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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那机灵模样 ...

  •   那机灵模样的八岁孩童因了对源凌的新奇而着实乖巧了几日,礼仪了几日,这几日让源凌既欣慰又疑惑——他见这孩子的谦虚肯学,举一反三由点及面地认为礼仪之复兴有望也;又得闻此孩童顽劣,今却与事实不符,却又不愿定论夫人之言虚诞。谁知,日久天长,孩童厌腻,便由课堂上的漫不经心,发展到“白日做梦”,最后美梦每被先生打断,变成了整蛊先生,包括在先生书件中鬼画符,在衣裳上画公仔,在面上画猫胡子。
      另一方面,夫人时不时来书房请教先生古礼,源凌倍加欣慰,以为连足不出户的妇人都能好礼,礼仪何愁不复?妇人谦虚求教之余,不忘以语言暗示之,譬如昨夜连夜雷雨,她恐慌得不能安枕,良人未逝时断不会如此,又如作诗两句道“孤灯只影空倚门,为尔消得人憔悴”云云。岂料那不解风情的书呆子热情提议道,雷雨之夜,须门窗关紧,亦可抚琴盖雷音,即可消除心中恐惧,也可涤除心中烦恼。又道,夫人孤独之时大可“与圣人对话”,多读书,读好书,并举荐了一系列记载了“圣人言”的“好书”。
      夫人暗示之不成,猜想源凌有色心无色胆,一味装傻充愣,遂豁出脸皮,意欲明示之,身体力行之。于是于某日太阳正要步入壮年之际,妇人娇懒无力地从床上爬起,费了个把时辰装扮好自己,便循着走廊往书房挪步。途中遇见在走廊中瞌睡得正酣畅的小丫头,遂一掌拍醒梦中人,威严地训斥:“不去伺候着公子却在这躲懒!”
      小姑娘被这声音一喝,立马一个激灵醒全了。虽是懵懂年纪,却也看出夫人今日打扮得特别绚丽,那脸蛋不止形似鹅蛋,连着表皮颜色也模仿起来,不知上边铺了几层粉。杏眼含情,眼角睫毛弯得像矮去的波浪,眼尾透着比秋波还荡人心怀的柔情,那樱桃小嘴红得下蛋下得正起劲的老母鸡头顶的鸡冠。小姑娘好好认错,主母只好吩咐她一起去书房。小姑娘看着前边夫人袅袅娜娜地在前边走着,腰肢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出一条蜿蜒小道,这姿势倒和雅颜阁门口拉客的女人们有些相似。
      妇人见着正在书房宣扬仁义道德的源凌,依着古礼向他行了个礼。源公子慌忙还礼。小姑娘立在少爷一旁,正想在旁免费偷学偷学,受业一番,却被主母斜了眼,说少爷午餐没能吃好,吩咐她带少爷到厨房去补充能量。那孩子在屋里待得腻歪,听得此言,忙附和母亲,求得解脱。
      余下一男一女,尴尬了小会。源凌问得妇人无事,只是来听先生教诲,便开始由礼义廉耻的提出者及各种版本的阐释,一路谈到贞节牌坊的设立、广泛推崇及其社会意义。妇人迷离地看着源凌,并以蜗牛的速度与精神向源凌靠紧,仿佛那贞节牌坊是给男人们立的。源凌秉着礼义廉耻的精神默默地躲闪开,终于躲到墙壁边上时,妇人笑了笑,那其中的得意不亚于蜘蛛精看着罗网中的唐僧。待得妇人终于挨着源凌时,源凌恨不能钻入壁中,只好慌忙起身,那妇人不防备,软瘫瘫的身体撞在冷硬无情的墙壁上。她捂着头怒视源凌,源凌婉约道:“夫人莫是疲了吧,还请好好休息。”夫人此时只想吼道,老娘我刚从床上爬起!却收起怒色,娇媚道:“是倦了,要是有公子作陪最好。”源凌听得心惊,恨不能将那话塞回妇人嘴中,又假设要是自己是个失聪者该多好,“夫人是知礼的,断不该对其他男子说此言语。”夫人的娇媚的声音顿时走了样,变成了激昂的刺音:“哼!真是不识好歹的蠢男人!多少人求我我还不答应!你却在这摆谱!不就是个小白脸罢了!拽什么劲儿!”甩甩袖,扬起一阵浓香,威风凛凛理直气壮地走了。
      “小白脸”经此一役,有些颓然,加之小少爷越发捣蛋,之前的自信与希望似阴霾经雨后晴空一般,洗刷得一干二净。于是顿生去意。未料妇人偏不如他意,屡屡未允他的辞职。正当源凌打算强行“破门而出”,逃之夭夭时,潘府来了个陌生的男人。
      说是陌生,小姑娘倒是觉得眼熟,心中蔚然叹道,老爷果然该死,还死得其时,否则这重重绿帽,岂非将之压得似肺痨病人般难喘而死?而妇人更熟,熟得似那烤好的番薯,里里外外透着诱惑。那男子虽生了一副俊秀的面孔,却荡着一股淫邪之气,眼神飘忽勾人,仿佛这潘府是他常去的勾栏。妇人急迫地将之迎入房中,两人酣畅一番,顿时你一言我一搭聊了起来。直至快掌灯时节,方收拾出房,一前一后,好不规矩地客气着。迎面正碰上准备卷私逃逸的源凌,一时间,僵了。
      夫人:“先生好知礼!未得主人家应允便抛下学生离去!”
      源凌:“……”
      男子:“这男子好生了得!居然能得天公如此眷顾,长了张这般动人心魄的好皮相。”
      夫人乘胜追击:“先生还不回去?要我请吗?”
      越狱不成的犯人只好灰溜溜地原路返回。
      男子忙向妇人打听源凌底细,妇人说不过是个痴迷古礼的书呆子,蠢木头。男子细思此人容貌姣好,比之知心堂之头牌英伦少爷更胜一筹,绝对可投某人之好。遂与妇人谋划起来,妇人起先不应允,听得男人连许好处,便作勉强之态将源凌私下卖了。
      次日,此男子谢应明便频频拜访源凌,并与之谈经论道,其对仁义礼智信之喜好不亚于源凌。源凌起先因此人自称为夫人之堂兄而心生戒备,又兼之面生一股邪气,故起初敷衍之。但男子频频示好,以礼相待,甚投其心,渐渐心防卸下,进展为相谈甚欢起来。
      谢应明待自己抱佛脚得来的古礼知识吐得只剩渣之后,暗幸亏得已取得源凌的信任,不然便须重三叠四地炒老饭,岂不露马脚?
      谢应明:“先生高才,吾妹却困先生于此浅湖之中,实乃暴殄天物!我已为此训斥了她一顿。”
      源凌:“谢兄过奖。不过在下确实无法为令外甥传到授业解惑,强留在此,于在下于少爷皆无益。”
      谢应明:“为兄倒可为先生引荐引荐,定可让先生一展鸿鹄之志,广扬礼教,不负先生平生之气也!”
      源凌:“当真?如此,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令妹……”
      谢应明:“这个先生无需担忧,交在为兄身上。”
      谢应明果然身体力行之,将“堂妹”治得服服帖帖。极其礼貌地将源凌接入谢府小住几日,待明主有空方能引荐。
      期间,谢应明曾对月华发问如下:
      为何我不是断袖?思及即将要将那如桂华般的人儿送给贵人,又欣慰道,幸好我不是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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