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歧人》快活三

3、不是幻想（三）

　　为了确保撒加兑现承诺，男孩和撒加交换了联系方式。
　　刚把手机打开，一连串的短信提示和未接来电提示跳上屏幕。男孩直接无视，存了撒加的电话，然后点头致意，蹬起车走了。
　　早晨八点，撒加估摸着国家安全部六局局长这会儿应该从家里往部里去了，就一个电话打过去。
　　六局对各省安全厅进行工作指导，很快命令就传到宁州。
　　撒加已经在宁州市安全局门口久候多时，接到六局长的回复，立刻进门出示国安侦察证，一路大摇大摆，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撒加在国安身份特殊，他领导的“莫邪”是一支专为国安效力的特种兵部队，保留军籍，不受警衔，却听命于国安，使用着国安的警员侦察证。
　　自莫邪建立至今三十余年，谁也说不清这姓“莫”的十个人究竟站在哪边。莫邪成员全部以假名入部，一旦入部，其个人的全部原始档案就由军队调到国安，并以假名在军队保留军籍。从这方面来说，莫邪似乎已经倒向国安，但军委始终保留着对莫邪的领导权，与莫邪藕断丝连。
　　由于模糊的立场，秘密的身份，以及多年来默默无闻甘当牛马的奉献，莫邪在国安原本只是个苦力的地位。但自从撒加担任莫邪组的组长，国安上到部长下至办事员，没人不对莫邪礼敬有加，莫邪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俨然成了国安内部的传奇组织。这显然与撒加年轻时热情张扬的性格大有关系。现在他年将半百，也成了老功臣，更是嚣张傲气，随便一句话说出去，部长少有不言听计从。
　　这时撒加进了局长办公室，自顾自坐下，匆匆赶到的局长放下公文包就上前点头哈腰，端茶送水。撒加也不客气，像主人一样邀局长坐下后便直奔主题道：“我要查新城区一个叫狼的□□。”
　　局长一愣，不敢问为什么，连忙吩咐人去查。撒加说：“别忙，还有一个叫L中风眼的学生组织。”
　　局长更疑惑了，先不问国安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小□□？这学生组织和国家安全又扯上什么关系了？难道他的眼皮子底下要出什么大事了？这一想，局长脸色都灰了。撒加暗暗好笑，却还是板起脸说：“昨天我认识了L中风眼总干事，接到了他的举报，狼正在参与走私枪支。”
　　且不说这个走私枪支的数额有没有大到惊动国安，光是有人走私而当地公安局和安全局一无所知就已经够这些警察喝一壶了。
　　安全局长一面迅速联系宁州市公安局派专案组去摸底调查，一面战战兢兢地问撒加有何指示。
　　撒加说：“尽快把这伙□□肃清掉，查出谁在给他们供应枪支。”
　　没过多久，撒加要求的资料被送进来。他翻着两张字迹寥寥的打印纸，抬眼瞅着局长说：“你们的情报工作就是这样做的？”
　　狼，新城区□□，XX酒吧、XXKTV等地有其势力。L中风眼，创办自2001年，参加过XX活动。
　　小办事员急忙解释：“新城区还在建设中，警备不完善，学生组织应该是教育局……”
　　撒加懒得听，打断道：“狼的头目没资料，L中风眼的总干事也没资料，你们干什么吃的？”
　　局长急出了汗，慌慌张张说：“L中风眼总干事……我知道的。”
　　望着撒加探询的眼神，局长扭扭捏捏，在肚子里很是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说：“其实这个孩子，是我们地税局秋局长家的。”
　　撒加眼神一动，示意他继续说。局长干脆摊开了：“秋局长父亲是我们宁州的老市长，秋局长祖父是我们市建市元老。这一家子在本地很有威望啊。前两年秋局长家孩子在L中上学，一帮学生凑在一起搞了个小团体，本来没什么，但是后来市郊发生了几起大火拼，我们调查之后怀疑……跟这个L中风眼有关。去学校取证，这帮孩子咬死了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
　　撒加嗤笑一声，局长不敢再说。
　　“给你们两天时间，别再让我发现新城区一根警察毛都没有。”撒加起身出门，局长连忙相送。
　　“官四代？”撒加骑上摩托，心中暗笑，“那小子，倒没什么派头，父母应该都不是混人。”
　　时间还早，闲来无事，安全局也没有给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撒加骑上摩托一路打听到了L中，打算亲自调查一下这个L中风眼。
　　来到大门口，撒加先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所初中的门脸很气派，向内张望能看到绿植遍地的校园和正在篮球场训练的学生，凝神细听还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一派和谐景象。
　　在撒加的想象里，这种有一个小霸王带着一群混混闹事的学校应该是满墙涂鸦，满地垃圾，秩序全无的，但事实正好相反。
　　忽然，一辆山地车停在他身边，官四代的男孩说：“你好。”
　　撒加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上课？”男孩一笑：“逃课。”撒加看着他微带血丝的双眼和身上那套在昨天的打斗中蹭脏的衣服，皱眉道：“一晚上没回家。”
　　男孩点头：“带你参观L中风眼。”说着下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撒加来了兴致，在男孩的示意下来到学校门口门卫室，男孩并没跟来。
　　一个门卫打开窗子问：“您有什么事？”撒加直言：“我来……拜访L中风眼的干事。”四十好几了竟然来“拜访”小孩，撒加自己都觉得好笑。
　　但门卫没笑，他毫不惊奇地问：“您要见哪位干事？事先打招呼了吗？”撒加正吃惊，闻言只好说：“我见总干事，事先没打招呼。”
　　门卫拿出来客登记本递给撒加：“我帮您问问，请您先登记。”撒加一看，登记中大多是家长来看孩子或者见老师，但也不乏“见L中风眼XX”的来客。
　　门卫拨通了内线电话，恭敬道：“您好，这里有一位姓莫的先生要拜访龙总干事。”说完听了一会儿。
　　这时，一直站在远处看着的男孩走了过来，往撒加身边一戳。
　　门卫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总干事！”接着喜上眉梢，冲着电话说：“秋总干事回来了！秋总干事回来了！”
　　挂掉电话，门卫直接迎了出来，对男孩激动道：“一会儿龙总干事和付干事就都来了！您可真是很久没回来了啊！这是您的……”说着看向撒加，男孩微笑道：“请来帮风眼的贵人。”
　　门卫呵呵笑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迅速拿出登记本请男孩登记。
　　男孩赞赏地说：“很好。”
　　撒加一时间被这种精严的纪律震撼了。凭良心说，国安尚且做不到不为熟人开后门，纵使是前任领导也要服从纪律。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男孩要先让他自己来见门卫，那是要让他知道L中风眼的强大不在于公然捣乱，破坏秩序，而在于渗透进这个学校的每根血管，操控它，制定自己的秩序。而男孩自己作为前任总干事出现，却依然被要求以外人身份登记，更强有力地证明了他们不仅有能力制定秩序，也有能力捍卫秩序。
　　这才是让一个组织拥有持久生命力的真正的强大。
　　不一会儿，一群学生飞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精壮的男生和一个短发女生。
　　男生冲上来一把抱住男孩，大叫：“老大，你他妈玩儿死我了！”
　　男孩拍拍他的背，并不和他们谈笑，而是向他们引见撒加：“这是来帮助我们的警官。”又向撒加介绍：“这是龙翔，现任L中风眼总干事。”手掌转向那个短发女孩的时候，男孩微微一顿：“……这是付静园，副总干事。”
　　龙翔不像男孩那样老练，见了撒加这样有气势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相对无语了一会儿说：“咱们到会议室谈吧！”撒加首肯，一帮人欢欢喜喜往回走。
　　男孩还不忘交代两个学生把他和撒加的车推上。
　　撒加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学生组织，心里喜忧参半。一会儿想要是国安和公安能有他们这种纪律就好了，一会儿想要是所有□□和恐怖组织都做成这样那可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