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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瞒天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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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过了午时,周煊方悠悠转醒,昨夜事想多了,天亮才睡着。空青早就乏了,却被酸痛折磨的只能半阖着眼,睡不着,醒不来。暗暗在心底把周煊从小骂到大,顺带问候了他一家老小。
周家长辈知道周煊身子不好,也不勉强他带着新媳妇一早去请安,彩凤来唤过几次用膳,都被周煊挡了回去——让彩凤见到他俩分床睡,这事就瞒不住了。
周煊打了水,自顾自洗漱完,这才想起点了空青的穴还未解。借着解穴,周煊又问了一次空青:“何月华为什么要弑夫?”
空青翕动了几下嘴唇,周煊伏下`身凑近他嘴边,只断断续续听见“人头”“空青戒”等字眼。
“空青戒……”周煊记得小时候常常来家里求人问事的一位叔叔,自言是他娘的远房表兄,曾托周家动用所有人脉帮忙找过一样东西,依稀就是戒指一类的首饰。
空青调息了一番内力,缓过劲来,抬手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肩膀:“哎呦,睡了一夜的桂圆莲子比睡绳索还累。”又伸到腰后——摸出腰带里藏的匕首,直直朝周煊刺去!
周煊食中两指稳稳夹住尖刃,任空青如何抽拔扭刺,都没能撼动一丝一毫。
这病秧子内力怎如此深厚?空青心忖,拼身手敏捷拼不过,内力也落于他下风,难道只能智取?观周煊面相,一看便是奸诈狡猾之人,唉,此事难办。
周煊看空青武功招式跟耍猴戏似的,恶意嘲讽道:“前些天我跟后院看门的瞎子过招,仅用一根手指就把他打趴下了。你的身手当真厉害!我得用上两根手指呢!”
空青听出了周煊的弦外之音,怒不可遏,竖起左掌劈他脑袋。
周煊侧头闪开,空青趁机出腿攻他下盘,周煊见招拆招,几招之内就摸透了他的武功路数,转守为攻,绕到他身后,单手反剪了他的双腕,又踢了他膝弯一脚,令他单膝跪地。不料空青回头咬他,毫无章法,攻了周煊一个措手不及。周煊对他不讲究路数的一通乱咬没了法子,索性也学他耍赖,胡乱厮打一番,滚作一地。
此人身手极差,陈月华到底为何找他来行刺?周煊登时觉得受到了陈月华的侮辱。
两人正纠缠不下,彩凤又来打岔:“少爷,夫人请您和少夫人过去一趟。”
周煊压在空青身上,捂住他的嘴巴,贴着他耳朵小声道:“在我娘面前好好做一场戏,事成之后,我寻个日子把你放了可好?”
空青停下挣扎,周煊以为他同意了,便松开手,空青又是张口一咬,疼得周煊眉毛倒竖,按住他后颈逼他松口。只见右手虎口处明晃晃一个深深的血牙印。
空青啐出一口血沫道:“让我杀了你就好!”
“好,事成之后,我寻个日子让你杀了我。”
“当真?”空青不信,周煊铁定在耍诈。
周煊却是一脸认真道:“当真,反正我也没多少时日了。”语气中隐隐有些无奈。
空青知道周煊活不过十九的传闻,可传闻中他是个病秧子而非武力过人的高手,因此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你现在落在我手里,逃不了死不了,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被我逗弄折磨。不如答应我的条件,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助你早日交差,脱离苦海。”周煊似乎有洞穿人心的能力,一语戳中空青心底的担忧,“我知道你怕我骗你,可骗你我又能得什么好处?被我骗你又能得什么坏处?左右不过是困死在周府中。”
空青想了想,周煊说的也对,信与不信最惨的下场都是他死,为什么不试试?
“击掌为约。”空青伸出一掌。
周煊也伸出一掌,与他相击三次。
达成共识之后,空青出奇的听周煊的话,洗漱完毕,换过了一身衣裳,周煊替他挽髻施粉。空青原本就长了一张女人脸,妆成女人除了个头高、身子有点壮以外,倒真是像模像样的,浓妆艳抹下更是比女人还美艳夺目。
不必周煊提醒,空青学着前头带路的彩凤,莲步轻移,腰臀微扭。周煊看在眼里,暗自偷笑,陈月华八成就是看上了他能假扮成她。
周夫人的住处位于周府最偏僻的西南方,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少,草木却繁茂非常,冷冷清清的,显得十分幽深。
刚进院落里,就看见周夫人端坐在花园的石桌旁,身后是一面石壁,刻着庄子的《逍遥游》。
“娘。”周煊不咸不淡的喊了一句。
空青不能出声,只好福了福身。
周夫人“嗯”了一声,挥退了随身伺候的人,开门见山道:“煊儿,你可有什么事瞒着为娘?”
空青朝周煊使个眼色,要他赶紧编个瞎话,周煊回他一个不能的手势,应道:“有。”把新娘变杀手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周夫人。
周夫人扫了空青一眼,空青心里发紧,这老女人有种十分压人的气势,犹如说书人口中的阎王。女阎王。
“娘是如何得知的?儿子还以为自己可以瞒得很好。”
周夫人轻笑了一下,拍拍手掌,周小北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单膝跪地,恭敬道:“夫人。”
“小北,告诉他,你在祈州看到了什么。”
周小北应是,看着空青把自己在祈州的经历细细道来,着重说了陈小姐差宝秋买蜜饯,十里坡的争执,宝秋给男人的银两。
那日种种串连在一起,便是陈月华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自己上了花轿,又如何在十里坡通过花轿与棺材偷龙转凤,最后如何得宝秋的资助。
“陈月华当真是聪慧过人,出嫁时让全城百姓为证,偷跑时亦躲过了送亲队伍,好一招金蝉脱壳,断了周家发现之后向陈家讨人的念头。”周夫人说话时嘴角含笑,似讥笑又似赞赏。
“百密终有一疏,陈月华还是露了马脚。”周煊接口道,“娘是不是发现他手上没有那只玉镯?”
周夫人颔首:“煊儿,你要知道陈月华是真是假对娘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玉镯。”
周煊皱起眉头,向周夫人发问:“也就是说,儿子娶人娶鬼都一样,把镯子娶回来就行了?”
“煊儿,你在怪为娘?”
“儿子不敢。”周煊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又问:“娘要如何处置他?”
“不处置。你喜欢就留着吧,别被周家其他人发现了。”周夫人在空青身上端详了一番,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认识石斛老人?”
空青因为怕看周夫人的双眼,一直低垂着头,听见石斛二字猛然抬头,回道:“我叫空青,石斛老人是我师父。”
周夫人冷哼一声:“石斛老不死,还惦记着他!”说罢,摆了摆手,让周煊带着空青回去。
空青跟在周煊身后,踱步走出拱门,穿过抄手游廊,踏上九曲石桥,待得四周无人时,才敢开口说话:“你娘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我师父?玉镯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煊避而不答,只说:“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瞒过周家长辈们吧,娘子。”
“为何还要瞒?你娘已经知道我是男人,是假的陈月华。”
“因为……”周煊低笑了一声,玩味道:“外出查账的叔叔伯伯们明日就要回来了,我打算带你去参加家宴!”
“哦——我明白了,你记恨我咬你,想报复我看我出丑!”空青转了转眼珠,忽有一计涌上心头,对周煊勾了勾手指,道:“我想到了一个妙计。”
周煊凑过去听,空青猛地抱紧他,朝旁边的池子里栽下去!哗啦一声,激起一丈高的水花,池中锦鲤随水花被拍上石桥,不住的弹跳挣扎。
闻声赶来的下人见是少爷少夫人落水,连忙喊人来救,闹得全府上下人仰马翻。
周煊把空青往水里按,教训道:“这就是你的妙计?我看你是想趁机杀了我!”
空青在水中咕噜了几声,周煊知道他肯定是在说:没错,我就是要杀你!按住他后颈肩膀的手又多使了几分力道。
在周煊把空青淹死之前,周家下人把两人救了上来,空青的妆洗净了,衣服紧贴在身上,为防露馅,空青缩在周煊怀里,周煊也搂紧他,不让旁的人看他正面。
请过大夫,喝过药后,周老太爷果然派人来传话,明日的家宴他们夫妻就不必出席了,好好休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