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处》枙子

2、2、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教室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萧雨忍不住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王东辉在后面又说：“萧雨，怎么？没带雨衣呀？感冒啦？”
　　“没有了！你烦死了……打几个喷嚏也要管！”
　　王东辉虽然被萧雨这么不给面子的数落着，却也从不生气，还是乐乐的朝着萧雨笑。

　　其实那天萧雨穿的是一件透明的，带绿点儿的雨衣，是外婆送给她的。而喷嚏和雨衣原本真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可能是萧雨自己不注意，夜里睡觉有些着凉了，妈妈总说她没有睡样。萧雨一边在雨棚里穿着雨衣，一边这样想着……
　　推车要走出雨棚时，方若清跟了过来。
　　“萧雨，你的书包没弄好，放在后面会再落下来的……”
　　“哦”萧雨连忙去弄弄好。
　　“你去装个车篓吧！这样安心些……”方若清继续说道。
　　“嗯！好……谢谢你提醒！”
　　“那快走吧！ 这会雨好像小了点！”
　　“嗯！”

　　头一回，两个人骑在雨里面，平时说话声音不大的萧雨，这会子想要和方若清交谈，得提高嗓门儿说话了！因为两个人都穿着雨衣。
　　乡村的道路全是石子路，某一处也会有些小坑，忽上忽下的……
　　萧雨记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开始说话的，可就是这么聊了起来。
　　他知道了方若清是属兔的，居然长她一岁，原来老成也是有道理的，萧雨想着。
　　方若清说暑假时会在后面河里捉龙虾，萧雨也说是，她也这么干的，然后还笑着说怎么没看过你呢？方若清说他家里还养着兔子，萧雨很好奇的说想去看看。
　　头一回，萧雨发现方若清也是这么健谈和可爱。
　　然后方若清又问萧雨，怎么会画画的？
　　萧雨说，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随便画了，其实也画得并不好，都是对着书上画，也没专业的老师教。
　　沈方若清说：“学校里不是有美术教师吗？”
　　萧雨说：“是的，可是我不敢说，怕班主任说学习还没习好，怎么还想着画画呢……不敢说啦！”
　　方若清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许多年以后，萧雨常常回想起那一天的傍晚，她和方若清骑车在雨中的情景……她努力的回忆回忆他们当初究竟那一路聊什么来着？萧雨总是觉得很模糊，可是令她唯一刻骨铭心的是，那天她似乎特别兴奋，晚上几乎睡不着觉，对着镜子脸有点发烫，老是有些神不守舍的呆呆的想乐呵……现在想起来，那或者是一个女孩儿最初的爱慕与思念吧？……

　　一周后的一天，班主任让同学带话，让萧雨放学后去办公室找一下他。
　　萧雨惶惶不安，不知道是好事坏事，她这么个安份守纪的好公民，老班找她去有何贵干呢？论学习，她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会差到要拎到办公室吧？……
　　放学后，萧雨连书包也来不及整理，就径直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刻板的带着眼镜的老头儿，话不多，但绷着脸的时候比较多，萧雨此刻还是十分忐忑的。
　　“萧雨！”
　　“是！”
　　“最近学习还有压力呀？”班主任边批着作业，头也不抬的漫不经心的问着萧雨。
　　萧雨这边则是七上八下的！“嗯……有……但还好……！”萧雨尽可能模梭两可的说着，她十分不了解班主任的意思。
　　“哦……”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改着作业。“上回你和方若清出的黑板报不错！看来你还有点绘画天赋嘛！”
　　萧雨大气不敢出，不知道这老头子的下文，只能仔细辨别着。
　　“你想不想学画呀？”
　　萧雨接不上话，她想说想，又怕老头子说先搞好学业，她想说不想吧，又不知道老头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就在萧青左右为难的时候，班主任继续说：“方若清上回跟我汇报说你想学画画？”
　　“哦……”
　　“你也别为难了！你若想的话，我帮你和成老师讲一声，你就每天放学后跟他学吧！之于画画和学业如何兼顾，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萧雨心中一阵窃喜，想说什么来着……
　　班主任直接发话：“回去吧！不早了！”
　　“谢谢老班！”萧雨刚吐出来，就后悔了，该说谢谢李老师的。
　　不过，此刻班主任见这个毛毛躁躁的姑娘也没生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萧雨吐了吐舌头，轻轻的退出来办公室。跑过操场时，萧雨象一只燕子般在飞着，她想忍住笑，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哈哈笑出声来，放学后的操场，没有几个人了，所以萧雨尽情的跑着、跳着，释放着内心的欢愉，马尾辩在身后上下跳跃着，划出一道道孤线。
　　回到教室收拾到书包，萧雨很快的跨上自行车，向家的方向骑去。
　　在学校大门拐弯处，她看到方若清正一脚踩在地上，书包背在身上，等着她来。
　　萧雨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骑车冲到方若清面前说：“方若清，你真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不过是举嘴之劳！”方若清友好的笑着。
　　“嗯！”萧雨的内心充满了仰慕的情绪，方若清那么得体的就帮她了却了心愿，此刻的她无比快乐，和方若清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步。

　　一学期很快的结束了，萧雨和方若清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彼此若有若无的牵挂着，而大多数时候，他们竭力保持着男女生应该有的距离。

　　萧雨每周两次去美术老师那儿画画，来学画的也就两三个学生，由于大家的目的还是很明确，上高中就是为了考大学的，似乎绘画根本不是个很好的出路，萧雨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热爱着自己的喜好。

　　五月很快来临，教室里变得闷热起来，那会子萧雨他们读高中时的教室还没条件装上电风扇之类的，所以萧雨就带了把折扇放在书包里，偶尔下课时拿出来扇扇。

　　“萧雨真是好享受！”一个调皮的男生跳过来就把折扇抢了过去，萧雨白了他一眼，也只好作罢。见萧雨并没有发作，男生也就没了兴趣，隔着好远，将扇子朝萧雨这边扔了过来……就在这时候，方若清从外面跑了进来，扇子没扔到萧雨的桌子上，反倒是掉在了地上，方若清一脚踩了上去，扇架散了开来，一把好端端的折扇就此碎了一地。

　　萧雨“啊！”的叫了一声，正想发怒，可看着方若清无辜的站在扇子边上，萧雨只好转过身去对着那个男生叫着：“吴跃！你好讨厌！你赔我！……”
　　那个叫吴跃的男生，边做着鬼脸边嬉笑着说：“萧雨好小气！不就一把扇子嘛！……”
　　方若清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萧雨把坏了的折扇扔到了垃圾筒。
　　事情就此了结。
　　孙晓云把萧雨拽了过去，说：“算了！萧雨，好女不跟男斗！……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何桐给我回的信！”
　　“我才不看呢！你们的隐私！”
　　“萧雨，何桐这一段是写给你呢！”
　　“什么呀？……”
　　萧雨顺着孙晓云手指的地方看去：

　　尊敬的萧雨同学，你好！
　　久仰芳名！常听晓晓提及你，说你是个娴静如水的女子，很盼望有幸一会。也听闻你的绘画才能，在下是十分的仰慕。
　　晓晓常在信中讲你们的趣事，只可惜我们不是同校，尽是十分的懊恼不能和你们朝夕相处……

　　握你的手
　　何桐敬上

　　“好你个孙晓云！你早恋！还晓晓！肉麻！！”萧雨很快的反应过来。
　　“嘘！……嘘！……”急得孙晓云连忙给萧雨使脸色。
　　萧雨压低嗓子说：“老实交待！什么情况？”
　　“好妹妹！好妹妹！我说！我说！”孙晓云连连求饶，安安静静的说起来。
　　原来他们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聚会时，喝多了，她不慎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这么着暑假就相互见面了，直到现在分在两所高中，可也常常书信来往。
　　孙晓云说：“文字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表达好些平日所不能表达……我对他充满了小小的崇拜！”
　　“我看何桐酸得很！你小丫头片子当心上当！！”
　　孙晓云很不屑的回了萧雨一句：“切！就你聪明！我看你也掉进去了！……”
　　“晓云！你胡扯！我哪有嘛！”
　　“嗯！”孙晓云用胳膊捅了捅萧雨，用嘴向左侧歪了歪。
　　萧雨直接把手按在了孙晓云的头上，孙晓云连喊救命！！
　　这时，王东辉也在后面乐着叫：“孙晓云！谁让你老是压迫我们家萧雨，这回也让你尝尝被打倒的滋味！”
　　“可恶的萧雨！可恶的王东辉！”孙晓云边笑着边骂着。

　　又是个艳阳高照的一天，教室外面的水杉树郁郁葱葱，但也挡不了这样的炎热，气温一下子飙升到三十度以上。萧雨跑进教室，坐在位置上喘着气。
　　“晓云！好热哦……好想放暑假呀！……”
　　“妹妹！你做梦哦……暑假还要补课的哦……”孙晓云有气无力的说着。
　　萧雨掀开课桌的抽屉，想把书包放进去，去赫然发现里面躺着一把粉色的扇子。
　　萧雨刚想叫起来，可很快就安静下来，悄悄把书包压在上面。
　　“晓云！谁动过我的抽屉？”萧雨轻轻的趴在桌子上轻声问着孙晓云。
　　“抽屉怎么啦？”
　　“哦！……没什么……”
　　“想瞒我！”孙晓云顿时来了精神。
　　“好啦！好啦！……你看！”
　　“是吴跃？不可能！他才不会这么有心思！……是他？”孙晓云又用嘴歪了歪。
　　萧雨的脸一阵潮红。

　　萧雨夜晚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时，把扇子打开来又合起来，神不守舍的……是把小小的粉色漆架的扇子，上面有些花团锦簇的花儿，折扇很小巧，很适合女孩子使用。
　　萧雨目光迷离，心里充满了甜蜜。她在内心在一遍遍呼喊着方若清的名字……
　　第二天下课的间隙，萧雨假装转过头看别处时，把身体微微倾到方若清的一侧，说了声：“晚上等我。”这个很小的动作与声音没有任何人发现，甚至包括孙晓云。
　　绘画课完毕的时候，萧雨拿着书包走向雨棚，经过操场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方若清坐在操场的栏杆上，身体的另一侧浸在暮色里……
　　萧雨轻轻的站在方若清的身后，轻轻的说：“等了好久了吧？”
　　“哦！……没，没有！”
　　“那个，嗯，抽屉里的折扇是你送的吧？”萧雨还是说得很轻，有几分不好意思。
　　“嗯！……是我弄坏了！应该我赔你的！……所以，所以……”
　　“谢谢！我很喜欢！……”萧雨微笑着说道。
　　“那就好！”方若清也浅笑着，但目光还是不敢回头正视萧雨。
　　“嗯，夏天的傍晚这么漂亮呀！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美的夕阳了！”萧雨故作轻松的说了句。
　　“嗯，坐在操场这儿看真不错！”方若清答复着。
　　“那你喜欢哪个季节？”萧雨好奇的问道。
　　“应该就是夏天吧！”
　　“为什么？”
　　“自由！呵……一切都很明确。……”
　　萧雨似懂非懂，在琢磨着他的话……
　　“那你呢？”方若清问道。
　　“好像是秋天呢！呵呵……秋天的天很蓝呀，叶子很美呀……再说，我怕热！呵呵……”
　　……
　　沉默间，暮色似乎更浓重了，夜晚就是这样不期而至。
　　方若清从栏杆上跳下来，看着萧雨说：“走！回家吧！……”
　　这么多年以来，萧雨常常想起方若清的这句话。
　　回家！回谁的家？回他们的家？回各自的家？
　　也是这句话，温暖了极久萧雨涩涩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