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沉沉夜幕心事从何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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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蒋珊珊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连衣裙，花苞袖、蓬蓬裙裙摆的剪裁，长卷发被很随意地绾成髻，像学生时代随意用支铅笔就可以盘个发髻的少女。她给自己买了个硕大的生日蛋糕，那种新人结婚现场用的五层蛋糕车；她关闭了整个房间的灯，只留了最顶层上玫瑰蜡烛的光，噙着泪的蒋珊珊缓慢地缓慢地吹灭了房间里唯一的一点光亮，极兴奋地欢呼，“Happy Birthday，Sara！”
光灭的一刻她跌倒在身后的飘窗上，“哈哈哈！”泪中含笑。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过过一次生日！小时候的那个家没有钱给她过生日，养父母赚的那点可怜巴巴的钱都换了玩具、零食滋润了弟弟贫瘠的童年；到章家之后因为和章龄予生日相撞而不得已瞒报自己的生日，章龄予说，“蒋玉梅，你的名字是章家给的；你地生活是章家给的；连你洋气的新名字都是章家给的；别因为人家说你有几分像我爷爷爸爸喜欢你就把自己当公主，你不过是章家养的一条狗！章家让你活你就活，章家不要你你就得滚回你的狗窝！”
她们几个被章龄予爷爷领回来的女孩子只能穿章龄予不穿的衣服，用章龄予不用的东西，谈章龄予不谈的恋爱。
十五岁时情窦初开也爱过一个男孩子，可她向来是跟在章龄予身后的不起眼的那个，男孩看上的是章龄予不是她。
她偷偷折了三个月的纸星星，每一颗展开后都有一句她想对他说的话。
送给他的时候，他只是抱着篮球不屑一顾地说，“蒋珊珊请你自重，我喜欢的是章龄予，不是你。章龄予是高贵的公主，你只是她身边的小丫头而已。”
跟在章龄予身边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后来章龄予爷爷终于让她出国留学，在国外的那几年虽然依然生活在章家的监控之中，却享受了难得的相对自由，她拿到了经济学和传播学的双学位，她收到了几个优秀男子的表白，她甚至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最重要的，她体会到一个独立高知女性可能的生活意义；也是第一次有了野心的底气。
回国后被安插在别的建筑公司，却在一次行业聚会上就喜欢上了陆森，可获得接近任务的并不是她，即使她很快也被安排在陆森的公司，与他朝夕相对，但能够长驱直入他家里他心里的并不是她。
只能暗中帮助一个没有出过国，没有高学历的绿~茶完成一个来自厌恶之人的恶俗计划（蒋珊珊觉得章龄予的计划恶俗主要是因为会对陆森造成极大的伤害，这是她绝不容忍的部分）。
而今天，在她“忍辱负重”这些年之后的今天，她终于完成了报复的第一步，章龄予被带走的时候，满脸惊恐，她章家在当地背白两道的实力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而且这些事向来是章家传统，怎么到了自己这一代翻了船！
今天还是她的生日，表妹还给她准备了生日大“PA”，怎么可以在公安局调查室度过！
“Cheers Lin!”蒋珊珊饮下整杯红酒。
好戏才刚刚开始！
陆森早就让Daniel调查过蒋珊珊；一年之前他就已经确定蒋珊珊是章龄予的人，只是公司确实凭借蒋珊珊这个角色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其中损失其实不值得一提。陆森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直到Daniel说，她也许喜欢你。
她也许喜欢你。如果是那样，他再不能容忍自己利用这位被竞争对手安插在自己公司的女士了。不只是因为这样她会给公司、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更是因为他不能容忍与“喜欢”相纠缠的利用。突然毫无理由地开除蒋必然会让公司内部人心惶惶，他让Daniel负责寻找蒋珊珊工作的纰漏，可惜蒋工作能力确实无懈可击，他只能在接触上尽量刻意回避，让所有人知道“陆总对蒋总监没有兴趣。”周年庆时蒋珊珊的工作失误已经记了大过，这次泄露设计方案者又是公关部的老同事，蒋难辞其咎，正是劝退蒋的好机会。
至于今晚Chuck讲的事一点都不会令他担忧，因为他自信了解蒋珊珊，对她来说，金钱和地位远比那种叫“爱”的虚无东西更重要。
今晚到家后陆森只给了她一个极轻的拥抱，就跑到厨房做咖啡，他心烦气躁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个。她担心他还因为章龄予的事情烦心。
一大一小跟Chuck家的哥哥们玩得疯，回到家简单洗了澡就乖乖睡了，倒是让她省心。
从儿童房出来，正要往楼下走，陆森已经端着食盘上来了。
他穿着宽松的棉麻长裤和棉麻衬衫，上身还罩着一件浅驼色羊毛开衫，宁静的目光盯着手上的杯，惯常的僵直的背和凉薄的表情与手上的食盘形成独特的反差。
依依也不去帮他，笑着欣赏眼前的景致。
他做家事也很可爱嘛！
他当然可以看出她目中的欣赏意味。
“去书房坐一会儿？”还没等他开口，她先发出邀请了。
当然要去，不然为什么做两杯咖啡。
和往常一样的位置，反常的是，依依主动选了一张唱片，一张历史比较久远的蓝调。
哦，原来你喜欢听这个曲调。
他想起来他们刚认识的某个夜晚，自己去程栋店里应酬时眼前这个乖顺小姐也是唱一首这个调调的歌，眼神迷离，形容颓废，不同于平时的乖顺样子，又与之前看到的“小狮子”一样的她判若两人。
一定是因为她不可说的心事。
“他喜欢听这个风格。”依依恬淡地笑着说，眼神却在很久远很久远的地方。
右脸颊有他的灼灼注视，她是半分钟后才感受到，才转眼对他说，“你跟我说了你的故事，我也要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
沉默，然后才目光澄明，左手早就负住她的右手，“好。”
他从没设想过她一定要把过去的事说给她听，他对她没有这样的要求，但她愿意跟他讲，他意外又尊重。
“我的故事，很平淡无奇。爸爸妈妈是那个时代最普通的双职工，我是响应国家号召的独生女。从小父母疼爱老师喜欢，小时候没有兄弟姐妹，但有西西这个发小，二十几年的友谊，也是很幸运了。”依依还对陆森很明朗地笑，陆森专注地注视她，她对他笑，他也笑了。
“大学是在南京读的，也是在那个地方认识了他。他是校乐团的架子鼓手，自己也组了乐队，我们的相识现并不惊艳甚至老套，采访时我找错了人，但后来还是相互留了电话号码，再后来就是他追我，在一起。”依依又转头看看陆森，他深邃的目光似平静的海面，定定地看着自己，“是个很老套的故事。”
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手里，心下也更有力量。
他在鼓励自己。
“大二在一起，之后的大学三年和毕业后的一年我们都在一起，他喜欢蓝调爵士，我也跟着喜欢；他在乐队消遣时间，我也跟着每天必回报道。后来也会帮忙填词，陪他去做小小演出。那段日子应该是很快乐，快乐到毕业后我在南京找了工作和他同居。”
说到“同居”字眼，依依感觉到手上一紧，看到的却还是海面般平静的目光。
他在吃醋？
可是这就是我的过去。
依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来，我们有了孩子。我们都很措手不及，但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依依苦笑一下，陆森却依旧静静聆听。
“第五周，我从医院做产检出来，那天雪很大，路很不好走，医院门口很滑，我小心翼翼，很怕摔倒伤了孩子，就在医院门口，我看到了他。我以为他专程来接我，走到他面前，他却跟我说分手。”
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滑下来，那晚冰冷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年少为爱痴狂，奋不顾身，只是虚梦一场。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一直存在另一个人，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在我生活中出现过，却一直如影随形。那晚以后，他在我生活中消失了，净身出户，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带走。”还强撑着一字一句地说完，陆森蹲在她面前，心疼地看着她，用手绢帮她擦泪。
“我没事，这些都过去了，我只是会极偶尔极偶尔想到以前的事情，并不是想他，而是，想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泪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他一下拉她入怀，想给她最温暖最踏实的胸膛。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样近，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彼此坦诚。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沉沉夜幕心事从何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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