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处》枙子

45、22、何人

　　春节过来后，萧雨再不想父母亲为了她的事多操心，于是好言相劝母亲留在了老家让父母团聚，好好过他们自己应该有的日子。
　　而之于依依上学的接送，早在年前，萧雨就找了一个城里干净的老阿姨。萧雨只需要每天早点起来，弄好依依的早餐，早点把她送到幼儿园，下午放学时，住在幼儿园附近的这个老阿姨便按时间把依依接到她家，固定的给依依弄点吃的，然后直到萧雨下班再把依依带回去。
　　如此，半个月下来，依依和萧雨都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虽然多少这样的生活让萧雨的日子变得紧凑而忙碌，但，一个为母亲的人何尝不得这样呢？
　　萧雨喜欢上了这种单纯的和依依相伴相依的生活方式。
　　有几次，萧雨都接到贺成智的电话说他已经和阿姨打了招呼，把依依接走了，而等萧雨回来时，总是碰到贺成智带着依依在楼下的小花园玩着，而总是拎一大包从店里带回来的各种吃的——“依依点的，说你也爱吃，就多买了点！……呵呵”
　　萧雨接受了贺成智的善意，毕竟他是依依的爸爸，也毕竟贺成智一直在挽回，虽然他很委婉，但萧雨还是感觉得到……
　　她还不想这么快有什么决定，目前的萧雨只想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她慢慢感觉出来一个女人的自信自强是何等的重要，不依付于谁，尊重自己的情感，同样也要尊重别人的情感。

　　“若清：
　　时间匆忙，几次都刻意没有接你的电话！有时你在线留言我也有见，你的心意我亦全部了然……
　　我们像两个自私的孩子，因为儿时弄丢了的一件玩具，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觉得越发的珍贵。不恰当的光阴里，恰巧的心境下，我们的重逢的确让彼此倍感不易，我们肆意妄为的在婚姻之外自私着自己的情感，以为爱就是一切……
　　若清，爱不是全部，我终于明白，这是个世俗世界，我们生活在世俗之中，你是儿子、父亲、丈夫、朋友……你有许多的角色需要承担，而我亦然。
　　有些情感也许不一定拥有才够真实，有些情感早已是习惯，她在时你没有感觉，活生生去了断时，你终究发现，原是断臂之痛。
　　我们并不邪恶，可是，单是为了我们自以为是的这份情感，伤及那么多无辜，我发现我们也并不善良，这一切都不是我们愿意想要和想看的结果……如果是命运，命运中的阴差阳错于人生而言，哪一次不是寻常？可以反抗，可以直面内心真实的情感，可是，那是青春的权利，而不是此时此境的我们。
　　若青，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爱是最好的重逢，十几年后，我们依然拾起心中的爱，这已经足够美好，足够的旁若无人了。
　　角色有许多种，不是妻子，可以是朋友，是亲人，是知音……
　　我想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地方是为你，为我们而保留的，不是刻意，是自然而然从最初的少年光阴里就开始的，你就长在那儿，陪着我一起成长，到成年，也许还有暮年……
　　若青，爱也有成全，也有放手，是不是？
　　我知道你就在那儿，从不曾走远过，我也亦然……我愿意再和你重逢时，阳光灿烂，内心明媚，再无患得患失……

　　萧雨
　　2012年8月6日晚 ”

　　“雨儿，见字如面！
　　半年前就收到你的信了，一直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实在没有勇气，还望理解！
　　你现在如何？还是单身一人吗？孩子老人一切安好？想来你一定都会料理得妥当，只是不要太辛苦自己。
　　我三个月前又离开了N城，到了南美的一个国家，这儿有个大的项目需要我的支持，不知道时间会有多久，但，不管如何，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到处流放的生活了。工作让我有存在感，所以我喜欢目前的状态！
　　那一日，去了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天地一色，美得令人窒息，水天相接，浑然天成，宛若在天堂一般，那一刻，心中全是你的影子，很想与你分享……也是那一刻，我全部的了然你的心意，觉得你从未曾离开我，再次如影随行……雨儿，这一辈子不能娶你为妻，是我最大的遗憾，但是，这一生，有你惺惺相惜，我忽然觉得所有烦恼全部释然……站在这儿，没有尘杂，开着车仿佛走在天堂，从没有过的宁静和感动，我想我愿意再次告诉你这一路的风景和美好……
　　和孩子的妈妈平淡如初，这是她愿意的生活，也是我可以承担的生活，我想我可以保持这种平衡吧，毕竟她也是我的亲人，早已习惯，一切亦如你言，所以你不必再有烦恼。
　　我会把对你的情感同样的放在心中，成为习惯，成全你，成全我，成全我们承担的生活。
　　站在”天空之境”处，像是站在上帝的面前，和他对话，我对他说”我爱这个女人，爱她并且尊重她，希望我们因爱所犯的错在此得以宽恕，希望她可以幸福、继续美好！”

　　若青
　　2013年3月4日”

　　时间如水，一年又一年，转眼间萧雨已经单身两年有余了，说不上来是习惯还是淡然，除了依依让她某时有欢雀的冲动外，大部分的时候萧雨喜欢上了宁静，小屋子的阳台上又种满了花花草草，带着依依一起打理这些，萧雨觉得无限满足，同曾经单身时一样的情境，不同的却是多了一个天使，不同的是此刻萧雨的心已经足够的平静，波澜不惊……
　　虽然多少如吴灿她们说的似修女般，但至少这是萧雨喜欢的状态，不是惩罚，是心甘情愿的承受，不再需要倾诉，不再需要怀抱。
　　和贺成智的相处也变得像亲人般，熟悉着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好在的是，他们还并没有让依依感觉到太多的不妥，依依还没有发现父母间的分离。
　　六月是萧雨的生日，萧雨觉得这两年越发的逃避，不太愿意过自己的生日。原本生日的快乐是别人帮助记忆和祝福的，还有就是一年365天，唯独这一天好像特意为自己而存在。青春时，有一大帮的朋友和同学可以疯闹，觉得那样才是生日的意义，有了爱人之后，才发现生日的意义仿佛是要由对方来记忆和给予祝福的，这样才足够的美好和珍贵。而如今，萧雨忽然害怕了，她不想谁再记得，也不想谁再刻意……
　　事情有时就是这样，你越是害怕，越是想拒绝，却越是偏要朝你想到的方向发展。
　　生日那天是周二，工作日，萧雨忙忙碌碌，中午的食堂A餐是米饭，B餐居然是面条，萧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面条，她的确是有些刻意在回避这样的日子吧……
　　下班前，贺成智打来电话说，今晚上想见依依，所以正好有空把她提前接走了。
　　也罢，萧雨释然，暗自庆幸贺成智没有多事，萧雨只身回家。
　　却不曾想，家里楼下，她看到依依傻呼呼的手里捧了一大把的玫瑰花，小胳膊上还扎了个氢气球，是颗粉色的心形，上面有“生日快乐！”的字样，而贺成智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正傻呼呼的朝着她笑……
　　萧雨看到这样的场景又想笑又想哭……
　　两个人都是她的亲人，两个人那么可爱，却又那样的滑稽和真诚。贺成智从不多提别的字眼，变得简单而纯粹，只管当好他的父亲的角色，只管对萧雨一心一意。
　　“两个人傻不傻！”萧雨有几分的嗔怪，却又忍不住脱口而出。
　　萧雨转身去开楼下的门时，两个人也默默的跟着她的身后。
　　“都上来吧！”萧雨轻轻说了句。
　　“妈妈，可是花儿好沉，爸爸说是给你的，你怎么不拿呢？”依依说得很诚恳。
　　“那让你爸拿！”萧雨继续走着楼梯，头也不回，多少她想掩饰自己的有些感动，有些伤感。
　　“可是妈妈，花儿不是女生才可以有吗？爸爸可是男生呢！……”
　　萧雨觉得父女俩像是串通好的，但又无可奈何，她舍不得依依那个小人儿捧着一大把花儿还爬着楼梯，只好转过身从依依的手里拿过花儿。
　　“爸爸，妈妈拿花儿了！”依依无不欢快的对着贺成智说道，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的任务。
　　萧雨终是知道，血浓于水，他们是父女，注定了这份爱的牵扯是种天性使然，即便他们并不天天在一起，但是她是他血脉的延续，而她萧雨生下了依依这个天使，便注定了她和贺成智之间割不断的亲情了……
　　这也是贺成智时隔两年后再次走进萧雨的小屋，一切陈设依旧，依然是清清爽爽，一尘不染，像极了萧雨性格里的洁癖，贺成智看得出来萧雨心如枯井般的状态，所有的心思全都用在了打理这个小窝和依依身上了……刹那间，贺成智有一点心痛。
　　萧雨不曾注意到贺成智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进屋后不久，贺成智像是变魔法似的在桌子上放上了一些冷熟的菜，看得出来，都是刚刚从饭店订制了打包带来的……
　　“呀！爸爸，这是什么菜呀？好好看……红的绿的白的！……嗯，这个虾好大呀，我来数数看有几只……”
　　难得贺成智用心，萧雨知道，他刻意准备的都是她曾经算是爱吃的菜式。
　　萧雨不想自己被打动，不想被收买，还是故意态度清淡，虽然内心早就波澜起伏。
　　那一晚，他们言语并不多，但相处也算融洽，自然最快乐的非依依莫属了，她对于吹蜡烛，对于蛋糕的热爱，对于父母都在身边的兴奋，让萧雨觉得自己的确给她的爱还不能代替一个父亲的存在，不能代替一家三口的团圆。
　　依依洗过澡，疯闹了一会儿，很快的便沉沉的睡去了……
　　萧雨关上房门出来的时候，看到贺成智已经把一桌子的碗，剩菜都处理完毕，收拾得干干净了……
　　有时人生真是好笑，你刻意想让对方爱你，珍视你，疼爱你时，对方视而不见，在你慢慢淡出他/她的视线之时，才又发现彼此的好来，曾经忽视的细节，在再次爱的时候却一并默默完成，而且是心甘情愿……
　　是男人太虚伪？还是女人太做作呢？……
　　像是两个人的舞曲，你进，他退，你退，他进……进退之间，和协了，舒心了，完全的沉浸了或许就是美……
　　倒了两杯水，两个人再次坐在桌子边时，虽然是沉默，可分时感觉到了彼此熟悉的气息。
　　“萧雨，还是不能原谅我吗？”还是贺成智先开的口。
　　“都过去了……”萧雨淡淡的说道：“再说，我也有过往……”
　　“是我不够坦诚，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虽然，虽然……哎，我常想你真的才是上苍给我的天使，如果这一生非要失去你，我想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萧雨大口的喝着杯子中的水，想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坚强，可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涮涮的朝下落……
　　“我不是要你这样难过，对不起，雨儿！……我，我是真心放不下你们娘儿俩个，我也不能逼你，你觉着怎样好就怎样来……我肯定不会拿依依来要求你的……”贺成智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萧雨哭得更是伤心……
　　世事真是奇怪，曾经那么憎恨和厌恶的，曾经以为这一生都不能回头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却会变得云淡风清，是爱情还是亲情？
　　贺成智坐到了萧雨的身边，一把扭过她的身子，把她抱在怀里，任由着她的伤心和眼泪……他感觉到了她的颤粟，感觉到她的委屈，感觉到她的脆弱，感觉到这个女人才是他一生为之要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