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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真假新娘 ...

  •   东边方升起一轮红日,祈州城内鸡鸣还未歇,昨夜下过一场大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潮湿滑腻,石缝中绿茵茵的青苔较前几天又生长了些。
      从竹西巷至城门的一段道路上人声鼎沸,货担来去,小贩们不失时机的在人群中叫卖起各色吃食,当真是好不热闹。周小北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买了一块烙饼,坐在树根上咬了一口,问卖饼郎:“今个儿城里怎这般怪异?怕是城中七成百姓都聚到这竹西巷来了。”卖饼郎打量了周小北一会儿,道:“听公子口音,不是祈州本地人吧?今天是陈家嫁女儿的日子,我们啊都是来讨赏钱的!”
      “讨赏钱?”周小北诧异道,“陈家嫁女儿做甚么给你们赏钱?”
      “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卖饼郎卸下担子,坐到周小北身旁小声道,“陈家是祈州首富,早年发家时造了些孽,陈老爷膝下原本有三儿一女,三个儿子一个病死了一个掉河里淹死了,剩下一个小儿子还未满七岁,上个月十五陈夫人带他去寺里烧香,活活在禅房里被烧死了!”
      “街坊邻里都说这陈家是遭了老天爷报应!要他断子绝孙!”
      周小北又问:“陈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卖饼郎摇摇头,叹道:“陈家小姐也是个苦命的,您知道她的夫家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总不会是死人吧!”
      “对!”卖饼郎突然拔高声音,看了看周围见没招来什么人侧目,继续道:“就是死人。临北城的周家大公子您知道吗?听说是一个病秧子,胎里带来的怪病,周家寻遍天下名医没有一个治得好,就连临北城里的神医都说他活不过十九岁。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周家大公子的十九岁生辰,陈家小姐这时候嫁过去不就是嫁给死人了嘛!”
      周小北咬着饼若有所思的点头,问回原来的问题:“陈家这门亲事既是丧事,怎的又给你们赏钱?”
      “这个啊,是陈家小姐要求的。陈家小姐说了,她出嫁那日得全城百姓看着她上花轿,送她出祈州城。陈老爷早年名声不好,怕全城百姓不来捧场,便放出话来到场的每个人都有大红封。”卖饼郎有些赧然道,“养家糊口不容易,谁也不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不是?”
      周小北笑道:“那倒是。哎,你的饼味道真不错,再给我来两块。”

      辰时三刻,一顶大红花轿停在陈府门口,送亲队伍排成长龙,光嫁妆就装了几十大箱子。喜娘搀着陈家小姐出门,送上花轿。刚要起轿子,陈家小姐突然掀起轿帘道:“宝秋,去买些蜜饯来。”陪嫁的丫鬟宝秋从袖子掏出一个纸包道:“知道小姐爱吃蜜饯,奴婢随身带着呢。”
      陈家小姐伸出一只纤白细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镶金的白玉镯子,接过宝秋手中的纸包,喜娘喊道:“起轿!”送亲队伍吹起喜乐出城。
      周小北把油纸包好的饼揣进怀里,悄悄跟上陈家的送亲队伍。

      城郊,十里坡。
      陈家的送亲队伍正欢天喜地地吹着唢呐,迎面走来一送葬队伍,举着招魂幡,披麻戴孝,刺耳的唢呐吹得震天响,夹杂着凄凄惨惨的哭丧声。
      喜娘黑沉着脸,啐道:“晦气!”转头又对花轿里陈小姐笑得春风满面:“今日鱼水得相逢,富贵长寿福满堂!小姐切莫在意旁的事!”
      眼见着那棺材要与花轿撞上,宝秋对着为首举招魂幡的男人喊道:“谁家这般不长眼睛!没瞧见我们在办喜事吗?还不赶紧改道!真晦气!”
      男人收起啼哭,反驳道:“你们才不长眼睛!逝者为大!该是你们让道!”
      宝秋身为陈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在府中颇有地位,为人一贯蛮横泼辣,当即瞪起眼和男人争执起来。双方你一句天杀的我一句泼皮无赖,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动起手来,一时间红白两队人混成一团,互相厮打,轰隆一声巨响,棺材撞翻了花轿!
      “小姐!”宝秋见棺材压在花轿上,连忙止住打架的人群,几个轿夫合力把棺材抬起来,幸好花轿没被压塌。
      “我家小姐若是有失,定要你们的狗命!”宝秋确定陈家小姐好好的坐在花轿里,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肚里,恢复泼辣本色踹了棺材一脚,棺材盖抖动了几下,那男人按住棺材盖,大骂:“呸!你算个什么狗东西!我……”
      喜娘扯住宝秋的袖子,低声道:“宝秋姑娘,咱们得赶在吉日前到临北,还是快些上路吧。”又对那男人说了些好话,劝得二人不再争吵。
      男人按着棺材说:“这被撞坏了,你们说怎么办?”
      宝秋掏出一个荷包,扔在男人脚下:“赔你一个新的就是了!”
      男人吞了一口气,捡起沉甸甸的荷包,整顿好队伍,绕开十里坡走了。这事便完了。
      陈家送亲的队伍也整顿好,继续欢天喜地地一路北上。

      三天后,陈家抵达临北城。原是当天便拜天地,周家公子却偏偏在这时病发,陈家一行人只得在客栈安顿下来。
      翌日,周家派来迎亲队伍,陈家小姐过了门。拜天地时,周家大公子并未露面,说是见不得风,便以一只公鸡代替和陈家小姐草草拜了天地。

      是夜,洞房花烛。
      喜娘和宝秋坐在廊下谈天,说起拜堂时新郎竟然病得要用公鸡代替,喜娘唉声叹气:“小姐真真是入了火坑啊!”宝秋心不在焉,连声“嗯嗯”,只顾着回头张望。
      也不知姑爷揭盖头了没?
      “姑爷这个情况,今晚怕是圆不了房了。”宝秋听见喜娘说道,兀自高兴, “圆不了房……好……好……”
      “宝秋姑娘,什么好不好的?”喜娘奇怪道。
      宝秋绷着脸干笑了两声,敷衍道:“没什么。”

      新房中,周家大公子周煊正躺在罗汉床上咳嗽,一声叠着一声,而陈家小姐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无动于衷。周煊又咳了两声,见新娘还是没有表示,一个鲤鱼打挺从罗汉床上翻起来,慢悠悠晃到新娘跟前,轻笑一声,道:“娘子。”
      陈家小姐不做声,他又喊了一遍:“娘子?”手攀上新娘的肩膀晃了晃。
      新娘突然抬手,食中二指锁住周煊的喉咙!
      周煊未料到陈小姐竟是习武之人,命门被扣住,胆战心惊道:“娘子有话好说,我……我……”
      趁陈小姐分心听他说话,周煊迅速点住她身上几处大穴,陈小姐身子一软,瘫在床上。
      周煊掀开红盖头,看看这新过门的媳妇到底是何方神圣,恰巧对上陈小姐满是惊诧的双眼。
      眼波流转,秀眉微皱。
      啧,陈小姐倒是个少见的美人。
      “娘子,不知为夫做错了甚么,竟让你在洞房花烛夜弑夫?”周煊露出一副苦闷的样子。
      “这你得问真正的陈小姐去了。”瘫软在床上的这个“陈小姐”一开口却是有些低沉的声音。
      “你是个男人?!”周煊瞬间变了脸色,五指掐住他的喉咙,用力收紧,眼中蓄着杀气。
      他闷哼一声,眉毛拧成一个结,脸色泛红,周煊瞧他妆容有些花了,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不禁松开手,突然转变想法:“不,你就是陈家小姐,陈、月、华!”
      “你既代替陈月华入了我周家的门,不找到真正的陈月华,你就永远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周煊忽然问。
      “……”
      “哑巴了?”
      “……”
      周煊见他无声地动了动嘴,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将手指塞入他口中,顿时被咬出血痕!
      啪——!
      周煊抽出手指,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脸颊红肿,吐出一口血来。
      “若是再敢咬舌自尽,我就择了你半截舌头!看你如何咬!”
      “不识好歹的东西!”周煊撕下一点衣袖包扎好手指,又骂了一声。

      “少爷,到时辰吃药了。”
      门外传来丫鬟彩凤的声音,周煊平息了一下怒气,把红盖头丢在男人脸上,遮住他那张胭脂混着血的脸。
      彩凤并没有进去,从门缝中递过盛药的木托盘便走了,宝秋趁周煊开门时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儿,心想,周公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可惜是个短命鬼。
      宝秋叹了一口气,望着南方的星辰,喃喃道:“也不知此番是凶是吉,但愿小姐和里面那位吉人自有天相。”又回头看了一眼新房,此时已吹了灯。

      周煊服过药,吹熄了喜烛,在罗汉床上睡下。过门的新娘变成了男人,是陈家使诈还是那男人另有所图?周家与陈家素无仇怨,两家联姻也是陈家先提出,为何又要用狸猫换太子?且他深居简出,鲜少在外走动,不曾显山露水,又怎会招来江湖中人的惦记?听那人口气,倒像是陈家小姐和他结下过私仇,陈家小姐……
      空青内力被封,动弹不得,躺在铺了满床的桂圆莲子上,只觉浑身硌得难受,这也酸痛那也酸痛,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张着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罗汉床上的周煊,盘算着如何在十日之内取下他的狗头交付给陈家小姐,换回自己的空青戒。

      二人各怀鬼胎,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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