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56、当初的味道

　　是向遥。
　　阳光下穿着白衬衫的邻家哥哥很明媚的笑，那些曾经的沧桑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依依极力掩饰住心头的悲伤，但脸上还是有几分戚戚然。
　　向遥看出她的心事，关切道，“开会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去喝杯东西？”
　　依依轻轻地点头同意，很想找个窝手里握着一杯热可可缓解一下。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店，店员是很良善的小姑娘，桌子上摆着极纯美白色百合，不必开口，向遥已经帮她点了疗伤可可。
　　“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依依定定看着他，眼神中略有惊异。
　　他们小时候，高乐高巧克力粉盛行的年代，好的可可粉还是稀缺物。可依依的口味很挑剔，向遥妈妈常往上海出差，带回好喝的可可粉都被向遥“补贴”给了依依。向遥妈妈就是那个时候便知道了他对她的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可这么多年故去了，他竟还记得。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忐忑地问道，“口味又变了么？已经不爱这个了？”
　　须着好看胡须的三十多岁的稳重男子，像个担心自己做了错事，等候老师发落的孩子。
　　依依低头轻笑道，“没有没有，很爱喝呢。”
　　向遥只很满足的笑笑，觉得刚入口的拿铁都能甜到心头里。
　　这样的互动，让人很轻易地想到小时候的那些岁月。
　　那个时候，朴有天还没有演电视剧啊、韩庚还没有单飞、东方神起还是个组合。
　　那时候，肯德基和德芙巧克力还是新鲜物；去超市挑零食要等到过年过节或者考出好成绩；逃课去看场电影还不舍得“一掷千金”地来筒大桶爆米花。但那个时候，每天都无忧无虑，不知道悔恨过去、也不惧怕残酷的未来。
　　“过去”，过去的种种，是每个人都不得不回避的现实，也是不经意间会为之幸福傻笑的温馨片段。
　　此时的他们，都想回到十几岁的时候。贪吃的依依缠着拿到奖学金的向遥，跑到街角的“好利来”，一杯热可可，一块芝士蛋糕，消磨一个下午。
　　“对了，怎么想到来这边找我？”依依撇开了话题，“别告诉我，只是偶遇。”
　　“没有没有。”向遥觉得她还是那么可爱，“我去你家找你，常阿姨说你来开会了，就到学校去等你。”
　　“哦？那找我有事么？”收敛了刚刚的失神，淡淡道。
　　“嗯，也不是。。。”向遥解释道，“昨天在五大道那边还不觉得，今天走到滨江道，就发现这城市变化很大。这几年我回国都是趁妈妈年假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旅游，对滨城已经很不熟悉了。”
　　“嗯。”依依笑道，“要我做导游么？”
　　“你的性格果然一点都没变。”向遥释怀地笑道，“这些年很少回国，以前的同学朋友也很少联系，关系也变淡了，想重新绕绕家乡，想来想去，你做导游做合适。”
　　依依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歉意又很盼望的眼，会心一笑，“做导游可以，没有其他的企图吧？”
　　“嗯？其他企图？”向遥一脸疑惑，思考两秒，又瞬间抓到了答案，“噢！你指的是咱们两个妈想的事儿吧？”
　　依依略有担忧地盯着他，想知道他怎样回答。
　　“这样的事，达成不易，也不能强求。不过，你要是愿意把今天当成约会，我也会很开心啊！”
　　依依放心地笑道，“哥哥准备逛哪里？怎么逛呢？”
　　“嗯。。。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很想看看咱们的小学和中学。”
　　“那好，咱们的小学还在老地方，只是进去不像原来那样容易了，原来的班主任早就退休了，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说起来，依依和向遥确实很有缘分，不仅曾在同一所小学和中学读书，就连小学毕业班的班主任都是同一人。
　　“没关系，我们只在外面走走停停就好。”
　　“嗯。小学和中学离得不远，只是一条街的距离，我们可以走路过去。”
　　“也好。我今天没有开车，想着步行会更方便些。”
　　“原来早就想好了！”
　　“啊。。。毕竟很久没在国内开车了，总担心会违反交通规则。”
　　“也对嗷。”依依喝光了可可，心情也满血复活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打车过去，再从中学那边绕过去，可以到附近的一家不错的店吃午饭。”
　　“你是导游，就听你的。”向遥很满意地笑道。

　　他们的小学是一所百年小学，最有趣的地方是楼顶的运动场。小时候恐高的依依跟着妈妈第一次到运动场找向遥的时候一下就吓哭了。那也是向遥对依依的第一印象。那年，依依两岁，向遥六岁半。
　　顶楼运动场传来了小朋友的嬉戏声。
　　向遥一边抬头看，一边说道，“原来这个运动场还在。小朋友还是在这里上体育课。”
　　“对啊，好像有一年要搬来着。但后来好像有学校元老请愿，又召集各行各业召开了市政公开会，最后选择不搬了。”依依一边说着，一边研究着校门口的墙壁上的爬山虎。
　　时光流逝带来了诸多的变化，也保留了些许原本的样子。
　　不论是在苦心经营中的坚持，还是在世事变化中的幸运而意外的“硕果仅存”。
　　“你看，那些爬山虎也还在。”依依忍不住跟向遥分享，自然过滤掉了那些往事中不堪和不幸。
　　“你还是更愿意留意那些花花草草。”向遥淡淡笑笑。
　　眼前的女孩子，还是那个善于发现身边微小感动和美好的单纯的邻家妹妹。她很开心地研究那些爬山虎以及墙脚下的几朵颜色柔和的小花，他则很享受地看着她。心理却幽幽地心疼起来。这些年，她独自带着孩子，不知经历了多少挫折和不易。他虽是男子，可单亲妈妈的苦痛和辛酸，他也比常人更懂些。可尽管遭受过数不清的冷眼、不解和流言蜚语，却还能保留这份乐观和单纯，却还愿意相信世间最寻常普通的美好，其中的事情还重要么？
　　从小学到中学的路上，向遥思考不语，依依也没有打扰。阳光下的秋天，微风还没有太多的力道，吹拂周身，丝巾和雪纺长裙微微上扬，自己也能感觉到几分轻盈和松弛。
　　身边的男子不知多少次地带她走过这条路，晴天或者雨天，开心时或者伤心时，一路欢声笑语或者全程相视不语，留存在大脑中的片段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依依，我想和你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向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整个身子，极认真地看着她。
　　“嗯？”她有一点点吃惊，却也莫名感觉到一些预兆。
　　“我。。。”突如其来的不善言辞，向遥直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又深吸一口气，才说道，“这件事其实我已经思考很久。。。”
　　“依依？”刘琳和艾涛站在中学校门的另一头，心情复杂地和他们打招呼。
　　向遥深思熟虑的开口被无情的打断，他整整精神，坦然地看着对面的一对男女。
　　艾涛看向向遥的目光，让自己都有一种回到16岁的错觉。那个站在李依依身边的大学学长，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又挫败。
　　而刘琳看向依依的目光，颇有几分得意又满足的味道。上学那会儿，刘琳是个很沉默又特别较真的姑娘，表面很温顺的她有一颗格外执着的心。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她从何时喜欢上艾涛，竟不知道，这么多年永远保持着一段“普通高中同学”的他们有一天可以并肩站在一起，重走那段重合了多年的路，而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依依想起每年同学聚会时饭桌上的玩笑话，同样心情复杂。那个陪伴了你许多年的老友，终将与你渐行渐远，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很笃定的女子。说不清的心绪，大概有意外、有失落、有孤独，也有祝福。
　　艾涛也看出依依心里的起伏，很小心地说，“今天休息，想回来看看，碰巧遇上了刘琳。”
　　只是碰巧遇上。。。
　　刘琳幽幽的心思和向遥的懂得了然，依依都无暇顾及。只是着急拓宽彼此的距离，“何必解释？只照顾好刘琳就好。”
　　太尴尬的相遇不必多做停留，依依和向遥很快走到一家西餐厅。
　　心思却还沉溺在刚刚的意外中。
　　你最后到底会和谁在一起？
　　艾涛几乎在几秒后发来的解释短信她看了多次，“我妈让我去相亲。去过几场，都没有进展。有一次，对方竟然是刘琳，从那之后联系就多了些。”
　　她还在长时间地出神。
　　向遥请点餐的服务生稍稍等等，忧心忡忡，“今早我们见面时让你难过的男人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