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处》枙子

4、4、干涉

　　又是过了几天的风平浪静，似乎方若清和萧雨都忘记了那次有始无终的约会，而萧母也再没提及过此事。
　　傍晚回家的时候，萧雨看到王东辉的妈妈正在家里和母亲聊着什么……见到萧雨回家，王母很是热情的喊着萧雨的小名：“小雨呀！最近怎么不跟我们东辉一起玩啦？好久不上我们家去喽！……”
　　“哦！阿姨，东辉就坐在我后面，我们天天都见面的！”
　　“嗯！是呀，是呀！看我这个记性！”王母无不欢快的笑着说：“如凤，你们家小雨真是越长越像个大姑娘了！不像我们家那两个混小子，整天不知道个好歹！”
　　“哪有！儿子出息大些呢！”萧母答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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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雨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房门轻轻掩了起来。她知道王母一直喜欢她，也了解她的心思，觉得她和王东辉从小长大，看上去青梅竹马的。可是，萧雨也曾仔细想过，她就是一直当王东辉是个熟悉的玩伴，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而方若清却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萧雨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总之，想起方若清她感觉不一样，有时烦恼有时欢乐……和王东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萧母说道：“小雨，过了年就得出去报班学画了，你自己选择的当回事！学业为重！……现在还年轻，什么好与坏的你们现在还看不清楚！等自己考上大学了，一切才有个数……”
　　“知道了！妈！你说什么呢！……”萧雨很不耐烦的边吃边回复着母亲，她心里知道妈妈这是在含沙射影的告诉她那天她和方若清的约会为时过早。
　　而爸爸则在一边不了解母女两的对话，似乎很客观的说：“如凤，我们小雨有分寸呢！你别管她那么多！”

　　又是一年春天来了，萧雨和方若清不咸不淡的相处着，况且，这时候的确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季节，学业上繁重的负担正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而坐位也在不知不觉间进行了调整，萧雨因为是学艺术的，和班上另一个学音乐的女生坐到了最后一排。方若清还是坐在教室的中间位置，萧雨有时有意无意的盯着他的后背发呆……她看着这个男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些，嘴唇上面似乎也出现了细微的胡须……

　　春天没由来的忽然就是一场雨，画完画后，萧雨呆呆的走进车棚，没有带雨衣，将就着骑回去吧……这时候，方若清像是个幽灵似的闪了进来……
　　“给你雨衣！”方若清递了过来。
　　萧雨却没有接。
　　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不知多久，萧雨侧过脸去，眼泪正在她的眼睛里打着转……
　　“萧雨！……你怎么啦？”
　　“不要你管！”
　　“萧雨！”
　　“方若清！我觉得我们现在学业挺重的，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萧雨口是心非的说着，其实她好想说，方若清，我知道你想考大学，知道目前学业繁重，可是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相互加油……请你多理我些，多鼓励我一点！不要一会儿离我那么近，一会又离得那么远……萧雨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无可奈何，又要坚持自己说出来的话。
　　方若清则呆呆的站在那儿，过了好久，才说：“萧雨！你等我吗？”
　　萧雨睁大了眼睛，好像自己听错了似的，不敢确定。
　　“萧雨！你等我！”说完，方若清把雨衣直接塞到萧雨的手中，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中，就那么一刻，萧雨的内心涌出一股暖意，她突然觉得这所有不明确的事情有了希望，有种美好的东西在向她招手。
　　晚上坐在灯下，萧雨无心功课，在一张纸上，反反复复的一遍一遍的写着方若清的名字，写得那一页纸上全是，萧雨的心中又温暖又惆怅，她开心的是方若清给了她一个承诺与希望，她惆怅的是，不知道以后方若清会以怎样的方式和她相处？更近了？还是为了学业更疏远些了？……
　　青春的岁月总是为了这些莫名的得与失，或开心或忧伤而存在的，仿佛那时候已经尝遍人间的苦与乐。
　　萧雨也不例外……最近她的思绪变得游离起来，老是有些儿魂不守舍……
　　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走到萧雨的房间。
　　“小雨！最近感觉还好吗？”
　　“嗯！还好呀！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关心你一下！”妈妈说，“哦，雨儿，那个方若清好久不曾来我们家玩了嘛？”
　　“哦！……”萧雨还是没把妈妈的问话当回事，自己在那儿看着书。
　　“小雨！好好考哦！暑假的时候就去你外婆那住一阵子，让你大姨娘她们给你看看报个什么学习班，嗯……我觉得现在你得抓紧了，不然将来会后悔的……”
　　萧雨忽然明白母亲的意图似的，瞪着眼很恼怒的看着妈妈说：“妈！你干嘛！……烦死了！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嘛！”
　　“萧雨！”母亲突然提高了嗓门：“你看看你现在没精打采的样子，回来也不跟爸爸妈妈交流什么了……躲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你在干嘛！”
　　“妈！我在学习呀！……我还能干嘛？”萧雨也提高了嗓门。
　　“学习！学习！……你纸上倒写的什么？你说说？你和那个方若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妈！”萧雨无不愤怒的叫了起来：“你怎么能随便乱翻我的东西呢？”
　　“你没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能乱翻吗？我这是替你着急！替你着急！！你知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
　　萧雨把母亲推出房门外，用力的把房间门关上，把里面的锁锁死。只听到母亲还是在门外说着：“萧雨！妈妈是为你好！方若清家我知道，我没说不让你们不做朋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雨记不得母亲在外面还说了什么，只知道关上房间门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委屈的哭了很久，她不知道是哭泣母亲对她太多的干涉？把她的隐私就被这样抖落出来？还是哭泣她在承受内心的这些煎熬的时候，方若清根本就不知道，还在那稳稳当当的念他的书？……年轻的萧雨这时候内心还没能承受太多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对生活中很明确的事情变得模糊起来，尽管方若清说了让她等他这样的承诺，可是萧雨还是觉得方若清离她越来越远……她是那么的喜欢方若清，在意着他的言行，可是他究竟知道多少呢？

　　和母亲的这场争执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不了了之。
　　暑假很快来临，孙晓云又把萧雨叫上，同何桐进行了一次约会。
　　这次何桐给萧雨带来了好几本小说，何桐似乎极为推崇，有王朔的、舒童的……新的一套布老虎丛书……特别是王朔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何桐大加赞赏！
　　三个年轻人找了处空旷的田野，坐着聊天，坐着坐着，就不自觉的一起躺了下来……
　　天色略阴，没有热辣的阳光，云层有些低，挺厚重的样子，忽然一群鸟在天空飞过……草丛间听得见各种小虫子的叫声，和大地如此贴近，让人心情也变得宁静起来……
　　“萧雨？”孙晓云问道：“你现在和方若清怎样了？”
　　“没怎样了！……”萧雨闭着眼答道。
　　“哎！怎么这么温吞水呀？我帮你问问方若清！”孙晓云有点急躁的说。
　　“晓云！”何桐插嘴道：“萧雨是个有谱的姑娘，你不要多管人家！”
　　“何桐！你比我还了解萧雨呀？”孙晓云忿忿的说道。
　　“晓云！你不要闹了！先好好学习吧！……考上大学后再折腾就是了！”萧雨还是不紧不慢的说着话，眼睛依然闭着。
　　“可是萧雨……我现在可听到些方若清的流言蜚语哦！……”
　　“你倒是说说！晓云！看能不能刺激到我！”萧雨略带讽刺的却依然不紧不慢的说。
　　“听别的和他一起读初中时的同学说，方若清订有一门娃娃亲哦！……”
　　“不可能！……”萧雨还是漫不经心的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跟哪儿呀！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另当别论！”孙晓云接着说：“你自己想清楚了，究竟你喜不喜欢方若清？你喜欢他就要努力争取一下！他若真的心中有你，也就不用担心别的了！……”
　　“晓云！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已……”萧雨坐起来叹了口气：“反正最后一年了嘛！最后一年等他考上了也就见分晓了！他学习也不差！总之，我也会努力的！”
　　“何桐？你倒跟我说说怎样说明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萧雨一点也不害羞的向何桐请教起来。
　　“嗯……心里会牵挂，想着这个人时会觉得很温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觉得跟她在一起世上所有的女子都黯然失色……你想为了她而努力奋斗！”
　　何桐还没说完，萧雨倒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哈哈，晓云，你们家何桐这是借机向你表白呢！你美死吧！！”
　　晓云美美的一个人在一边偷着乐，可是还是故作正经的说：“何桐未必说的是我呢？说不定心里还藏着一个她呢！……”
　　“喂！晓云，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可别这么不厚道！”萧雨要打抱不平了。
　　两个女孩子唇枪舌战，倒是何桐乐得悠闲，一个人跑得远远的采起了地里的野花。
　　此刻，晓云大叫起来：“何桐！你住手！……”
　　萧雨看到这一慕，乐得直拍手。“何桐！你采！你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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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关于学业、关于爱情的讨论就此结束。许多年后，萧雨想起那天的讨论就觉得像是种宿命，那会子以为最重要的事情，日后也未必那样重要，曾经以为上了大学，人生中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一个合理的解决，生活也从此不必负担那么多的期盼和压力，可是，大学才是我们和生活打交道的一个真正的开始，作为十八岁的他们，又何尝预料得到呢？人生不可能倒退了重来，更不可能让你有千里眼看到远远的将来……

　　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从未曾提及方若清的家庭情况。
　　方若清还有个弟弟，小三四岁的样子，好像还在读初中，家境一般，父亲在一个工厂上班，母亲在家务农，萧雨每回经过他们家门口时，都发现他家中的摆设似乎比较陈旧。或者正是这样的家境，造就了方若清比较沉默的个性，话虽不多，却比较有主见。

　　所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正应验了方若清性格中敢于担当的一面。
　　暑假就要结束，高三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萧雨一如继往的走进校室，习惯性的抬头看方若清的位置时，才发现他居然不在位置上！萧雨有点纳闷，怎么新学期第一节课就迟到呢？可又转念想想，方若清那么严谨的人不可能第一天就不来，难道出了什么事情？……萧雨的脑袋不停的飞转，七上八下的分析着……好不容易把一节课熬结束！赶忙把孙晓云叫出了教室。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萧雨急急的问道。
　　“萧雨！情况不太好，你可听好了！……”孙晓云有点眼圈变红：“你一个暑假都在外地，后来我们也是听别的同学说的，方若清的弟弟好像是得了白血病！……”
　　“那他为什么不来？”萧雨发狠的问道。
　　“你知道这病家里要花许多的钱！……同学们还说是不是要准备一个募捐呢！”孙晓云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动了萧雨的神经。
　　“钱是钱！上学是上学！他为什么不来？！”萧雨几乎是很愤怒的说道。
　　孙晓云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萧雨已经急不得行的样子，只好紧握着萧雨的手，看着萧雨眼泪一路流下来。

　　那一天的课，萧雨在煎熬中终于上完！一万种假设、一万个疑问在她内心……
　　放学的铃声一响，萧雨就冲出教室！她已不清楚自己是怎样骑上自行车，怎样疯狂的一路冲向家的方向！不对，是向着方若清的家的方向飞去的了……那一刻对于萧雨来说，她全部的意念就是找出这个人来，找出这个她这么在意的人问个究竟！萧雨的心在疼痛，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目前的境遇把她搅得天悬地转，她舍不得他，她想和他一起来承担这样的痛苦……她觉得方若清就是他一辈子需要为之守护的那个人……她决不放弃！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