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58、别离不知归期

　　“依依，你的报告我都看过了，这样的情况，我确实也同意你进行转介。”院长扶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接着说道，“但是学生家长昨天也给我打了电话，他和你的想法很一致，他希望中止个案。”
　　难得他们想法一致，依依叹了口气，说道，“是孩子的父亲么？”
　　“对，是陆森先生。而且，陆先生也觉得孩子有一定的进步，他认为这跟你的努力相关。”院长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他认为你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虽然这项个案没有最终达到原定的目标，但也得到了学生家长的认可，你不要太泄气了。”
　　“但是，院长，处理离别情绪的工作我还没有做。”依依担心地说，“我只是刚刚搬出了案主的家，不再与案主见面的事案主并不知情，虽然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但我觉得最后的工作也不可或缺。”
　　院长认可地笑着说，“这是专业的要求，知道你没有忘记，我很欣慰。不过孩子父亲跟我通话时表达了不再见面的想法，我想后期追踪的问题先交给其他同事跟进吧。另外，处理离别情绪的问题，要先看看孩子的反应，沟通的事情，交给lucy来做吧。”
　　“好。”不置可否，陆森果然比想象的还要绝情。自己是一时冲动，因为和陆森的冲突，直接搬出大宅，但并不意味着皓皓的个案就直接放弃，该做的事，该处理的问题，她都放在心上。可陆森，直接一句“不想再见面”就直接中断事情，实在始料未及。
　　“你报告中附带的自我反省我也看了。看得出你在工作过程中的纠结和挣扎，也看得出，你很努力，我希望这个事件不会给你带来特别大的伤害，毕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不要太自责。”
　　“对不起，院长。”院长这样理解和宽容，让她更加自责，本来可以是个很简单的案子，却因为自己本身的经历和局限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依依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做我们这项工作呢，首先要拔掉自己心里的荆棘，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做到专业。”院长走到她身边，用手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你还年轻，生活教会我们的东西，慢慢体会。”
　　依依看着院长睿智的侧脸，突然很想问自己，自己是否适合这份工作？
　　人们都说生活一帆风顺的人无法深入体会生命的真谛，单纯却很难处理生活接踪而至的难题，无法真正体察和理解他人的苦难，所以少了一份助人的同理心和智慧。
　　可像她这样的人，受过了伤，一面强装云淡风轻，一面任由“受伤后遗症”把工作跟现实纠缠不清，受伤点刚好成了坏事点，是不是也很讽刺？

　　“依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依依在西西店里做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沉默，她已经喝了三杯热可可，担忧的西西只好端来了一杯牛奶。
　　“没什么。”终于开口，还是想要粉饰太平。
　　“怎么会没有什么？”西西托着腮，脸上阴郁的担心无形地逼问，“你们怎么了？我和Daniel出去之前好像还是好好的。”
　　“争吵，还有绝交。”
　　“绝交？再也不见面了么？”西西太惊讶，一双牛眼睛都要瞪出来，“姐们，你也太决绝了！那皓皓怎么办？还有，你的工作呢？”
　　“中止了个案，我又待业了。”依依无奈地瞥瞥西西，“姐们，我每天到你店里来打工吧。要是呆在家里，估计又是各种相亲，我折腾不起了。”
　　“这个肯定是没问题。哎，说起相亲，你跟向遥哥怎么谈的？向遥哥现在是什么样子啊？”
　　“他杰出青年，就是缺个老婆。”依依失落道，“本来都好好的，可最后觉得倒不如不见。”
　　“所以他是回来重温旧梦咯。”西西沉吟道，“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复合的事？”
　　“从来没有开始和结束，哪里还有复合？”
　　“所以还是提了？”西西啧啧道，“最近发现很多杰出青年都很恋旧啊。先要斩断情丝出去奋斗几年，小有成就之后又要回来再续前缘。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
　　“我们可以不提他么？”依依摆弄着吸管，暗淡地盯着玻璃杯里的牛奶。
　　“难怪你不开心，陆森的事、向遥的事，工作的事、相亲的事都纠结到一起了。”
　　“还有一件，你可能更加想不到。”
　　“什么？”
　　“跟向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见到了艾涛。他、他妈妈，还有刘琳一起去吃饭。刘琳就是上次咱们在医院见到的我的高中女同学。”
　　“啊！”西西再次惊呆，不由得叹道，“所以他们在一起了？”
　　依依点点头。
　　“这个艾涛，不是对你用情专一的么？！！！怎么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跟高中女同学在一起了！”西西怒气难消，看到依依的泄气样，又委婉道，“姐们，难为你了，最近真是流年不利了。”
　　“早跟你说过我跟艾涛没什么的。”依依还是喝了一口牛奶，这个东西，她已经很久不喝了。
　　“其实，艾涛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啊。老实、稳重，工作有前途，家里条件也好，嗷，对了，他老妈的确不适合当婆婆，不过，他默默守候你这么多年，老妈就算找茬，他的心也会向着你啊。”
　　“你这么说倒对的。”依依看着西西认真分析的样子，终于笑笑说。
　　“可是怎么就又跟刘琳了呢！亏我还那么看好他！”西西为依依抱不平。
　　“前些天，就是陆森家周年庆之前，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依依缓缓说出实情，“其实看到他能够想通，开始新的恋情，我也很开心。不过，还是有一点点小情绪，说不出来的情绪，也许是可惜？也许是失去？”
　　“艾涛是陪伴你走出挫折的男闺蜜嘛！”西西似乎想到了更好诠释他们那段感情的词语，一语道出真谛。
　　“这样说，好像也对。怎么办，我突然觉得自己超级绿茶婊！”依依几乎脱口而出。
　　“不会啊，我们都会有这种情绪吧。就是陪伴你很久的一个朋友，或者说超过了朋友概念的存在，曾经一起哭，一起笑。你强装坚强，他会悄声陪伴；你喜事连连，他会默默隐去。可是你知道、你确信，不管你怎样，需要时，都能在不经意转身时与他相遇，他为你搭建的那份安全的小天地，为你遮风挡雨，承载你的欢笑与失去。可终于有一天，你知道，他即将属于别人，没有精力再完完全全属于你。”
　　“我是不是很自私？”泪花不经意滑下依依的右脸，她迅速擦掉，低着头，求证道。
　　“这是正常反应吧。接受残酷事实的正常反应。比如，现在你单身，我可以很肆无忌惮地找你吐槽和玩耍，但一旦你结婚了，我会顾忌，你老公愿不愿意，同不同意了。当然，你和艾涛之间，可能更加复杂，一来他对你曾经或者说现在还有男女之情，二来你们是异性朋友，不可避免地要考虑社会压力和他未来老婆从男女之情出发的醋意。”
　　依依突然觉得西西很哲学，二十几年的友谊中第一次对她敬意涛涛，刮目相看。
　　“这样是不是也能放下一些了？”西西满意地笑道，“其实，我觉得你的反应也恰恰说明你的心意。有备胎对女生来说其实是件很幸福、求之不得的事，你却一直都在拒绝。而且，像你说的，你曾经跟他说得很清楚，而他现在也开始了新的关系，先不说关系中是否有丝毫真爱，只是从发展势态来看，这也是件好事啊。”
　　“我从来不知道，你口才这么好。”依依释怀地笑笑，闷在心头的难过事算是了却一桩。
　　“那是，天天迎来送往的，口才不练练好，怎么开门做生意？再说，现在我是只能靠自己了。”
　　依依知道她话中意思，周年庆之后，程栋正式签了离婚协议，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他们就办好了离婚证，他和她，两不相欠，分道扬镳了。
　　“靠自己，很苦，却也很幸福。”依依握着西西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与其把时间花在渣男身上，倒不如单身。”
　　“谁说一定会单身呢？”依依看到刚刚推门进来的Daniel，笑着说道。
　　“依依，你也在。”Daniel走到她们的桌子边，先很礼貌地给依依打了招呼。
　　依依也善意笑笑，识趣地说，“我去加杯牛奶，Daniel你坐。”
　　“西西，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Daniel坐在西西对面，郑重其事地跟西西说道。
　　“谁让你坐的？”西西拉下脸，不开心地说。
　　“依依让我坐下来的啊。”Daniel做无辜状。
　　“我是老板，我可没同意你坐。还有，我没话跟你说，早就说过了，以后不许踏进我家店。”
　　“你这是做什么呢？”Daniel见她怒气未消，无奈地说，“那天Vinson和依依的事，我知道你很替依依不开心，但生气有什么用呢？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么？”
　　“为什么争吵呢？”西西沉默了两秒，终于松动。
　　“可能跟依依穿的礼服有关。”
　　“礼服？什么礼服？”
　　“你先告诉我，那天依依为什么要换另外一件礼服？之前选好的那件呢？”
　　Daniel的问题没头没脑，西西的回答也将就敷衍。
　　“之前的不能穿了，就换了件新的呗。”
　　“为什么换了那件？从哪里找来的那件礼服？”Daniel竟有些心急，西西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更没好气，“你急什么啊！你没头没脑地问礼服的事，还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啊？礼服有问题啊？”
　　依依倚在操作间的门边，看着前后反应大相径庭的西西，想到一句话，我们总是对旁观的事冷静，对亲身经历的事糊涂。

作者有话说

　　我是存稿君。。。哞哞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