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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源公子敬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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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公子敬业地舞了三曲,三曲中间隔数日,仿佛隔了这几日,那些尊贵的客人会对源公子之舞生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人怀思。最后一曲舞毕,源公子对着一成不变的观众长揖,并虔诚地表示对众人从一而终不离不弃的支持而感激涕零。
这一揖居然还激发了一帮穷极无聊的公子哥儿对舞哥儿的不舍——
“源公子,如果有人垂涎你的美色,就说你已经有男人了。记住,一定要说你的男人叫曹远兴。”
“源公子,如果曹兄的名字不足以把你从色狼的嘴中救出来,你臀部受创之后可以来兴沁药铺,就说找肖郎,保证你能得到最佳的救治。”
“源公子,如果你不慎伤势过重而撒手人寰,就去安民府找林振民,我保证你不仅后事无忧,还可将凶徒捉拿归案,你的三七之日便是你报仇雪恨之时。”
源公子听着以上的临别赠言,恼恨忧愁怀疑等情绪汹涌而来而又奔流逝去,心内呐喊:礼崩乐坏!礼崩乐坏!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劝民以德,修治国风,责无旁贷!片刻间,忧烦尽去,精神抖擞。
“爷”惊奇,缓缓道:“如果你想改变主意,止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众人皆忧止殇宫的大名能否穿透层层深山老林的天然屏障。
拥有着高超的原始舞姿的源凌居然明白止殇宫意味着什么,他为此表现出令人欣慰的震惊——观众想,不愧是太子殿下,报出自己睡觉的地名就能把人震住了,不但震住了,还震住一个住原始森林的“原始人”;“原始人”却想,这运气,当真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额,“狗屎运”一般,无怪乎师傅说我出门即遇贵人,真是准!
众人不出所料地等源凌作揖后,遂提神等答案。
“草民源凌见过太子殿下,愿殿下万福金安,得民拥戴。”
在座皆像看到猿猴开口说人话一般惊奇。又想,如此去往止殇宫的路会更拥挤。
“人各有志,草民在此只能辜负太子殿下的厚爱了。草民为太子殿下及诸位大人舞蹈,只为形势所迫,并非草民所愿。除此之外,日后但有能助殿下为民谋福之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顿话不但免去了交通拥挤之忧,还递交了求职意向,一表鸿鹄志。
未待太子发话,“云铁公鸡”重操旧业,再次横插一杠,居然着卫小二捧上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看得众人眼珠快脱离眼眶搞独立,捧得卫小二恼恨有之,埋怨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更有之:涂黑了眼圈,闹糟了心情,一心只为防守得当,原来却是防卫过当!到底是自己蠢还是这该死的土包子蠢?连快意恩仇、伺机报复、有仇必报都不知道,看他白花花的面孔,一派斯文雅致,腹内原来尽是草包!
且不论他人,源草包看着眼前的银两,心内顿时给“云铁公鸡”贴上“慷慨济世,侠义之士”等标签,并谦恭道:“公子大义,公子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在下不但未能给贵店带来盈余,反而累公子亏本,实在惭愧不已,怎敢再得公子资助?”
太子殿下哼了声,不知是在嗤笑源凌的傻不愣登,还是在不屑云公子的侠义心肠。
化身为大侠的云公子恬不知耻地说:“其实我有一事骗了你。你那一顿菜钱只值一百两,而你的四支舞为我收到了三百两的赏钱。”语毕,随意一笑,奸诈之态毕露。
源凌似西洋钟摆般左右摇晃,心目中的大侠与奸商互掐,最后半犹疑半惭愧地接了那银两,仿佛这银两是以他的尊严求换得的。
见源凌消失在十里飘香楼后,太子盯着云天问:“为何要阻止我招贤纳士?这人要是可用,绝对为民之福祉。”
云天:“就这样一只小白羊去官场?被人宰了吃还会感激自己于人有用。”
曹远兴:“想不到我们的云公子居然还会疼惜男人,真是稀奇稀奇!”
肖郎:“所谓天理循环,就是云家百年前出了个鼎鼎大名的云飞扬,百年后,又回到了起点,云家再次出个断袖!”他一边说右手一边在空中画一个圈,“不过这次好一些,起码现在看来应该或许可能你不会是下边的那一位。”
林振民义正言辞地道:“云老弟,甭听他们胡诌,且听我一言,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影子会斜。不过我有一问,我观那源老弟外表貌似柔弱,却是个极有原则而又迂腐之人,不知老弟日后可有把握获取他的芳心?如若辛苦,劝你还是罢了,一个男人嘛,用不着为之费尽心思。天涯何处无芳草!”
云天本来在座位上坐定定,含笑听着曹肖二人的调侃,到了林振民的胡说八道,却火烧屁股似的急躁起来,欲跳起来辩驳,又怕说得太急招惹了“欲盖弥彰”的嫌疑,欲作一身隔岸观火的旁观态,却无法淡定,毕竟烧的是自己的屁股及其附近部位。左右思量,只好炒老饭式的再次赌誓道:“你们听好,老子就是爱上个母□□也绝不会看上一个男人!”
于是众人又开始对母□□与云公子之间的可匹配性,繁殖难度,言语沟通等关键问题进行了全方位的探讨。
且不说以上诸位的喧闹,话说源公子驮着一大包银两在京都街上晃荡,太阳一路亮晶晶地护送着他,这关爱让他有些头昏脑涨。尽管如此,他还是意识到自己得寻一份活,有个安身之地,方能让这白花花的银子细水长流。于是他四处打听,老板们一看他这皮相,或礼貌或冷淡地拒绝了这位潜在的好员工。待得口干舌燥腿直抖时,只好寻了家普通的面馆,吃了顿很果腹的大腕炸酱面,付工钱时又向老板娘打听,老板娘拒绝他之余,又给他指了条康庄大道:“前边街角转弯的一户潘性人家在聘请先生,你如果念过书,去试试看吧。”
源凌听后,忙千恩万谢了一顿,愣是将年轻的老板娘的大半个脸谢红了。源凌兴冲冲而去,心道这方是自己中意的职业,既可为民洗脑,又可弘扬礼教,一箭双雕。
转了几个弯,终于寻到了潘府——窄门上悬一“潘府”二字,龙飞凤舞如煞鬼道符,又似乎凭了这龙飞凤舞,遮去了窄门的小家子气。
敲门等来一豆蔻年纪模样的小丫头,听了源凌的来意,便挥手示意他跟来。门后有假山曲廊,院不大,却五脏俱全,中央竖有一座普通规模的房屋,门窗那有些摇摇欲坠的红漆正宣告着自己的过度成熟。
端坐在客厅,喝了口涩涩的茶,半晌,闻得一声呵欠,一个身影从后厅透了出来,“这次又来了个什么样的老头啊?”
“夫人,这次来的是个年轻的先生,谨遵您的吩咐,我不再允许老先生进来。”
源凌正为自己的年轻而不安,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读书人都喜爱读书,比自己年长的先生必然要比自己渊博。听了小姑娘的回话,惊奇不已,苦苦思寻年轻人做先生更好的理由而无果。
夫人在主位坐定,看了眼下首正锁眉的源凌,顿时呆了片刻,回神后清清嗓子,柔声道:“先生贵姓?”
源凌起身低头回道:“免贵姓源,单名凌。”
“先生为何低着头,难道我的脸会唐突了先生不成?”
源凌想起此时大庄风俗,别目无视等于轻视厌恶对方,忙抬头道:“不是,只是怕在下唐突了夫人。”
夫人得见庐山面目,越看越喜,忙道:“先生快请坐。”掏出帕子掩面,忽转悲戚道,“良人早逝,丢下我等孤儿寡妇相依为命。无甚收入,只有西郊百亩良田,每月可得些田租勉强度日,一心依盼小儿早日成才,未料小儿顽劣异常,已换数名先生,仍不改。还望先生施以援手,替我管教管教罢!”
源凌听得那小儿“顽劣异常”,心生不安,却又想小孩未定性,正是宣扬礼教的好对象。于是应承道:“承蒙夫人抬爱,在下定当尽力。”
夫人忙应允衣食住行全包外加月俸一百两的优越条件,源凌听得惴惴,仿佛因这银两,肩上的责任越发沉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