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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雾弥 ...

  •   细月弯钩,环云绕雾。

      手边的盖碗里,芽叶浮了又沉,热了又凉,烛火在水面映出的光晕明明灭灭,茶水却不见少。

      七王爷挺直背坐着,却垂下头,来不及挽起长发遮住俊脸,只余鼻尖和双唇,冷冷不见表情。除却身周低沉的气场,他确实像个受了委屈又死倔着不肯哭的孩子,只是无人敢哄慰糊弄罢了。

      我趴在王爷的椅背上,看着满室慌忙查案的人们,看来还无一人同我一样将王爷比作孩子。

      知县不敢上前,但碍于王爷是此案重要的当事人,还是坐在对面与王爷分析线索,肥大的身躯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扭动。

      我默默听着王爷与知县的对话,得知那名唤宁闲的姑娘是镇北王的独女,无奈我自下凡起便竟日沉迷话本,未曾关注国家大事,此刻到了用武之时,也立马暴露其中败絮了。

      阿欢依着大小闲事一律掺和的性子,自然熟悉这其中种种,得意洋洋地跟我讲解。于是前头王爷和知县在寻找线索,后边儿我对宁闲的家世也大概摸了个底。

      这镇北王宁振威其实并非皇室中人,出身草莽,少年从军,立下大大小小无数战功,威名远扬,引得敌方谈虎色变。他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北方蛮族,被封为镇北王。这北方一平定,他也就闲下来,将家安在了京城。宁大将军年轻时忙着打仗,年过三十才娶了妻,次年诞下一女。可这女子之后再无所出,他也不纳妾,就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过日子。

      宁闲身为镇北王的唯一千金,一出生便被封为郡主,如何娇生惯养自不必说。镇北王不愿看她吃苦,便没让她继承衣钵习武,因此这宁小姐只是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

      阿欢还纳闷地谈到,七王爷谢凉之和当今圣上谢覃之同是太后所出,地位尊贵,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今年年初皇上还给他和张丞相的幺女指婚,却从未听过他与宁家小姐有过甚么风流佳话。

      我俩再细细听着七王与知县的谈话,总算得出个靠谱点的结论:宁闲单恋谢凉之,却几年来深埋心意,约莫是听说了七王爷要娶妻,宁郡主心下着急,便挑明了事实。哪知七王爷不予回复,又眼看着婚期将近,她便被逼急了,用了下下策给七王下了药,携着他私奔到了这边远小镇,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七王意识到了对宁郡主的情意,却仍顾着面子不明说,所以在她失踪之时才如此的惊慌失措。

      顾安生没见过这等大场面,本就别扭,又被晾在一边,无奈地看着我与阿欢面色通红眼神激动地八卦,只能干等。他跑到窗边,发现路上已人渐稀少,便跑去找谢凉之,说道天色已晚,怕家里爷爷奶奶担心,要先告辞。

      我这才想起顾安生还在,让个小孩子留到这么晚,我颇有些自责,刚想着一往一返于我也费不了多久,就先送顾安生回去,没想到谢凉之先开口让知县派个衙役送顾安生回家,后又关照了几句。看来谢凉之在焦急之余,还是很待见顾安生这位“恩人”的。

      >>>><<<<

      近几日很多妙龄女子与宁闲有同样遭遇,因此线索繁多而杂乱,似是而非。捕快们一阵整理,划拉出了劫匪可能窝藏的几块区域,知县又派了手下分头去探查。

      这时快到子时,派出去的官兵却毫无动静,谢凉之紧紧盯着摊在桌上的地图,修长的手指握成拳,目光渐暗。地图上用朱笔圈上了若干块地区,并标了序。堂内一众官兵提心吊胆,怕到时王爷治罪,个个绞尽脑汁挤出只言片语来安慰他,除此之外也束手无策。

      我站在谢凉之后面观察地图,看不见他的脸,但谢凉之只扫了知县一眼,知县就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至少我是不愿看到宁闲香消玉殒,谢凉之痛不欲生的结局,便打算帮上一把。与阿欢略一讨论,决定先行出发去找宁闲的踪迹。

      >>>><<<<

      阿欢身为狐狸,嗅觉还是灵敏得很,方圆三公里内的气味一览无余。方才范围太大,阿欢才没使出这一神功,但现下不同,有嫌疑之处已然确定,只需跑到那几处辨认一下便可。

      我们回到客栈顺来了一件宁闲遗下的衣物,往第一处地方飞速赶去。夜晚树影模糊,人迹难辨,我们所到之地在一片森幽的树林,我给阿欢嗅了嗅衣服,阿欢果断道:“没有!”

      我略感失望,抄起阿欢飞向下一处。

      “没有!”飞向下一处。

      “还是没有!”再次起飞。

      直到第四处,这地方早已临近三里镇的边缘,是一片荒芜的山坡。难怪官兵的速度如此之慢,想必是城关外已不是他们的辖地,出了状况。

      我不抱希望地将衣服凑到阿欢的尖鼻子前,阿欢却两眼放光:“找到了!”

      我心底惊喜,跟着阿欢找到山下的一处平房,施个隐身术穿了进去。房内火光昏暗,三个熊腰虎背的影子被投在了墙上。

      最中间的大汉甲面目粗犷,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斜眼瞄了瞄身边的人:“这事怎么处理?老二,你说。”

      被叫到的大汉乙琢磨道:“那丫头可能在吓唬咱,虚张声势啊。”

      最后一个大汉丙说道:“可刚才街上多了很多官兵在巡逻,那丫头说不定真有来头。不如,我们暗地里……”说着手臂一抬,在脖子边作了个咔嚓的动作,“这样一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大汉甲沉吟许久,犹豫道:“可醉香楼那边……哎,等风头过去再说吧。”

      确定那些人果然就是劫走宁闲的歹徒后,我传话对阿欢说:“你快回去通知在此处搜寻的官兵。”

      “那你呢?”

      “让我玩玩。”脸上露出邪恶的笑。

      “你可别把他们玩死了。”阿欢习以为常。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我不耐烦道,把阿欢撵出了门。

      我等阿欢跑远,便合计出一鬼主意,现出身形,化作背着包袱的小姑娘,作跋山涉水状,娇羞地敲了敲门,门内传出大汉甲极具穿透力的问话声:“谁啊?”

      我诚惶诚恐道:“小女初来镇上寻亲,却不想迷了路,大哥行行好,能否让小女进去过个夜?”

      起初屋内没什么动静,不一会门被打开,大汉丙出现在门口:“姑娘若是不嫌弃寒舍,就进来吧。”

      “真是谢谢大哥了。”我满脸感激涕零。

      而我方一进门,便有某个大汉冷不防从背后袭来,堵住了我的嘴,又捆住手脚,把我丢进黑暗的内室。我相当配合地挣扎几下,再惊叫几声,又害怕似的手脚无力瘫在内室。

      内室没有火光,但我的目力远非凡人,室内的一切被我看了个真切。与我同样被缚住手脚的姑娘不下二十个,形容狼狈,披头散发,满面尘土,很多人应是被抓得久了,见到新来的也一脸木然,还有些依然惧怕得抽泣。宁闲也在其中,乱发遮住面孔,沉默地低着头,见周围有动静,也没有发声。

      我找到个角落缩好,凭借着非凡的耳力贴着墙继续偷听外面大汉们的谈话。

      大汉乙喜形于色,道:“大哥,这丫头倒是白送上门,这样人数就齐了!”

      大汉甲不以为然:“还不是你惹的?当初看那个宁闲就不是普通人家,你偏要去诱拐她,说什么落单的女子丢了别人也找不到的屁话。”

      大汉丙劝解道:“大哥,也怪二哥了。醉香楼那边要的人也齐了,宁闲也可以私下处理掉。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我听罢稍加推测,立刻明白这些大汉应该是人贩子,而那醉香楼一听便是寻欢作乐的去处,这帮人抓了女子再卖进楼里,这就能说通了。

      想到此处,我不由恼火,整个三里镇都由我管辖,且不说履职,光是他们强抢民女,为非作歹,我就是个普通镇民也会火冒三丈!

      一番冲动过后,我突然听到呲啦作响声,原来是缚在我手上的麻绳被我怒火失控下一个用力,断了一半。我忙观察周围女子,见无人注意,呼了口气,收敛心神。要不是觉得戏早早唱完没意思,我才不至百般隐忍。

      忽而敲门声响,外间的大汉略带惊讶的喊声响起:“谁?”

      一人在外头喊道:“我们是三里镇六扇门的,奉命办案!快配合一下,让我们进去搜查!”

      大汉甲的声音顿了顿,小声对身边人说:“糟了,老三你快去内屋,我和老二先应付一下。”

      接着是一连串渐响的脚步声,大汉丙走进内室,连带的亮光令朝门的女子们眯起了眼,迷茫而恐惧地瑟缩在一起。

      他横肉一抖,扫视一圈,找到宁闲,便走上前,粗糙的大指攥紧宁闲的头发,向下拉扯,露出宁闲睁大了眼的面孔。他贴近宁闲狠狠道:“你要是给老子出声,老子一刀戳死你!”

      话音刚落,周围刚想哭叫的姑娘迅速捂住嘴。宁闲也颤着唇,本就是养在深闺的贵家小姐,这下也只能惊慌失措,恐惧殊甚。

      外间官兵入内的脚步想起,大汉乙随即谄媚道:“这位官爷,赶路辛苦,不如坐下歇歇?我给您倒杯水去。”他这番话,显然是想拖延。

      官兵不吃这套,果断道:“不用了。”说着继续向前几步,到了内室门口,声音再次响起:“这处是干什么的?”

      “这屋是堆杂物的,都是尘埃,怕把官爷您给脏了,还是别进去吧。”大汉甲也低声下气,谎话随手拈来。

      官兵坚持:“不要多说,把这个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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