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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当年的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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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侍女们将宫灯高高挂起,鲜红色的绸子渲染出一片喜庆。赵复府上的管家福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小厮,随时准备将大件儿的礼品入库。天色虽暗了,福伯脸上的笑意却分明,毕竟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终于要成家了。
宁羽挑开马车的车帘子往外看,一双眼睛含着薄薄的雾气,看不清情绪,良久,才放下帘儿,踩了凳子下马车。
福伯看到她来,眼前就是一亮,急急忙忙迎了上去,亲自引着她进府。
在上座坐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鞭炮声慢慢近了,宁羽嘴角带着笑,在一群赵国贵妇的簇拥下走向门口,看赵复踢轿门,看新娘子跨火盆。
赵复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清减了许多,都快撑不起衣服的形儿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挽了妇人的发髻,瞧上去愈发温婉了,当年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却没有嫁给他。
心里杂乱着无数的想法,赵复糊糊涂涂就行完了礼,李悠然被喜娘扶进去,走之前还小声嘱咐他少喝点酒,对身子不好。
这下可闹翻了天去,原本这灌新郎就是那些个纨绔们最喜爱做的事儿,有了新娘心疼,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复拿着酒杯,笑笑,往宁羽那块儿走,宁羽也望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新婚大喜,无失祝殿下百年好合。”
她拿着酒杯一饮而尽,赵复垂眸看着她,这个角度看上去,她的脸更小了,眼睫毛也很密,眉毛弯弯的,多漂亮。
宁羽喝了酒,眼眶有点红,旁人只以为她不胜酒力,只有她自己晓得是为什么。甚至,她都没有说祝殿下与谁百年好合。
赵复却沉默良久,拿着杯子就是不动,本来在闹腾的宾客都奇异地安静下来,直到赵复慢慢喝了酒,笑着点了点头说多谢才又喧闹了起来。
或许是喜堂里人多,宁羽拒绝了侍女的跟随,独自往小花园里走,前些年,自己在这个府邸里住了好久,最想念的,就是小花园里那个湖心亭。
眼下正是冬日,湖心亭被绡绸围着,以防入了风,宁羽在湖心亭里坐下来,趴在石桌上,闭着眼睛,手指慢慢摸索着什么。
逡巡了几遍,宁羽睁开眼,只见石桌上浅浅的一个名字。
——离忧。
可能真是那杯酒后劲大,宁羽忍不住就去想,当年啊,她还只需要当一个公主的时候。
想着想着,眼泪就要掉下来,宁羽心里想着婚宴上落泪到底不好,伸手就要去擦,刚刚抬起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有人慢慢伏低身子,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鼻间全是浓浓的酒味,宁羽挣开了,回身狠狠瞪着他。
“你喝酒向来自制,今儿怎么就喝了这许多?难道不记得方才新娘子让你少喝点儿?”
她熟稔的口吻简直让赵复恨死了她又不舍得去恨她,他自顾自坐下来,抬眼望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石桌上刻着什么,是不是?”
这小花园赵复向来不爱来,可当年宁羽喜欢,常常在这湖心亭里铺了绒毯挂了绡绸睡午觉,他就趁着这会儿处理公务,或者去陪陪李悠然。
而今,想来可笑,他当年爱的姑娘嫁给了他,他却在他们大婚这一日来见那时候当作妹妹疼爱的宁羽。
当年他参加好宁羽的婚典之后,独自在这个湖心亭坐了很久,那会儿也是喝了酒,摆了一桌子的酒瓶,喝醉了,就去摸索着找还有没有,谁知道摸到了宁羽刻下的字。
那一夜他闹酒疯闹得厉害,死活赖在湖心亭不肯走,第二日醒来,第一桩事情就是去摸摸那个字还在不在,就怕是一场梦。
其实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徒增伤感罢了。
想起往事,赵复自嘲一笑,手撑着下巴看宁羽,“你嫁的人,对你好不好。”
宁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咬着嘴唇不说话。
赵复却坐直了摇摇晃晃来拉她的手,她把手缩回去,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固执地追,直到她放弃,被他牵住了指尖。
“如果是我,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宁羽惊在原地,愣愣看着他。
他一向持重,现在却孩子气地不得了,委委屈屈的样子,小心地拉着她的指尖。
“离忧……”她蹲下来,抬头看他的脸,眉头锁得紧紧的,“你也喜欢我,我很高兴,可是先下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我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别被从前困住了。我们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事实上,她自己也做不到。
赵复也从石凳上滑下来,慢慢蹲在她眼前,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她,“好。”
宁羽听到这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伤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赵复狠狠抱住,亲了下来。
“你也喜欢我,我很高兴,我们要好好的,知道吗?”
他喝醉了就像一个疯子,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话,所以他高兴极了,捧着宁羽的脸亲的很凶。
宁羽死命去推他,推不开,等到他开始亲她下巴,她才一下子哭出来,含混不清地说完一句话就推开还愣着的他跑了。
——离忧,你自己都知道,这就像一场黄粱梦,自己骗自己而已。
赵复坐在原地,茫茫然望着被绡绸包裹的湖心亭,突然觉得这像一个牢笼。
所以他没有发现,有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离开了。
***
这场戏拍完的时候导演笑得很开心,看周言深的表情就像在说“果然有在恶狠狠地亲啊”,周言深挑眉望着导演,一脸我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莫尺素拍完就跑进了化妆间,也不顾外面怎么样了,一个劲儿扇风,眼睛里水光荡漾,但明显不是眼泪。
等到莫尺素把自己调整好了,还没走近,就听到导演在那边发火,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这戏还要不要拍了”等话。
露西看到她来,赶紧跑过来把她拽住,悄声说到:“尺素姐你现在可别自己往枪口上撞,昨儿是你,今天ANSON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了个电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去了。”
莫尺素脸色渐渐复杂起来,点了点头。
她想,如果她猜得没有错,电话那头的人,是那个让周言深抱在怀里温言安慰的人。
果然,即使关系和缓了又如何,他们之间永远有没说开的事情,有些不能说开,有些不愿意说开。
她没有办法骗自己,她对周言深的确仍然有感情,甚至……比一开始更多,可是那个姑娘,就像她心里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她——你并不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