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53、僵滞

　　东方既白，陆森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一只手按住还有些痛感的头，一只手撑着整个身子坐起来。
　　昨晚他喝醉了。
　　从小跟父亲出入各种宴会应酬，喝酒一事她已经司空见惯。应酬回来，顶着酒劲审图纸批文件都不在话下，“喝醉”是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了。
　　可他真的醉了，醉得好像忘记了昨晚的事，穿好了休闲服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还顺口跟马嫂说，“请李老师下来吃饭。”
　　马嫂战战兢兢地说，“陆先生，李老师她，她，她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去哪里了。”陆森似乎还没有想起来昨晚的事，很平淡地陈述道。
　　“她，带着彤彤，收拾了行李，回家去了。”
　　他猛然想起什么，言语间却还平淡着，“噢。陆明皓起床了么？”
　　马嫂原本出神想着什么，听到陆森问起皓皓，才连连道，“起来了起来了，丹尼尔先生带皓皓洗漱呢！”
　　“Daniel昨晚睡在这里。”陆森挑挑眉，像是重现了昨晚的记忆。
　　“是的，陆先生，翁小姐昨晚也没有回去，今天一大早跟李老师一起离开的。”
　　陆森微微点点头，上楼去看Daniel和皓皓。
　　他对皓皓的心思还有些复杂，名目上还习惯跟别人称之为“陆明皓”。从中秋节那晚到现在，他和皓皓的互动更多也更顺利了，运气好的时候，两个人还可以单独相处几十分钟，两个人都处在比较舒服的状态。可真的要他开始单独负责皓皓的事，他并没有信心，或者说，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抛去其他事情不谈，在皓皓的事情上，李依依有得天独厚的本领，不知这是不是也是她的杀手锏，是她通往高端圈子的捷径。
　　陆森有些自嘲，接着又是一通不漏声色的苦笑。
　　Daniel帮皓皓擦掉脸上的水，抹上宝宝霜，皓皓露出很听话的表情，温顺地仰着头。
　　作为父亲，他从没帮皓皓做过这个，甚至连拥抱都很奢侈。
　　“依依帮皓皓换了新的宝宝霜，果然比之前的好用。”Daniel看到他上来，不紧不慢地说。
　　“她没权利安排我们家的事。”陆森略顿了顿，嘴里冒出这么句话来。
　　Daniel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依依带彤彤回家了，皓皓这边，不晓得她还愿不愿意继续管了。”
　　陆森记得幼儿园的双方协议规定，特护教师有转介学生的权利，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试当时情况决定是否转介。
　　他仍是不动声色，酷酷地抱了穿戴整齐的皓皓下楼吃早饭。

　　皓皓会自己吃饭，Daniel在一旁“监督”，陆森倒省事儿地浏览新闻。
　　“对了，马嫂，昨天李老师那条裙子是怎么回事？”陆森看完新闻，突然问道。
　　不知是因为陆森的声音打破了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平静，还是因为专注做事的马嫂没料到他会如此询问，马嫂有些惊慌地答道，“是这样的，陆先生，昨天李老师化好妆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原来的那条裙子上面有很多污渍，短时间内也清洗不掉。但是，你说这李老师真是聪明，马上就想到家里有没有其他可以代替的裙子。”
　　马嫂一边复述着昨天的故事，一边仔细观察陆森的表情，可陆森仍旧保持着他惯有的冷脸，马嫂只得极认真地继续说道，“我们去李老师的房间找，李老师的裙子好像是，是都不太适合昨晚的场合，后来，后来，翁小姐在李老师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了李老师昨天穿的那条。。。我知道，那是安小姐以前的衣服。。。可是，我也觉得特别邪门，安小姐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李老师的房间呢？安小姐的东西，我都是定期清洁，然后放回安小姐原来住的房间，保管得很好的。所以，当时看到那件衣服时，我也很吃惊！”
　　陆森终于抬起头有些严肃地看着她，她更加不敢丝毫怠慢地说道，“我当时就跟李老师和翁小姐说了，我说这条裙子真的不合适，不能穿，但是。。。但是，李老师很坚持，翁小姐也是，当时也真的没有更好的裙子了，连化妆师小姐都觉得很合适，我。。。我也没办法。然后，翁小姐就问我有没有合适的珠宝来配这件裙子，我当时一直不敢说，但是翁小姐说，李老师穿着这么贵气的衣服如果没有有档次的珠宝来搭配的话，会很失礼，说是。。。说是会丢陆先生的人。所以。。。所以，我也没办法。。。”
　　马嫂低着头，等候陆森决断，Daniel看看她，再看看陆森，问道，“安小姐以前的房间，你平时有没有上锁？”
　　“都是按照陆先生的吩咐，会上锁的。但是有时候要进去打扫，中间可能会离开一小会儿去拿清洁工具，或者有其他的事，离开的那段时间就不会上锁。毕竟时间很短。而且，那个时候家里也不会有其他人，只是最近才有李老师和翁小姐的。”马嫂很恭敬地回答。
　　“那会不会是你在收衣服的时候收错了？比如说，你帮依依收衣服的时候，顺手把那条裙子收进了依依房间的衣柜？”
　　“我也在想是不是这样，可是我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错误啊。老实说，我是害怕我越来越老了，脑子会记不住，我每次清洗的衣服都会在小本子上记住数量和款式的，放回去的时候还会对照那个小本子，就怕会错掉。丹尼尔先生，您可以看。”马嫂一边说着，便一边从自己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了她所说的本子，Daniel看看里面的信息，确实每次都记得很清楚。
　　这样一来，除非是这栋上了年头的建筑里真的出现了某些不该有的存在，否则，所有的叙述都将可能性指向了李依依和翁西西，不论是那条无缘无故沾了很多污渍的裙子，还是那条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依依衣柜里的奢华晚礼，都可能是李依依和翁西西趁马嫂不注意时做的手脚。而毕竟翁西西已经在几天前就搬出了陆森家，那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李依依自己了。
　　Daniel皱紧了眉头，觉得事有蹊跷。陆森微微抿了一口咖啡，用餐巾擦了擦嘴，对Danie说，“你回家换件衣服再去公司，一会儿我带陆明皓先去公司。”
　　Daniel懂得陆森的脾气，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在惦记着西西和依依这对姐妹花。

　　依依在西西的陪伴下带着彤彤回到了自己家。
　　因为提前打了招呼，依依爸专门给西西做了她最爱的酱牛肉。
　　“叔，我太爱吃这口了，您做的酱牛肉那真是一绝！”
　　依依爸笑嘻嘻地说，“敞开了膀子慢慢吃，爱吃多少吃多少！别着急，厨房还多着呢！一会儿回家再让你婶儿给你装点！”
　　“哎呦，你看我，来了啥也没带，还连吃带拿的，忒不好啊！”西西开玩笑地眨眨眼。
　　“嗨，要这么算，你小时候吃得拿得还少啊！”依依妈笑道。
　　“哎，婶儿我就这么一说。。。要不咋说我叔我婶儿对我好捏？”西西发自内心地笑道，“要是没您俩，我都不能长得这么壮实吧？哈哈！”
　　“是啊是啊！吃酱牛肉长大的孩子都有力气！”依依妈说道，“你看依依，就没你吃得多，小时候就爱生病，长大了也特别偏瘦。”
　　“彤彤，听到姥姥的话了吧？多吃点牛肉，好长大个！长力气！”依依爸用餐刀把牛肉弄成小块，放到彤彤的碗里，“好好嚼嚼，要不不好消化！”
　　“好。姥爷，牛肉好吃！我想给皓皓弟弟留点儿。”
　　闷头扒饭的依依有些始料未及。朝夕相处的生物，哪怕是小猫小狗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有些有肉的人。
　　“皓皓？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小家伙吗？”依依妈反应敏捷。
　　依依跟西西交汇了一个百感交集的眼神，才回答道，“是。。。。”
　　“就是上次那个特意来接你和彤彤出去玩的小伙子的儿子？”依依爸也想起了很重要的细节，追问道。
　　生为独生女儿的幸福在于，父母的“万千宠爱”都集于自己一身，但作为独生女儿的悲哀也在于，父母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一股悲哀的寒气袭来，依依很无奈又很乖顺地点了点头。
　　“哦。。。”依依妈若有所思地长吟一声，饭桌上突然迷茫着一片寂静。
　　山雨欲来。
　　西西小声嘀咕道，“原来还有这一出来着。”
　　尽管声音很小，可依依妈和依依都听得很真切。
　　依依给了她一个“不能说！”的表情，西西立刻回了个特别歉意的表情“你知道我管不住自己的嘴！”
　　依依妈立刻联想到其实深意，眼睛一转，对依依说道，“对了，依依啊，你向遥哥今天应该到北京了，说是没有直达咱们海滨机场的航班。我跟你秋萍阿姨定的是后天，三号，咱们啊去起士林见见面。”
　　“妈，我不是说不去嘛，您怎么就给我自作主张啊！”
　　“哎呀，不就是见见面，你们小伙伴叙叙旧嘛，也不是非得怎么怎么样的！”依依妈给依依爸使使眼色，让他帮忙劝劝依依。
　　“嗯。。。那个。。。女儿，你看，你跟向遥小时候关系很好的，这么多年没见了，不想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依依爸说得勉为其难。
　　“爸！”依依特别无奈地拉长了音，扭头找西西请求支援。
　　“啊。。婶儿，我能不能也去啊，我也很久没见向遥哥了。”
　　依依妈很有深意地看看西西，西西只好撇着嘴唇边挂起微笑，“啊，算了算了，突然想起来后天家里有点事儿。。。”
　　依依扔了个“不争气”的眼神给西西，很无奈地说，“好吧，见面就见面吧。不过，我要带着彤彤！”
　　“带着彤彤干什么啊？说好了就咱们四个。”依依妈不知依依葫芦里卖什么药，劝道。
　　“妈，您要是非得让我去呢，我就得带着彤彤，不是要叙叙旧看看彼此的变化嘛，那就应该把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清楚地呈现在对方面前啊。我现在就是个孩子妈啊，这不是事实嘛？要是您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依依说得斩钉截铁，依依妈左右为难。但究其利弊，带着彤彤去，总比不去要好些，尽管好些有限，也只能一咬牙，就同意了。
　　西西跟依依爸很默契地对了对眼神，为这即将到来的打着“叙旧”幌子的“相亲”深深地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