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寻访》井彡

2、第 2 章

　　大邑庆元二十二年，北狄来犯，侵我河山，苦我百姓。二十三年，大皇子逸却之。

　　“我听说大皇子在云州只带了五百轻骑就退却了北狄蛮人，这云州地势甚高，群山拱卫，易守难攻，当初若不是黄护那狗官通敌卖国，蛮人岂能侵进？可大皇子居然只需五百轻骑……据说当地百姓可是喜欢大皇子得紧，还敬称为云城飞将！”

　　“可不是嘛，这巧夺云州，直击鹜城，退了那北狄蛮人，可真是大出一口恶气啊！只是听说这大皇子不得皇上喜爱，少小离京，只盼他此次得胜归来能得皇上顾念。”

　　“也没见得皇上偏了二皇子多少的，只是大皇子此番归来，若不加封难道得让这天下百姓心寒不成？”

　　顾洛轻扬嘴角，那本就自带三分笑意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明媚，艳若桃李仿似也无以形容那一瞬夺人心魄的魅人。闻说今天那位云城飞将回京述职，他当年的梅花如今不知怎样了？朝廷广开言路，平民谈资便也多了，今日这得意楼中，大皇子当真是个热论的对象。

　　这时，街上安静了下来，顾洛安坐于得意楼二楼窗边，明眸静观那军队前方坐于马上的人，看得模糊的眉目中，还是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只是这清泠中还有些慑人的威严，似一柄藏秘锋芒的长枪。也似那一树绝立独世的傲骨寒梅。如若非得嫁入皇家，他是愿意跟着自己的梅花的，他可不想嫁给二皇子，虽说彼此熟识，却还是觉得不愿。顾洛径自思虑着，不知觉间，赵逸已近得意楼前，停了下来看看这得意楼，这皇城第一的酒楼，边关哪有这般形状？青玉砖，琉璃瓦，回音阁中的音律大师，春风馆里的绝色美人，后厨里能做出天下珍味的厨子，仅仅是一个得意楼便显出了那人的得意。他皇室子孙只得征战边关，他顾相的小儿子凭的什么在此安享荣华？抬眼望了眼楼上的人，眼神一寒之下却嘴角轻提。顾洛正好看到那人望向自己的那双眸子，一下子，撞进了回忆里。只是赵逸的身影却渐渐走远了。

　　皇帝看着的赵逸，感叹自己这个未曾询问的孩儿如今竟这般厉害了“边陲虽苦，好在能砺人心志，如今回来了便多学家国之道。此番退敌功不可没，朕已拟旨封你为益亲王，赐武官号大将军，从文官职于兵部”

　　赵逸垂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那你便暂住宫中，先退下吧。”

　　“儿臣告退。”

　　赵逸退下后，元帝把福顺叫到身前，福顺躬着身静等着元帝说话：“福顺，你说这大皇子能承大典吗？”

　　“陛下如今身体康泰，正值壮年，何必？”

　　“朕等不了了，大皇子想争人前，且有这个能力，是不二人选。”

　　“那顾家的小公子？”

　　“大皇子他若想要这位置，必定知道需要于飞的。只愿他善待于飞”

　　福顺看着眼前的帝王，不敢说错，陛下想要让于飞公子承下一任后位，只是人心难测，大皇子若不喜欢于飞公子，这只怕又是一次哀叹啊！

　　赵逸回到挽照宫中，自己虽是十一年未回，这宫中也不见有什么改变的，还是那般的冷清，小安子跟在自己身旁照顾，只余下那些母妃旧时的宫人，来来去还是那些个模样，仿佛也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谁有能说没有变化？自己已不是十一年前那个为求安泰只得跟舅父远赴边陲的孩子，如今站在那玉阶上人人都知大皇子赵逸，得胜归朝，归朝，这些年他盼的归朝，如今归来了，却觉得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小安子看着负手而立的自家主子，轻言提醒：“主子，晚上还得参加大宴，这一路疲劳，先且休息吧！”

　　月色渐明时，赵逸带着小安子赶赴大殿，如当年一般无二的穿过数百的楼阁来到了这灯火辉煌的大殿，赵逸走进殿中，向高坐处跪拜叩首。不同的是，今日满座官家看他不再是视而不见，他得到当得的封赏，一步步走近想到的地方，只是案上的金杯玉盏，醉人的歌舞酒色，还有那永远站在高处的顾后，顾相。看似春风得意，殊不知这杯杯玉液琼浆皆入愁肠，赵逸再这一片热闹中走出，寻了个安静地处，抬头望了望明月，边关月色明亮得苍凉，照得那些黑暗都无处遁形，让人想要远离。这宫中月色却永远照不亮那些阴暗角落，这淡淡的一层月色中，不知藏了多少脏恶，真是凄清。

　　顾洛看着眼前望月的人，不禁又提了嘴角，他出来时，自己便跟了出来，估计这人是喝了太多酒才没有发现人尾随吧。他一直注意着这大皇子，纵是今日这一身明黄也仍让人觉得他有着举世皆浊唯此独清的味道。这果然还是自己的梅花：“大皇子莫不是醉了，一个人在这望月？”

　　赵逸神色微转，他知道这顾小公子跟着他，只是不捅破罢了，这个出生便定为皇家人的顾洛，他想要那个位置就得要这个人。他回头看着这张永远自带三分笑意的脸，他真的想看看这张脸哭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那只跪天地不屈俗世的身躯，他倒想看看会不会屈下来！母妃在时，说起顾相无一不是伤悲，他当时不懂为什么，但他记得母妃走的那日，顾家嫡女入宫为后，皇宫中满目的红，挽照宫就算是没了主子也不敢挂白。那日普天同庆，只有他挽照宫无人问津。那一声又一声的炮竹震得心中不安，映红了半边天的绚烂烟花也照着母妃身旁旧人的泪颜，他跪了一夜，听了半夜的喜庆……还有父皇赐给顾家小公子的字。顾家。赵逸不愿再想下去，轻抿唇角唤了声：“于飞。”然后看着顾洛又喜又惊，几欲张口却不知言何的样子，心中多了分乐趣。

　　顾洛听得他唤自己的字，只觉四周都是静的，唯有这一颗心在跳动。他喜爱的梅花叫着自己的字，感觉那般亲近。却不像爹和大哥，也不像陛下，那感觉，只有他。只是此时自己的呆滞模样与平日里对着陛下他们的对答如流相比，让人感到很不自在，居然在他的面前……不是应该让他看到更好的自己么？：“大皇子，你？”

　　“觉得大殿中喧闹，过来静一静，没想到于飞你也来了。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还是该叫顾小公子？”

　　“不……不必，叫于飞就好！”

　　“我还得谢谢于飞你那年中秋夜的帮扶，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只盼回京得见。”

　　“你还记得？我小时就想大皇子你定是厉害人物，果不其然！”

　　“自然记得，时刻都不曾忘记。于飞不必叫我大皇子，唤任之便是。”

　　“任之？然流行坎止，任之而已，无处不可寄一梦。这表字取得真好，当真豁达。足见取字人对任之你的祝愿。”

　　赵逸听着这话，也不做多言，回了句“大抵是吧。”自己的名和表字都是母妃取的，当时景光不好，母妃怕是也没想到这些个东西吧？这顾洛可真是活得自在，一个表字都觉得当有祝福。不想再提只好转了个话题“于飞，这才回朝，京城我是不熟的，怕是接下来几天得劳烦你带着我熟悉熟悉了。”

　　“这有什么好劳烦的！明日便带你出去逛逛，好好玩玩，任之你只需跟着我便是了。”说完这话只见顾小公子脸上笑得越发明媚，敌过了这世间芳菲，灿烂之中又带有难言的贵气和骄傲。可偏偏就是那种笑颜和娇贵让赵逸想生生的将之剥掉，狠狠得欺负，看一看这人换一个模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先行谢过，届时你可不许耍赖。”

　　“必定不会！”

　　“出来得也有些久了，我们当回去了，现在宴会也将近结束了，只怕你回去晚了赶不及同你父亲一同出宫。”

　　“嗯，那回去我便于家中等着任之！”

　　赵逸看着眼前人，仿似眼中唯此无二，说了“好。”

　　顾相看着踏入大殿的两人，自家洛儿满脸的喜乐，大皇子一身的坦荡。若是大皇子，她的孩子，想来不会差。只盼这孩子会有真心，如今看着洛儿，自己的确悔了，可是已然无路可退。

　　元帝看了看自己的大皇子，又看了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顾洛，想着应该是不远了。这江山若有交付的人，自己也可尽快达成心中所愿！原是不喜自己有孩子，如今倒也觉得还好，只看自己这大儿子如何拿下这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