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57、无法重来

　　向遥请点餐的服务生稍稍等等，忧心忡忡，“今早我们见面时让你难过的男人是他么？”
　　“什么？”依依一直神游在外。
　　“上午见到你觉得你很有心事。”向遥关切地说，“昨天见到了他们，你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脸色都变了。”
　　“不是，不是。”依依连连说，“别误会了，只是因为最近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
　　“依依，虽然我们很久没见了，彼此的状况有很大的变化，但是你的性子变化并不大。”向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讲什么，只顾硬着头皮一直讲，“你和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向遥哥，你何必问清楚呢？真的只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依依摆摆手，拿着菜单说，“让我看看啊，这家店的披萨很好吃，软嫩，芝士也很多，要个什么味道的呢？”
　　向遥知道依依还不想跟他分享她的心事，眼睛也暗淡下来，嘴上还说道，“你知道，我不挑食的，你选个喜欢的口味就好！”
　　“嗯嗯~”依依佯装出兴奋，希望能够遮盖心里的复杂情绪。
　　向遥看到依依强装无事的样子，心里更是一片唏嘘。
　　他终于意识到，她已经不是那个每天放学路上跟他分享心事的小女孩了。
　　她的开心与不开心，都不再与他直接相关。
　　这些年来，她没有他，依然过得现世安稳，云淡风轻。
　　而他，却年龄越大，越想走回回家的路。
　　依依跟服务生点好单，又问他，“哥哥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十一年前的夏天，他们也坐在一家披萨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声音。
　　那时的他，还是个不懂珍惜的愣小子。

　　“不用了，今天跟你出来，不是来吃饭的。”
　　“不吃饭来这做什么？哥哥刚打完球一定饿死了。我今天拿到了优秀成绩奖学金！有两百块钱呢！今天我请哥哥吃饭！”
　　“依依，你听我说，我今天有很要紧的话想跟你说。”
　　“嗯？”17岁的依依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看到他满脸认真，却笑了，“哥哥是有什么要紧事？居然这么严肃！”
　　向遥有些急切，又有些烦躁，握住依依的手，急于跟她说清楚，“依依，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如果没有，就当我多事。”
　　“嗯。。。”依依看到他极其严肃的模样，也不免紧张起来。
　　“我其实有喜欢的女孩，我知道这样说出来可能有点残忍。。。但是你总来看我打球，晓婷看了不是很开心。。。”
　　“所以呢？”依依不敢相信一直照顾自己的哥哥竟然主动说出这些话。
　　“所以，你能不能，以后别来看我打球了？”
　　向遥已经去北京读大学，平时也很少用小企鹅，高中学习压力大，依依唯一能看到他的机会就是寒暑假里他难得回家的那几天。
　　“噢。”依依很勉强地咧出个笑来，假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午后明朗灿烂，“其实，是哥哥想多了呢！我只是怕哥哥回来寂寞，想陪哥哥吃饭而已。既然。。。既然晓婷姐不喜欢，那我以后还是少跟你见面好了。”
　　“噢，那就好。”看得出她笑容灿烂背后的心事，可怎么回想到要去关照，毕竟，年少轻狂那会儿，心里装下了一个人，便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了。
　　当年的那顿饭，便成了离别晚餐。

　　“哥哥想什么呢？”依依伸出手在向遥眼前晃了晃，“还想要什么吗？”
　　“不用了不用了。”向遥从回忆中转换过来，等服务生走开，又一脸认真道，“依依，今天其实有话想跟你说。”
　　依依似乎早有预料，面色平静，“嗯。我知道，晓婷姐在美国嫁了人。”
　　倒是向遥一脸惊讶，缓缓道，“你都知道？”
　　“嗯，有时候跟文学社的同学在网上聊天，偶然知道的。”依依咬着下唇，幽幽道，“知道你们到美国后，聚少离多；也知道，你不习惯美国的人际关系和环境，所以过得不算顺利。”
　　向遥一字一句地听着依依的话，眼睛也渐渐明亮，心中的小火苗越烧越勇，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握住了依依的手。
　　“依依，这些年，你原来还在关注我的事。”
　　“只是偶尔听人说起。不过是我记性好，听了一遍就忘不掉。”依依用另一只手帮忙自己挣开向遥的手，却被他反扣住，握得更紧，他比当年更加神色凝重，“依依，这些年，我也在关注你的事。知道你大学时经常去演出，知道你交了男朋友，知道你留在了南京工作，知道你。。。知道你带彤彤回到了滨城。。。”
　　“所以呢？”依依也直视着他，盯着他的眸子，想看清楚他到底说了真话还是假话。
　　“所以，所以，我们现在都是一个人。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依依不等他说完，斩钉截铁地打断道。
　　“为什么？”她果断的拒绝让他始料未及。
　　现在的他，是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北京大型跨国生物公司的中层，有房有车有户口，怎么想想，条件也不会差。
　　现在的他，还能和她一起走回从小走到大的老路，寻找二十年前小学门口的爬山虎和小野花。
　　现在的他，还可以与她“相看两不厌”，来得及“绵绵到天涯”。
　　为什么不可以让他照顾她？
　　“因为我们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依依很坦然地看着他，“我已经不是下晚自习害怕走夜路，一定要你来接的小姑娘了。”
　　“我知道你长大了，你独立了。可。。。”向遥还想再争取。
　　“再没有机会了。最关键的是，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
　　心里划过两行泪，可旧时光，已然回不去。年少时的遗憾便该掩埋在风过无痕的尘埃里吧。她的人生，没有回头路可走，因为回头，忆起的不止有温暖，更有苦痛。
　　“吃过这顿饭，我们还是像当年一样，出门分开走吧。”依依对他微微一笑，却着急低下头不让他见到脸上划过的苦涩。
　　向遥悄悄遮掩了情不自禁的苦笑，仔细切开刚被端上桌面的披萨，放在她的盘子里，用温暖阳光的微笑回应她，“好，吃吧。”

　　陆森看到刚收到的彩信，一边转动着手表的表盘一边盯着屏幕发呆。
　　照片里的男子满眼殷切温柔，紧握着女子的双手似是在说些什么；对面的女子神色中又拒绝之意，却似是欲迎还拒，欲语还休。
　　李依依，你是这么随意的女人么？你是一刻等不及急着把自己嫁出去的女人么？你是个离善于控制男人的女人么？
　　为什么你要跟不同的男人纠缠不清？
　　一边牵扯着高中男同学，一边马不停蹄地跟不同的男人相亲？
　　跟谁你都可以这样温顺羞涩吗？

　　“对不起陆总，我紧赶慢赶还是在您之后到了。”蒋珊珊风姿绰约地走进咖啡馆，妩媚地坐在陆森面前，“让您久等了吧。”
　　陆森给服务生做了个点单的手势，示意给蒋珊珊点单。
　　蒋珊珊浅笑嫣然，满脸幸福地对服务生说，“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请多给我一包糖。”
　　又扭过头，拂拂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说道，“女生嘛，不工作的时候其实还是喜欢甜食的。”
　　陆森也没回应她，只说道，“周年庆后续的公关事项你要做好。”
　　“嗯，知道的，这两天其实我还在做之后的公关方案。”蒋珊珊自信又殷勤地笑笑说，“陆总是不是要给我发点节假日福利呢？”
　　陆森给了她一个认可的眼神，又说，“关于李老师的后续公关工作也要做好，之后她可能不再负责陆明皓的事，但对外怎么说明，你要处理好。”
　　“好的。”蒋珊珊理不清陆森的意思，却想到借此机会公布另一件事，她微微抿了口咖啡，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
　　“什么事。”陆森搅了搅咖啡。
　　“奥。是关于李依依老师的事。”
　　“嗯。”陆森挺直了背，一只手扶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继续把玩晚上的复古手表，听她说。
　　“那天周年庆负责给李老师化妆的化妆师昨天找到了我，把这个给了我。”蒋珊珊从大红色PRADA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小信封，小信封看起来鼓囊囊的，里面的金额一定不是小数。
　　陆森抬眼扫了一下，说道，“多少钱。”
　　“奥。”知道陆森未必会意外，却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蒋珊珊偷偷咽了些口水润润喉，才道，“我来之前数过了，是，是五千块。”
　　陆森的眼睛轻轻地往下瞟了瞟，嘴角微微瞥了下，又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化妆师说是李依依老师那天下午偷偷塞给她的。”蒋珊珊故意用了一个比较夸张的语气继续说，“化妆师说，李老师让她帮她说几句话，帮她换一个打扮。她刚开始还有些奇怪，后来，发现原来定下的那套礼服不能穿了，才知道李老师是想她帮忙换上另一件新衣服，再让马嫂帮忙把家里保存的首饰拿出来。”
　　陆森盯着蒋珊珊，听她继续添油加醋。“化妆师还说啊，她觉得李老师对您家还真是清楚，知道您家有跟新礼服搭配完美的首饰！”
　　蒋珊珊也仔细观察着陆森的面部反应。她知道，陆森最反感的事，就是有人插手自己的家事，更不要说对他家了若指掌了。
　　“化妆师刚开始觉得帮李老师说句话其实也是为了她在宴会上得体嘛，想来想去都是给您长脸的事，就答应了。可后来，拿到这个，她就觉得有点夸张了。她在家里纠结了两天呢，一边想着拿了吧就成了人品问题，可不拿吧，又不知道退给谁。她去找了李老师两次，但李老师说什么也不要。最后只能找到我，可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只能交给您定夺了。”蒋珊珊左右为难的眼神很婉顺地呈现在陆森眼前，任由陆森发落。
　　陆森抬眼看看她道，“钱拿回去交给化妆师，既然是给她的，自己收着就是。这件事我知道了，到此为止。”
　　蒋珊珊自然不算满意陆森现在的淡定，但她看得出来，自己说过话，陆森都已经听进去了，这就足够了。刚才的照片和这件塞满现金的信封是渐进的说服力，陆森不会一点都不怀疑李依依。
　　“那刚刚我们说到的李老师不再负责皓皓的事是什么意思呢？那这是不是说，李老师以后可能跟您跟皓皓都没有直接的关系了呢？您之后还会跟李老师见面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陆森暗黑的眼睛盯着蒋珊珊脑后的装饰画（是克拉纳赫画圣母子），笃定又有些凶狠道，“以后，李依依不再是陆明皓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