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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宝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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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青与陈月华定下十日之期,今是第二日,陈月华尚不知空青的身份已经暴露,迟迟不见空青或宝秋回信,等得心急如焚,于是派了人潜入周府查探情况。
夜,子时。一蒙面黑衣人蹲在周府后院的狗洞旁,手里端了一碗红烧肉,引诱看门黄狗探出头来吃。
黄狗似乎饿了许久,闻着肉香探出半个身子扑黑衣人手中的碗。黑衣人一手擒住狗头狠狠拍了一掌,黄狗半点声响也没发出就咽了气。黑衣人把黄狗尸体拖开,丈量一下狗洞,小了些,寻了把废铁锹,铲开狗洞。
一盏茶的功夫后,狗洞勉强可供黑衣人通过,黑衣人像只虫一般,一点一点往里蠕动,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从洞里钻进来。
周煊早就候在狗洞边,等黑衣人一进来,抬手就是一闷棍!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脑巨痛,“啊”一声昏了过去。
周煊踢了黑衣人一脚,对空青道:“看来这世上蠢人不止你一个,这还有个比你更蠢的。”
空青挣了一下手腕,怒骂道:“周煊你个天杀的短命鬼!”他被周煊下了软筋散,用腰带捆住了双手吊在树上。
“哎,我劝你最好还是少挣扎,那根腰带可不是什么好货色,再挣就断了。”周煊用毛笔在空青腰侧画来画去,空青被下药后敏感非常,又只穿了一件薄纱袍子,受不住周煊有技巧的逗弄,扭着腰不让他碰。
头顶传了布帛开裂的声音,空青身子登时僵住,动也不敢动,脚下的草地里插满了点燃的香,若是掉下去岂不被烫成和尚头顶那般模样了?
好在周煊还有点人性,听到开裂声,便收回了手中的毛笔。
他道:“你还是趁早断了与陈月华暗通曲款的念头,我最容不得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背叛我。再有下次,犹如此笔!”说罢,将手中断成两截的毛笔丢在空青身上。
空青和他相处不过两日,对周煊此人的古怪性情可以说是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畏惧。先前落水时差点把他淹死,上岸后却换了一张脸,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柔声安抚,他本以为周煊是在下人们面前装个样子。回了房里,只剩他们二人时,周煊依旧是一副温柔良善的好人模样,知道他长时间未进食,赶紧着人备了他最爱吃的家乡菜,甚至好脾气地求空青讲讲外面的事,即使空青甩脸色给他看,他也甘之如饴,还说“我们已经击掌为约,我再不会动手打你,改日你高兴便杀了我吧”。
转眼间又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空青不禁有些委屈,周煊一早就知道他是陈月华的人,他和陈月华私下来往也是正常的,凭什么说他是背叛?他自小跟着师父生活,师父待他如亲子一般,捧在手里怕摔着,慢说是挨打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挨过。若不是跟师父置气,独自跑出来闯荡,哪会落在周煊这等无耻之徒手中?
空青低头看脚底的香,肠子都悔青了。
周煊不去招空青玩,踩着黑衣人的脸把他弄醒,开始拷问:何人派来的?收了多少银钱?来周府的目的?
几个问题反反复复问,黑衣人一律沉默以对。周煊也不恼,让在树顶看着空青的周小北去取文房四宝,写了一封书信,信封上书:陈世荣亲启。
周煊把书信内容展开给黑衣人看,黑衣人粗略浏览一番,大骂道:“周煊狗贼!你血口喷人!”
“我哪一句哪一字血口喷人了?你家小姐干得好事还不敢认?”周煊抽出周小北随身携带的短剑,在黑衣人拇指上划了个血口,逼他画押。
黑衣人使劲浑身力气和周煊相抵,右手拇指悬在信纸上方相持不下,周煊没了耐心与他角力,挥剑砍下了黑衣人整个染血的右手。
画好押,折好信纸。周煊差周小北立刻送往祈州。
空青看在眼里,对周煊的心狠手辣又添了一分畏惧,头顶的腰带裂口越来越大,周煊绑他时还使了一个坏心眼,故意不打死结,空青感觉绕在手腕上的绳结有点松动,心想横竖都是死,当即喊道:
“周煊!你杀也好剐也好!给个痛快!休要如此折磨我!”
周煊忘了空青还吊在树上,差点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听他这话,转过身来:“我不杀你也不剐你,要么认错要么继续吊着,二选一。”
空青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把命搭在这树上,于是服软:“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瞒着你和陈月华私下来往。”
周煊听到了想听的,便抱空青下来,背着他回去了。
打更人的梆子响了三声,周煊房里还亮着灯,周煊一手支着头,侧躺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空青拿把小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扇着。
他又想干嘛?空青猜不透他的心思,观他颜色似乎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锁着,额上冒出一层薄汗。
空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手上打扇的动作越来越小,整个人昏沉沉的,倒在了周煊身上。
周煊倏然睁开眼,摇了摇空青,空青没反应,周煊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还是没反应,探了探他的鼻下,只有一点微弱鼻息。
又给空青把脉,脉象虚浮,时有时无。
中毒?
周煊打翻了桌上燃的香炉,拈了一点香灰嗅,并无半点不对劲。
能送进他房里的吃穿用度都是验过的,空青碰过的东西他也碰过,单这炉香是刚换过不久的,若不是香有问题,又是什么?
“来人啊!”周煊唤来下人,他就不信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势要把房里的可疑物件翻个底朝天。
唤了半晌,迟迟无人回应,周煊又唤了一次,才有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跑来。
周煊本想呵斥几句,见她神色闪烁,察觉出不对劲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半天没个人来伺候。”
小丫鬟扑通一下跪趴在周煊脚边,紧张道:“少……少爷!大事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周煊踢她一脚,斥道:“好好说话!”
小丫鬟紧了紧喉咙,带着哭腔说:“少爷,后院死人了!彩凤被砍成了人彘,丢在井里……手脚……还有眼珠舌头,放在厨房蒸包子的笼屉里……正隔水蒸着!”
“什么?!”
周煊微微诧异,彩凤曾是他娘的贴身丫鬟,后来他娘派给了他使,这丫头略懂一些武功和药理,寻常人轻易伤不了了她,怎会无声无息就被杀害了?下手这般狠辣,还是在自家地盘里!
“还有,”小丫鬟抬眼看了看周煊,缩着脖子道,“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宝秋,她……不见了!”
“宝秋?”周煊眯起眼想了想,洞房花烛夜那日他开门取药时,似乎有个丫头一直盯着他看。
“这事老太爷和夫人知道吗?”周煊问。
小丫鬟答:“夫人知道,吩咐小的们不要惊动老太爷。”
周煊吩咐道:“你去喊几个家丁在门口守着少夫人,再去召集所有下人,告诉他们这事禁止对外声张,走漏半点风声我扒他狗皮!”说罢,径直朝后院走去。
后院。周煊一进下人们住的院落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儿,厨房的厨娘说,这是笼屉里蒸着的人肉味。几个胆小的丫鬟早就吓晕过去了,角落里还有一些下人作呕,酸臭味混杂在其中。
周煊吩咐家丁挖个坑,把笼屉连锅子一起埋了,撒点石灰盖住。看了井里的彩凤一眼,管家问要不要捞出来?周煊说不用,叫人挑些泥土来填了这口井。
巡夜的打更人敲了四声梆子,再有一段时间天就亮了,周煊着管家低调处理这事,千万别让查账回来的几位老爷知道了。
周煊安排好各事项,又去了西南角找他娘。周夫人正等着他来,入密室密谈。
五更,天已大亮,周家的马队进了城,周煊陪着他娘也从密室里出来。
周夫人听下人来报,马队已经进了城,就快到周府了,对周煊道:“煊儿同娘去接叔叔伯伯们吧。”
周煊记挂着中毒昏迷的空青,于是借口推辞。
周夫人又道:“听你四叔说,他在塞外寻到了一味珍贵药材可医治你的怪疾,冲着这份恩情,你怎么也得去给你四叔道声谢。”
“是。”周煊只得答应。
周府大门前,人头攒动,车马如龙。
几位周老板在外查账跑商几个月,带了许多特产珍稀回来,到了家也不停歇,指挥着下人卸货。
周煊向三位伯叔一一打过招呼,大伯笑道:“听说煊儿娶亲了,新媳妇可漂亮?何时给周家添个胖小子?”
二伯插话道:“最好是对龙凤胎,生个女儿给我家那小丫头做个伴。”
周煊笑道没这么快,伯叔哈哈大笑,又寻了别的话头来打趣他。
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间,突然“砰!”一声响,从天而降一具女尸,砸在周府门前的牌匾上,牌匾摔成几块和女尸一起掉落在周煊和几位伯叔中间,吓得他们哇哇大叫。
周煊踢开牌匾,女尸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失踪的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