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歧人》快活三

4、不是幻想（四）

　　前往会议室的一路上，男孩受到正在训练的L中风眼篮球队、排球队的狂热欢迎，撒加觉得自己就像进了花果山的天将。
　　来到教学楼一楼，龙翔不无骄傲地告诉撒加，这所学校的所有屋子只要门口镶有“风眼”标志的就是L中风眼专用，随后带他进了一间风眼专用会议室。
　　几人围着长桌落座，男孩简要说明来意，龙翔和付静园当即点头承诺不再插手有关狼的一切事务，并且会配合警方行动。
　　撒加看龙翔为人有些莽撞，又多叮嘱了两句，让他一旦被狼的头目找上立刻与警方联系。
　　付静园比龙翔精明能干，开口对撒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灭了狼，新城区会有新的□□冒头，警察依然不作为，我们的处境等于没有改变。”
　　撒加微笑：“经过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吃闲饭了。”
　　付静园显然不信：“你这话没一点份量。”
　　撒加说：“市公安局已经把建设新城区派出所的事提上日程，如果你们对他们的工作有不满，可以走合法途径，比如□□举报。”
　　付静园一声冷笑，不再说话。
　　快到下课时间，男孩不愿闹出太大动静，起身要走。
　　龙翔和付静园无奈，一路送他到门口。
　　撒加和男孩同行了一段便分手，撒加满以为这个小插曲算是结束了，谁知就在第二天晚间，变数陡生。
　　夜里十一点，正是新城区的夜游神蠢蠢欲动的时候，埋伏调查了两天的公安干警也进入了备战状态。撒加在市安全局看报喝茶，等待公安局传回的消息。
　　深夜一点，狼和警方在新城区多个据点交火，狼新到手的一百多支枪械阻碍了警方的抓捕计划，由于狼的内讧，做成这笔枪支生意的小狼霸占了九成枪械，大狼一边只有十几支枪，使得警方虽然在两点前逮捕了大狼的头目及狼绝大部分打手，缴获九成枪支，却让小狼的头目老黑和几个带枪的随从跑了。
　　当夜四点，L中校园里响起枪声。
　　L中风眼在学校里有许多“风眼专用”的房间，且学校体育馆负一层的休闲区整个被风眼占用。夜不归宿的学生在这里过夜是常有的事。
　　这晚，L中警铃大作，在休闲区通宵打游戏的六个学生被劫为人质，夜班保安受枪伤。
　　撒加刚听安全局局长回报说老黑带着几个人到L中劫了人后逃跑，就接到男孩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呼呼风声，男孩气喘吁吁地喊：“东北路！他们要上高速！”撒加立刻答：“知道了！”挂断电话，撒加亲自带领安全部特警迅速向东北路的高速路口赶去，并通知高速路安保人员封锁路口。
　　情报员追踪着男孩的手机信号，发现信号正沿着东北路移动，速度不慢，不久就到达了高速路口。
　　撒加又接到男孩的电话，这次男孩没说话，撒加清晰地听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吼叫：“以为老子不敢开枪？！都他妈给我让开！老子这里十一把枪，你们就七个人，少来送死！”
　　撒加顿时明白，男孩已经赶到现场，现在或许正隐蔽在某处，用手机通话帮助他们监听，于是马上命令：“兵分两路，二队到高速路口附近埋伏！”紧随其后的另一辆警车接到命令立刻转向，冲进了黑暗里。
　　谁知男孩的声音突然响起：“老黑，劫了人质，有什么条件？谈谈吧。”虽然略有气喘，但还算冷静。
　　撒加心中一紧，万不料男孩已经和小狼正面对上了，一时竟然有些紧张。
　　这个男孩的态度和气魄，别说不是多出败类的官家子弟能有的，更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
　　他的行为方式好像只有“上前”而没有“躲闪”或“退缩”。打架时这样，面对十几把枪的生死时刻还是这样。
　　撒加心中一动，又暗暗叹口气，莫邪组是十人的编制，现在只有九人，若不是……这个男孩倒是个好人选。
　　老黑又吼：“妈的，小子！老子忍你两年了！别以为有几千号学生蛋子了不起！你他妈把警察招到老子场子里，老子就把你的狗屁L中给挑个稀巴烂！这六个鸡崽子，老子说毙就毙了！”接着几个少年忍痛喊：“老大！”
　　男孩说：“你再骂也上不了高速了，逃到外地和在这里是一样的，有什么条件，提吧。”气喘渐渐平复，他的声音更加镇定了。
　　过了一会儿，老黑才阴狠地说：“把老子的枪和人还回来，让老子离开宁州，以后两不相干！”
　　男孩似乎笑了一声，说：“你开枪吧，把这儿的人都打死，跑路去吧。”
　　老黑听出他的意思是说这个条件不可能，恼怒道：“你以为老子不敢？！”话音刚落就是一声枪响。撒加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男孩才开口：“没打中，再来啊？”
　　“妈的！”又一声枪响。
　　男孩笑了一声，说：“你抖什么？是不是拿不住枪了？别害怕，我离你近点儿，你再试试？”
　　撒加如果在现场，一定要抽他一个嘴巴子。这明显是在引火烧身啊！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让敌人愤怒，甚至在愤怒里产生执念，忘记逃跑，忘记人质，满心满眼只有他，只想杀了他！
　　这是特种兵、特警有时会采用的计策，他能用可以赞他一声够胆儿，但是，他不是特种兵也不是特警，只是一个高中生！
　　撒加在安全部干了小20年，从没遇到过这种疯子。看男孩的言谈，觉得他像是个老辣的特工，但他全身上下只有胆儿肥，在实打实的格斗和枪战里只能扮演任人屠戮的角色，这让撒加对他没有一丝信任。
　　男孩的不自量力让他心惊肉跳，他觉得男孩就像警匪片里的路人甲，明明是个普通市民，偏要不甘平凡地跳出来扮演英雄。
　　特警的话打断了撒加的惊骇，“前方100米，高速路口。”
　　同时响起的是电话中老黑暴怒的命令和连片的枪声，以及一串杂音。许多人在旁边呼喝或惊叫。
　　不过三四秒钟，警车闪电一样驰过最后100米，急速甩尾停车。迎面而来的就是十几把枪的疯狂射击，撒加和特警迅速伏低躲避，撒加又命令道：“别往人质那儿打，随便开枪，别停下！”于是特警们不断回击，但没有命中任何人。
　　射击仅仅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老黑和手下手里都是手枪，有人拿着古老的□□，7发子弹在追射男孩时就消耗掉大半，这时很快打光。老黑虽然拿着□□，子弹有15发，却也浪费了数发在男孩身上，撞针空击的声音吓得他几乎坐倒。
　　六个挟持着学生的人见警察好像根本不在乎人质似的火力全开，早就慌了神，一看站在他们前方的几人都没子弹了，第一反应就是朝警车射击。
　　然而就在他们的枪口离开六名学生脑袋的瞬间，道路右侧爆发出一阵枪响，挟持学生的人全部中弹倒地。
　　撒加带领的特警队员立刻几个点射将老黑等人打倒，并飞速上前将其制服。
　　老黑被打中小腿，扯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路口的安保人员也快速上前把六名魂飞魄散的学生带走保护起来。
　　至此，新城区风光一时的狼终于被宁州市警方肃清。
　　此时的撒加却皱紧了眉头。他只看到一辆被扔在地上的山地车，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男孩的尸体。不过很快，从高速路口右侧高处撤下来的十五名埋伏的特警就从路边黑暗处的壕沟里把男孩揪了出来。
　　男孩被拎到撒加面前，却不看撒加，只低头拍土。
　　撒加上下打量男孩，许久才问：“不要命了？”男孩一扯嘴角，轻声开口：“想让……他们多……”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抖得连不成句子，他干脆闭上了嘴。
　　“多浪费点子弹？”撒加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你也知道害怕？”男孩看了他一眼，晶亮的眼中却漏出浑浊的情绪。
　　他们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