,则心头烦躁无法解除,最终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发呆的顾安生,还是开口:“你觉得,我和阿欢谁好?”问完就略感后悔,这不是话本里傻女主们才会问的问题么。

      顾安生不假思索:“自然是阿欢。”

      我本觉得傻,不想继续,可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禁心头火起:“怎的不讨厌妖精了?你先前误以为我是妖精,极其憎我,那也罢。可阿欢可是实打实的狐妖,怎不见你厌恶她?”

      “妖也不全然是坏的,仙也不全然是好的。”顾安生这饱读诗书的小脑袋果然灵活得很。

      这太极打得圆乎,可谓一箭双雕,既把阿欢捧上了天,又把我给扔地下踩了踩。我郁闷地撑着头,被一只狐狸夺走了小孩子的欢心,又不好跟人小孩较劲,只得心里把大狐狸戳了个千疮百孔,想着她的双倍零花干脆不作数罢。

      这时阿欢探风回来了,全然不知情,天真地抬头跟我们汇报:“那宁姑娘不在,我们可以去了。”

      我从柜子里拿出装着药丸的小瓷瓶,丢给顾安生,见窗外暮日西斜,到了约定的时辰,便动身前往兴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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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阿欢照旧隐了身形直接飞进客栈二楼,顾安生则从正门入内。客栈小二经历上次一回,也认得顾安生,便没有拦他,反而还热情地打了招呼。

      我们入内时,公子自然并未察觉,只闭目养神,微闭的双眼像是蘸了浓墨的紫毫在白纸面上划下,笔锋锐利,如刀削。

      顾安生推门入内,公子立刻猛地睁眼,似是想坐起,但碍于浑身疲软无力,只能双手紧抓床单,微微颤抖。他的秀眉皱起,满眼全是担忧,我却看不出缘由。

      顾安生也发现了公子的异常,面色如常将怀中的解药递给他,坐在床头的东阳实木圆凳上,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忧虑?”

      公子自三日前一会,也不再怀疑顾安生,将解药悉数吞下,沉吟片刻道:“阿闲昨日此时外出,可至今未归。”

      我暗想,难怪阿欢傍晚来打探时,那姑娘就不在。

      顾安生看着公子忧虑的神情,毕竟与那姑娘不熟,一时爱莫能助,只好道:“说不定阿闲姑娘只是有事外出,或许公子想多了。”

      “她绝无可能抛下我一人这许久,定是出了意外。”公子坚持,斩钉截铁。

      顾安生听了也一脸不安,六七岁的孩子实在应付不了,无助地向我望来。我用口型加上手脚提醒道先让他镇定,我们一起帮忙,心里却暗暗鄙夷,那姑娘害了公子,现在可算摆脱了,公子却急着找她回来,莫不是甘愿找罪受?

      顾安生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转而道:“公子行动不便,想必一日未曾进食,不如先叫小二备些饭菜,休憩一下,阿闲姑娘的事我去附近帮您打听。”

      “就照你所说罢。”公子面色黯淡地哑声道,竭力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眉梢,似有些无力地闭上眼,单薄身体的颤抖更甚。

      顾安生叫了菜,楼下小二很快一脸殷勤地端上来,又被公子阔绰的一枚银锭打发走。顾安生这才扶着公子坐在桌边,劝他先吃东西。公子修长手指握着筷子,只喝下两口茶水,便推说没胃口,一脸催促地看着顾安生。顾安生无法,只得匆匆下楼去找人。

      我与阿欢解了隐身术,与顾安生一齐出现在大街上。近几百年夜市发芽抽枝,繁荣的很。此刻华灯初上,一整条大街人头攒动,橙红火光在墨黑天幕下照耀来往人群的面庞,虚虚实实,模糊难辨,耳畔是细语,讨价,吆喝,掩盖了感官。

      顾安生茫然地看着行人,不知如何开口。我让他与阿欢变成的老头分头询问,我也朝反方向走去,一路打听。

      菜摊上的李大婶一边艰难地回忆,一边重复着我的话:“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华贵的衣裳?日落左右?”又摆了摆手,“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我这一把年纪,实在记不住。只是这附近啊,发生过诱拐少女之事,你这模样和年纪的闺女啊最容易出事了。快些回家,别逛太晚了啊。”

      我听了一愣,心想这许是一条线索,忙反身找到人群里乱挤的顾安生,将这事说与他听,顾安生听过便面露焦急之色。

      这时阿欢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一副老头模样喘着气说:“陈大伯说昨日见着类似阿闲姑娘的人跟着几个成年男子走了,而且她似乎是被强迫的,这可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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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里的公子服下解药后以稍有些缓过劲来,见顾安生风风火火闯进来,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脸色更是慌乱,咬着牙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阿闲,阿闲……阿闲……”公子喃喃唤着,目光游离地投向地面,痛苦地摇着头,长发从肩头划下,仿佛风中柳枝,脆弱无依。他许久未曾走动,绊到了桌角,险些跌倒。

      顾安生忙抬起小手臂尽力扶住公子,听得公子颤着音轻声说:“扶我去趟衙门。”

      顾安生搀着公子在夜色中走向衙门,我和阿欢则隐身跟着,偶尔在他们脚下施些法术,使他们能走快点。

      六扇门不在人烟喧闹处,我们赶到时早已大门紧闭,公子喘息着上前拍门,却不见响应,顾安生便也帮忙喊人。

      许久,终于有一名衙役打着哈欠将门开出一条缝,探出个脑袋:“今日已晚了,有甚么冤情明日再说。”说完就想关门回去。

      公子站直身子,挣开了顾安生的手,双目闪过一丝寒气,朗声怒喝:“这就是堂堂六扇门?叫你们知县来见我,我是七王爷!”

      他的声线尚带着些少年的细腻,却丝毫不减全身王侯气势,威压随着喊声久久回荡,连我也一凛。

      前面的衙役呆愣在原地,再怎么瞌睡也瞬间清醒了,先前许是以为来人只是普通镇民,语气轻蔑,先下才瞪大眼打量,见对方眉目秀朗,纯白的衣物用料上乘,做工精美,一看便知身份不凡。那衙役一阵慌张,结巴道:“我我我……我马上禀报!”随即消失在门里,也忘了先将王爷请进去。

      我思索着,这公子一身贵气,度日奢侈,又擅读那些比话本无聊许多的治国之书,确实也只有是当今王爷才合理,不知被王爷挂在心头的姑娘又有何等身份,看来有好戏可看了。

      这下衙役的脚步快多了,不一会大门就被敞开,一位发福的中年人擦着汗,在众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来。那人身穿深青色官服,头戴管帽,蓄着胡子,一脸严肃,想必就是所谓的知县。

      知县之前定是官职太小,未见过王公们阵容,看了一眼门口二人,对公子将信将疑道:“公子是七王爷?可有凭证?”

      公子撩开临时披上的外袍,露出腰间那块精致令牌,目光冷漠:“可信了?”

      知县一瞅令牌,立时色变,领着一众衙役赶忙跪下,低头不断左右瞥着,不敢对视:“下,下官有罪,竟不知王爷在下官所管辖的境内。皇上一月前便向各地官员传达了王爷和郡主失踪的消息,却不准大肆宣扬,只吩咐暗地里寻找……今日才寻到王爷,实,实属下官的失职!”

      顾安生在七王爷身边看得不禁别扭,见王爷不用搀扶了,便站到一边躲过众人的跪拜。

      七王爷冷着脸闭眼呼出口气,镇定了下情绪,又睁眼道:“起来。将你下属统统调集起来。”

      知县小心站起身,唯唯诺诺地问调集人手做什么。

      王爷皱眉道:“阿闲被人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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