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处》枙子

3、3、午后

　　时光飞也似的一天天朝前跑，上课、考试、补课……十七八岁的日子就是被这些充斥着的，萧雨努力的逼着自己适应这一切，希望成绩不要太差，有时烦躁起来，就很泄气的趴在桌子上，而一不小心，脸对着了方若清的那边……萧雨就装着闭着眼睛，偷偷的窥视方若清的一举一动。

　　方若清在很认真的做着习题，头发有点长了，这家伙还不去剪！萧雨想着……嗯，白衬衫挺好看的，就是有点旧了，牛仔裤也好看！嗯，这家伙皮肤果然不是很白呢，不过五官尚可，配在一起还有点型，他的眉毛怎么那么挺那么直呢？……。果然是好学生呢，看书看得那么认真，可是为什么他这么用功眼睛都没近视呢？……萧雨一边看着一边胡思乱想着……

　　突然，方若清转过头来，四目相对，萧雨睁着的眼睛是假装不了睡觉了！原本想转过身子去的萧雨，不知哪来的勇气，努力睁大眼睛狠狠的瞪了方若清一眼，倒是搞得方若清吓了一跳，很不好意思的又转过头去……萧雨有种恶作剧后的快感，终于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又不敢笑出声，就只看到身体趴着一个劲的在颤抖……

　　很快，孙晓云发现了不对劲。
　　“萧雨？萧雨？怎么了？哭什么呀？……”
　　跟着王东辉也拽着孙晓云，一个劲的问：“怎么了？谁欺负她啦？……”语气里很是着急。
　　萧雨终于抬起头来，还是控制不住的哈哈直笑，边笑还边抹着眼泪说：“没事！没事！”
　　搞得孙晓云和王东辉很是莫名其妙。

　　而方若清却还是那么淡定的坐着，继续着他的功课。

　　事后萧雨把这些眉来眼去的事情悄悄讲给孙晓云听时，孙晓云就嘲笑萧雨走火入魔，根本没什么好笑的。萧雨很是泄气！只好也回敬了几句笑话晓云和何桐的牵肠挂肚。

　　萧雨学画一年多，美术老师一直夸萧雨的悟性好。慢慢的学校的橱窗里除了同学们的作文、毛笔字的展示外，也多了萧雨的绘画作品，萧雨的小名气也在校园里四散开来。

　　那是个秋天，天空蓝得眼睛都睁不开来，学校里金黄色的梧桐树叶围满操场的四周。萧雨特别喜欢操场那一片开阔的视野，以及操场边上的栏杆，没有太多人的时候，坐在上面就是种享受！萧雨坐在上面，闭着眼睛，感觉头顶上的梧桐树叶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的带来的光影的感觉……而呼吸也变得自由起来，听到风声，听到小草摆动的声音，这一切都让萧雨足够的美好。有时她会想象方若清的样子，想象他也就在身边，和她一起感觉这个世界的美好……有时，也会很懊恼方若清对她的不冷不淡。

　　学业为重！为业为重！每天各科目的老师都在讲台上重复着这样的话，上完今年，明年就是高三，再不努力就晚了！

　　难得是个周末的下午，学校里有个上级检查，所以需要早点放学，骑车快到校门口时，孙晓云急急的赶了上来。
　　“萧雨！”孙晓云用手指了指门外“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有什么事？”
　　“说过的！带你见个人。”晓云说完笑了笑。
　　萧雨一下子明白了，跟着晓云骑出学校大门。七拐入拐的，走到一处小道上，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萧雨远远的就瞧见前面有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坐在自行车的后坐上。
　　骑到跟前，晓云很自然的拍了拍男孩子的手臂说：“何桐同学！”
　　转过身又指着萧雨说：“何桐！这就是你久仰的萧大才女！”

　　“你好！”
　　“你好！”
　　两人还是略显生疏的打了下招呼。

　　三个人一起在田埂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聊起各自学校里的闲事……在萧雨的记忆里，何桐给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坏，斯文、有分寸，也很健谈……何桐果然是有些小才气，读过的各类杂书如数家珍似的倒出来，偶尔晓云接不上去的典故，萧雨还能略知一二，最后，经何桐的介绍，萧雨也决定去看些他推荐的书，两人自是熟悉了不少……说话间也能时不时的发出会心的笑容来……
　　而晓云就有些嚷嚷：“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萧雨，你已经有了！不许再抢我的何桐！”
　　萧雨脸一阵发热，“晓云！我撕你的大嘴巴！你不害羞，我还不好意思呢！别拉我来垫背！”
　　二人追逐着、打闹着……
　　此刻的他们天真烂漫，还有那么长的青春路要走、那么多不可确定的因素，她们怎么会去想到呢，就让这一刻的她们沉浸在自己设定的美好想象中吧！……

　　回家时，天色微黑了！
　　再次经过方若清家门口时，萧雨刻意骑慢了些，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方若清在干嘛？
　　就在萧雨恨不得把脖子伸成长颈鹿时，居然方若清就站在院门外的墙边上，冲着萧雨说：“这么晚才回！又打什么坏主意？”
　　萧雨吓了一跳，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
　　方若清连忙跑过来扶着萧雨。
　　萧雨下车推着自行车就朝前走，自己在明处，方若清在暗处，被他看得透透的，好没面子，萧雨微嗔着想……

　　晚风吹得两个人都很惬意，各自心里盘算着小心思，却也谁都没有先开口，就只听到脚步声和自行车轮沙沙的朝前滚动声。
　　又走进了那片竹林，黑色浓重的包围着两个人……
　　“萧雨！”方若清先开了口
　　“嗯！……”
　　“明天星期六干嘛？”
　　“不干嘛！”
　　“你学画学得怎样了？”
　　“就那样呗……明年暑假的时候可能要去外面报个补习班上上了！”
　　“哦！……”方若清若有所思的。
　　沉默又继续围绕着两个人。
　　“啊！”萧雨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萧雨？”
　　“没怎么！……这该死的石子！”原来是萧雨的脚在心不在焉的走路间，无意间踢到了坚硬的石子，萧雨疼得直咧嘴巴……方若清似乎感觉到了萧雨的疼痛，又有点无计可施的感觉，想了想，说道：“你坐在后面，我来骑吧，送你回去！……”
　　萧雨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后坐上，方若清踏起自行车，缓缓向前骑着。
　　萧雨有那么一刹那感觉着方若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她试图把手举起来想去触碰方若清的腰，可还是没那么大的勇气……就呆呆的盯着这个男孩子的后背和时不时被风吹起来的头发……此刻的方若清在萧雨的眼中显得是那样的高大，可以信赖，这种骑着车向前的感觉带给萧雨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满足感……当然，此刻萧雨胸膛里的那颗小心脏也在忽上忽下的跳跃着……她恨不得时间就此停留，让这一刻永远下去。……
　　“萧雨！”
　　“嗯……”
　　“疼得好些没？”
　　“哦！好些了……”
　　“萧雨？”
　　“嗯……”
　　“明天就在家吗？”
　　“大概是吧！”
　　“去看看你画画！……嗯，成吗？”
　　“什么？哦！……嗯，好的呀！……”
　　又沉默了一会。
　　“什么时间去你家方便？”
　　“哦……午饭后吧……”
　　“好！”
　　……
　　自行车停在萧雨家院墙外的时候，方若清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那，我走了……你的脚好好休息一下！”
　　“哦！知道了！……”
　　就是方若清的转身走的一刹那，萧雨又喊了声：“方若清！”
　　“嗯！什么事？”
　　“哦……没什么了……你，你回去路上当心点！”
　　“嗯，知道了！”
　　萧雨看着方若清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推院门进去的时候，萧雨想着，其实刚才她好想问，方若清，你喜欢我吗？可是，她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这话，不该是由她的口中先问出来的，虽然很多时候萧雨明明就感觉方苦清在若有若无的关心着她，可有时他又是那样的寡淡，对她好久不去关注，甚至忽视她的存在。然而，又是从什么时候，她自己就这样不自觉的心里老像在心底打了个结，随时关注着方若清的存在，看他在看书、看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他有时也活泼的和别的男生开开玩笑……其实这种感觉又甜蜜又忧伤，她能确定着方若清对她的特别友好，又担心着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好在，萧雨想着：好在，明天还能见着他！这样的约会竟令她十二分的心动！况且，还是方若清主动提出来的！

　　说说萧雨的家庭情况吧！家中的独生子女，在萧雨这样的年纪，全班同学百分之八九十还都是有兄弟姐妹的，所以萧雨从小受到父母的关注也比较多些。母亲对她的管教相对严格，倒是父亲更开明些，无所顾忌的疼着这个掌上明珠。父母也都上班，加班时，就把萧雨一个人留在家中，萧雨虽说是独生女，可相对还是比较独立的，没有太多被宠坏的恶习。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江南农村，萧雨的家境算不上富裕，但也相对小康了！所以，萧雨还算过得比较自在。
　　周六的午饭后，父母亲都去上班了，家中只留下萧雨一个人。
　　她惴惴不安，却又热切盼望，整个人显得那样的不淡定，也是，在萧雨十八岁的人生中，她哪能有这样平和的心态去淡定呢，青春年少的相互吸引，相互揣测，在确定和不确定间摇摆……一次小小的约会足以让她把自己弄得心神不宁。

　　院门响起来敲门声，方若清如期而至。
　　停好自行车在院子里，方若清随着萧雨走进家门，萧雨家收拾得整洁而得体，方桌、椅子、有序的摆放着……就在萧雨回房间拿绘画的用具时，方若清正好站在房间门口，所以瞥了一眼萧雨的房间 —— 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一张床，淡绿色的床单被套，有衣柜、书柜、窗台下面是张书桌，上面有些萧雨学习的用具，房间的中间还放了个小圆桌，桌子上有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布艺的小花同，淡蓝色的小碎花，竟是十分的雅致……看得出来，这完全是个女孩子的房间应有的样子，当然，墙上还挂了几张萧雨画的素描和色彩画儿……

　　“你想看我画什么呢？”萧雨问。
　　“呵……我也不懂画的，好奇罢了，你随便画！”
　　“嗯。”

　　萧雨拿起那张画了一半的静物素描，坐在小凳子上在画板上画了起来，这个是按着书上临摹的，算不得写生。
　　方若清则是坐在一侧的高些的椅子上，以俯视下来的角度看着。
　　下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院子里，墙角下，一只猫正慵懒的打着呼噜，几只小麻雀时不时的飞到院子里的墙头上，叽叽喳喳的乱叫一番……除此外，他们什么也没说，萧雨的铅笔在画纸上沙沙的响着，马尾辩的一侧斜挂在脖子上，迎着屋外的光线，方若清看到萧雨的面庞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感觉，面颊上有一层细碎的绒毛，长长的眼睫毛忽上忽下的闪着……萧雨的眼睛真的很大，鼻子略微有点小，耳朵的轮廓很是好看，半掩在头发下面，手指很小巧，让人看了有触摸的欲望……方若清哪是在看萧雨作画，分明是借机把萧雨从头到脚的好好研读了一番，画着画的萧雨宁静而沉着，微微撅起来的嘴唇看起来竟是十分的可爱……方若清心神不宁，这个女孩子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着迷、令他沉醉……他呆呆的就这么看着，空气中一种强烈的气息在交织着……
　　恍惚间，他不自觉的并且有些莽撞的低下头，在萧雨面颊一侧亲吻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碰，又匆匆的收了回去……
　　萧雨心中一惊，满脸通红，却又不敢抬头，而脸上掠过一丝不经意的微笑，有几分嗔怒，又有几分羞怯……
　　暧昧在他们之音游荡……
　　沉默间，方若清嗓子间涩涩的，有股勇气向上迸发……
　　“萧雨！我……”
　　“你怎么样？”萧雨马上追问着，声音很轻，头却始终没抬一下。躲在阳光的侧影里，有几分羞怯的萧雨美若桃花。
　　“我……嗯……我……你……”
　　就在这时候，院墙门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两个人一惊，随及萧雨放下画板跑到院内，看见母亲正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回来了？”
　　“哦！今天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
　　萧雨面对着还站在屋子里的方若清，急忙对着母亲说道：“哦，妈，这是我同学，方若清！嗯……今天来玩的，哦，来看我画画的！他也想学……”萧雨最后一句分明是撒了个谎。
　　“阿姨好！”方若清憨憨的叫了声。
　　“哦！你好！……没事，没事！你们玩！萧雨你也真是，连杯水都不给你同学倒！”母亲边说边往里走。
　　“哦，我忘了！他刚来不久。……”
　　“没事的阿姨！我刚来的，我不渴！”方若清附和着萧雨的说词。
　　萧雨的母亲又侧过身，很快扫视了方若清一眼，淡淡的问道：“你是哪个村的呀？”
　　方若清据实相告。
　　萧母哦了一声，对萧雨说：“你们玩吧！……”说完，就径直走进后面的院子里。
　　剩下萧雨和方若清两个人呆呆的站着，坐也不是，画也不是。
　　方若清想了想说：“萧雨！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有机会再看你画画，好吗？”
　　“嗯！好吧！……”萧雨也觉得颇为尴尬，说了句：“我不知道我妈会回来！”
　　“没事的！总是有机会的！……”
　　“嗯！那个……你……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刚才？……哦，是的……呵呵……以后再说吧……”
　　“哦！……”萧雨有几分失望。
　　萧雨把方若清送出院门外，看着他很快的骑车而去……一丝别样的情绪在心中升腾起来……
　　方若清一定是想说喜欢她吧？一定是的，不然那个吻说明什么呢？萧雨有些甜蜜。随及又有些惆怅，初次的约会竟然是这样的收场，萧雨又有点失望，和她盼望了一晚上想法差别很大，甚至，她还想给方若清看看他收藏的各类书，还有，她昨晚把磁带都好好整理了一下，想给方若清听些她喜欢的一些歌曲的……

　　哎！……萧雨站在院门外的马路上，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太阳还是高高的挂在天空中，万物充满了生机的在她面前摇摆，而萧雨的眼中全无景致，只有方若清的影子挥之不去，她又懊恼又生气……萧雨无聊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