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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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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忙碌的车夫小厮,路过的行人百姓,也被突然出现的女尸惊得俱是呆滞住,继而尖叫道:
“啊——!”
“死人——!周家死人了——!”
有人边叫边连爬带滚朝衙门跑去。
商队护卫和周家护院连忙提了棍棒,排成一列立在周府门前,一脸戒备状。
周家大老爷和那具血肉模糊只有头部完好的女尸一打照面就吓得“呃”一声,昏了,二老爷、四老爷跌坐在台阶上,脸色发白,指着女尸不住发抖:“这……这……”。只有周煊面色如常,盯着女尸出神。
周管家起先也被吓得蒙住了,又被行人的尖叫声吓回了神,抽了护院头子一后脑勺,骂道:“傻愣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护着几位老爷进去!”护院头子挨这一下,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指挥几个护卫把三老爷四老爷搀进府里。
正要把大老爷抬进去时,架着他上身的护卫叫道:“周、周管家,大老爷好像、好像没气了……”
周管家难以置信地探了探大老爷的呼吸,没了,又摸了摸脉搏,也停了。
“少、少爷!大老爷他——”周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一双绿豆眼。
周煊回过头,注意力从女尸上转移过来:“怎么?”
“大老爷他!他也死了!”周管家拍着大腿哭喊。
周家老太爷得知此事,受不住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一病不起。一时间闹得周家上下人心惶惶,家宅不宁。
周大老爷膝下仅有一子,名唤周烨,前些年中了科举,在京城当翰林。出事之后,周家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给周烨报丧。
周烨远在京城不能及时赶到,守灵便由周煊和堂弟堂妹守。堂弟比他小一岁,平时不在周府里住,在郊外幽静处置了宅子读书,大堂妹远嫁外地,正从婆家赶来,小堂妹年芳五岁,一派天真烂漫懵懂无知,不懂守灵是什么,看着家里到处飘着白布,灯笼蜡烛也都是白色的,火光幽幽,好似志怪小说里闹鬼时的场景,躲在周煊怀里抽抽搭搭的说:“二哥我怕。”
周煊安抚着小堂妹,堂弟周炆问道:“二哥,二嫂好点了吗?”
“还是老样子,不过没什么大碍。”周煊勾了勾嘴角,强笑道。
空青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脉息越来越微弱,脸上一点血色也无,活像个死人,周煊只好对外谎称他风寒加重,需要卧床静养。
这毒中的不寻常,至今未找到下毒来源或是毒的来历,周煊回想起空青额头浮现的黑色痕迹,花朵状,中心隐隐透着一点血红,若不是毒物而是一种妆容,倒是十分漂亮。
难道是女人制的毒?
“少爷,严捕头又带着人来了。”周管家禀报道,现下周家能管事的不是吓病了就是吓痴了,从前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周煊少爷俨然成了顶梁柱。
周煊把怀中睡着了的小堂妹轻轻抱给立在身后的丫鬟:“送小姐回房睡去。走,我倒要会会那铁面无私的严捕头去。”
出了灵堂,周煊迎面碰上一个走路有点跛的男人:“四叔。”
周四爷点点头,道:“你娘唤你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找你。”
“什么急事?”
“去了便知。”
周煊见四叔神情严肃,于是说:“周管家,你去告诉严捕头让他改日再来。”转身去了周夫人处。
“严捕头那边我去说吧,省得人家白跑一趟。”周四爷拦住管家,管家眨了眨眼,弯腰笑道:“四爷,严捕头说他今日是来见周煊少爷的。”
“哦?”周四爷挑眉,“周煊是周家人,我就不是了?”
“四爷说笑了……”
“就这么定了。”周四爷打断管家的话,掸了掸肩头的灰尘,仰首挺胸去了厅堂。
周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周四爷向来讨厌周煊母子,周三爷在世时少不了因为妻儿和四爷吵架,三爷走后,四爷虽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不再刁难他们母子,但一直都对他们视若无睹,在外从不认周煊这个侄子。这次从外地回来怎么转了性?时不时往周二夫人那里跑。
到底是在周家伺候多年的老管家,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这个做下人的能多管的,周管家嘀咕了两句便不去想了,恰好外面传来两声猫叫。
周管家一手圈在嘴边,也学了两声。
周管家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后,打开后院的门,一个人影一溜烟窜了进去,周管家拉那人进了柴房,长话短说:“宝秋姑娘死了。”
那人先是一愣,问道:“我家小姐没事吧?”
“少夫人染了风寒,正在静养。”周管家说着,手搭上那人的手。
“哎呀,死相!”那人娇嗔一声,推掉周管家的手,“说正事呢!我家小姐从不生病的,怎么一到你们周家就染了风寒?你带我去看望一下呗。”扭着腰撞了周管家一下。
周管家苦着脸说:“不是我不带,少爷他看夫人看得紧,从不让下人们进屋伺候。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人拉下脸来,哼道:“算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走了,你以后别来找我!”
“哎哎哎,别啊。”周管家拉住那人,想了想,咬牙道,“我实在不能带你进去,要不这样吧,我替你去看看?”
那人转了转眼珠,心想他去看也一样,于是答应:“也行。你可得替我好好看看小姐!”
周管家拉着那人想多厮磨一会儿,那人却没什么兴致,不停地催他快去看看陈家小姐。周管家只好放那人走了,去厨房跟正在给少夫人煎药的丫鬟说:“晚慧,药不用你去送了,交给我便是。”
晚慧说:“少爷吩咐过,这药不能经外人的手。”
“我在周家伺候多年,是外人吗?!”周管家抽了晚慧一巴掌,呵斥道,“别以为少爷多看了你几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拿来!”
从晚慧手中抢过蒲扇,待药煎好,自行用托盘盛好去送药。
晚慧觉得周管家有些反常,事关重大不敢隐瞒,立即去禀报少爷。
周管家端着药,对守在门外的家丁谎称是少爷吩咐的,家丁不作多想,放了他进去。
“少夫人,”周管家小声道,“那日替你送亲的喜娘听说你病了,着我来看看你。”
少夫人半晌不答话,周管家又道:“少夫人,药煎好了,小的给您放桌上了。”
还是无回应。
周管家记着那喜娘的嘱咐,壮着胆子去挑开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幔,看了一眼——
“啊。”
周管家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得后退几步,连忙捂住差点喊出声的嘴,手肘碰到了桌上的药碗,“咣当”一声,惊动了门外的家丁。
“周管家?”
“没、没事!”
家丁们不放心,要推门进去,没想到周管家竟从里面拴住了门:“周管家?开门!”
这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打扰到少夫人休息,家丁把门敲得震天响。周管家慌了,用背推着桌子顶住门。
家丁们正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少爷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看好,谁都不许放进去吗!”
家丁跪了一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担下这个责任。
周煊气得一人赏了一脚,要轰走他们,命晚慧随意拿点银子打发。又对周管家恐吓了几句,周管家还是抵死不开门,于是周煊运起内力,一掌拍碎了花梨木门!
周管家被那一掌的余力震得飞起,一头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拖下了一道巴掌宽的血迹。
周煊冲进屋里,无意去看周管家是死是活,挑开床幔仔细看了看空青的情况。
空青额头上的花朵黑印颜色加深,中间那一点红如血滴一般,脸色发青,身体冰凉。
周煊伸出手指探到空青鼻下,登时如遭雷殛!
“周全!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周煊红着眼大喊,疯了一般揪着周管家的头发,往墙上狠撞。
周管家头上裂了个大口子,血流如注,只剩一口气,喃喃道:“不是我……少爷……不是我……”
周煊恍若未闻,只一味得拿周管家发泄,周管家的头发连着头皮都被揪了下来,周煊怒气达到顶峰,狠狠一掌,拍碎了周管家的头颅!
站在门口看的晚慧都吓哭了,两腿发软跪坐在地上。她从未见过少爷如此凶狠残暴。
周煊听到晚慧的哭声,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晚慧说:“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晚慧止住了哭声,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蝇道:“小的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你叫什么名字?”
“晚、晚慧。”晚慧以为少爷要杀她灭口,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幸好周煊只是“嗯”了一声,抬袖擦掉脸上的血,跪在床榻边,去抱空青的尸身。空青闭着眼安静地伏在他肩头,周煊侧头看他,脑海里闪过这几日和他嬉笑怒骂的场景,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滋味。
“你现在这般安静,我倒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