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54、故人心

　　依依妈一手拉着彤彤，一手够着依依，很雷厉风行地穿过马路，往小白楼走去，依依套着老妈千挑万选的真丝连衣裙，表情木讷。
　　“依依，你能不能稍微开心点啊，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向遥哥哥的么？要见到他了你就不高兴么？”几日不见，依依妈碎碎念的功夫有增无减。
　　“我已经很努力了，老妈。”依依努力地挤出几丝笑意，幽幽地说。
　　“小常？”老远处有个穿着宝蓝色丝绸缎面连衣裙的中年女子向她们招手打招呼。她的身边站着一个180左右的男子，九分西裤搭配T恤和休闲西装外套，干净利落的短发和深棕色木质镜腿的复古眼镜，在阳光下浅浅微笑。
　　“哎！老王~”依依妈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向遥，眼前的小伙子已经挺拔强壮，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更平添了几分稳重和才气。
　　依依和向遥，已经有六七年未见，这样被动的见面，意外中带着尴尬，让人很难自处。
　　至少，依依有这样的感觉。可向遥的脸上一直挂着极明朗的笑，七分目光也都停留在依依身上。
　　几人落座，向遥请店员拿来菜单，请依依妈和依依点菜。
　　依依遮掩着尴尬的笑，说，“彤彤有没有跟姥姥和叔叔打招呼啊？”
　　“王姥姥好，向叔叔好。”彤彤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王秋萍跟依依妈都是一脸尴尬地面面相觑，向遥也尽量挂上慈爱的表情。
　　“彤彤，姥姥记得你有五岁了，对吗？”王秋萍一口问道。
　　“是啊。我快要过生日了呢！”
　　“是嘛，那彤彤喜欢吃什么呢？一会儿多点些好吃的，向遥叔叔请客呢！”
　　“妈妈，我可以多点一个冰激凌吗？”虽然得到王秋萍的首肯，却还是要歪着小脖子乖乖地请示依依。王秋萍看到彤彤温顺又懂事，心里也平衡了许多。她是中国最早离婚的那批“60”后，27岁便独自带着向遥生活至今，把向遥一步步送进省级重点高中的竞赛班，再保送进清华化学系，又放到美国读了五年的全奖PHD。一路打拼，一路辛酸，最懂得独身带着年幼儿子的不易。
　　依依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从小就是独立、乖巧又十分突出的一个，跟向遥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的情谊，跟依依家“知根知底”的交情，都让她觉得这桩婚事很是不错，唯独依依带来的“别人家”的孩子，确实让一切算不上完美。可看到向遥的神情，她也大概明白，儿子一个人漂泊在外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还是最初的“故乡情”。
　　依依也看出王秋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彤彤，再看看向遥的样子，着实心有不忍打算不再按照原计划的方式“大闹”这场特别的“相亲局”。
　　饭局在一片和谐的“忆苦思甜”的气氛中进行大半，彤彤的冰激凌还没上，小家伙有些坐不住了。
　　“妈妈。”彤彤小声跟妈妈说，“我能不能去问问那个阿姨我的冰激凌为什么还没有来？”
　　这会儿是午餐高峰期，服务生一时忙不过来，迟迟没有往这边走动，依依微微点点头，嘱咐说，“注意安全。”
　　“好！”彤彤笑着答应，便滑下座位去找服务生。
　　依依笑着解释说，“他去问问冰激凌什么时候送过来。”
　　“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独立，不错不错！”王秋萍赞赏依依的教育方式，对依依的印象又是加分不少。
　　“哎呦，这又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横冲直撞的！”
　　起士林的用餐环境一向安静，所以这声“怒吼”引起了几桌人的注意。
　　彤彤木讷地站在一位华服中年女士的对面，隐忍着泪水，对她道歉。
　　依依和向遥几乎同时起身来到彤彤身边，依依蹲在彤彤面前想跟彤彤问清原委，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撞人。
　　“李依依，又是你们！我真是跟你们犯冲！”原来又是艾涛的妈妈。
　　“这位太太，不知您跟依依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误会，但是刚刚发生的这件事我看得很清楚，刚刚彤彤从那边转身跑过来的时候，已经留意到您刻意放慢脚步了，但是您走得太急，又没特别关注周围，才撞上他的。说白了，是您横冲直撞吧。”向遥说的有礼有节，依依没想到他刚刚因为担心彤彤一直关注彤彤的一举一动。
　　“我横冲直撞？！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横冲直撞？！好啊，李依依，上次是个大老板，现在又是个伪书生，你倒总是能找到人给你撑腰呵！你这么个狐媚的种子，干嘛老是跟我们家儿子纠缠不清？！”
　　李依依难掩心头怒火，可眼下安抚儿子才是第一要务，正分身乏术之时，依依妈回应道，“张玲，你是不是觉得我闺女好欺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咄咄逼人啊。”
　　王秋萍也劝道，“是啊是啊，不就是一点小事嘛，小孩子走路顾不上那么多，孩子小，走在路上也不好发觉，撞上了各自让一步吧，更何况，这边就餐环境一向安静，咱们这样总归是有点不太好吧。”
　　“呦呦，今儿你是有人撑腰是吧，傍上了个新的小白脸，原来那个小老板知道这出吗？”艾涛妈妈一脸鄙夷，僵持着不愿意就此作罢，旁边几桌的人见到这个场面，也等着看一场好戏。
　　向遥听到她言辞之间的另一个男人，有些疑惑地看看依依的神情，依依似是被她说重了什么心事，有些失了神。
　　依依妈麻利道，“咱们跟这么号人分不出谁对谁错么，咱们啊，不跟她一般见识。”
　　艾涛妈还想回嘴，半边身子已经伸出去准备有模有样的好好理论一场，那半边身子却被刚刚停好车进门的艾涛拦住。
　　“妈，您又胡闹什么啊？这么多看着呢，您不嫌丢人啊！”
　　“这。。。”艾涛妈被他一句话点醒，愣在一边不知如何收场。
　　跟艾涛一起进来的刘琳“春风化雨”地笑道，“嗨，都是一场误会，这么点小事别扫了咱们啊，来起士林吃饭的雅兴。”
　　艾涛妈满意地拍拍刘琳的手，笑嘻嘻地说，“那我就听琳琳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秋萍看到她这副嘴脸，也就明白了她的人品，不做多想，笑道，“走吧，咱们把甜品吃完。”
　　几位妈妈已经告别“作战现场”各归各位，几个孩子还定在原地各有心事。
　　向遥一把抱起彤彤，对依依道，“去吃甜品吧。”
　　“好。”依依看了一眼艾涛和刘琳，勉强笑着答应。
　　刘琳是他们的高中同班同学，本地医院的机械护士，这么多年来，也是孜然一身，拒绝了很多追求者。她和艾涛，平时也不过是同学聚会时的一点联系，只是最近一年来，因为老班主任的病情复发，艾涛从中照顾着才跟在医院工作的刘琳联系多起来。看到他们这样出行吃饭，依依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而艾涛也认出了向遥。他记得假期补课时，总有个样貌堂堂跟依依很亲近的哥哥来接她放学，那个人便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向遥。“青梅竹马”的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确实比自己更配得上“女神”李依依。
　　不打招呼便不欢而散，个人有个人的归宿，也没什么不好。
　　从起士林出来，依依妈和王秋萍很默契地带了彤彤回家休息，依依和向遥便沿着小白楼那条马路往五大道慢慢地走。
　　“很多年没回来了，没想到这里变化并不算大。”向遥打破了安静。
　　“五大道这里确实变化不大，但其他地方，真的都不一样了。”依依有些黯然。
　　“刚才在小白楼，你好像吃得不多，没有胃口么？”向遥关切地看着依依，说道，“我记得你最爱吃的就是那里的罐焖牛肉，可你今天吃的很少。”
　　“我已经不爱吃那个了。”依依对他淡淡笑道，“这么多年了，喜好、口味、角色都有了变化。比如，现在，我已经是孩子妈妈了！”
　　向遥听出她话中有话，极认真地对她说，“但我觉得你性格没变。
　　依依哑然地低下头，这么些年，物是人非，就连这百年老店也今非昔比。人和人的感情怎能再续前缘呢？
　　向遥给依依爸买了起士林的无糖点心，又带了两瓶品色很好的葡萄酒，把依依送到家门口，才怅然离开。

　　国庆长假的客人会比平时多些，西西店里人手紧张，Daniel很识趣地来帮忙，却被西西断然拒绝。
　　“你来干什么啊？！”西西很生气道，“你跟陆森那么近，陆森欺负我姐们，你也是坏人！”
　　Daniel哭笑不得，系了围裙陪笑道，“前天和昨天都在公司加班，最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跟进，依依一离开，皓皓那边也没人照顾。”
　　“现在知道我姐们的重要性了吧，当时欺负我姐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哎，是。。。是Vinson欺负她又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呀。”Daniel争取道，“再说，Vinson跟依依之间只是一些误会了，要澄清这些误会，我们还得结成同盟！”
　　“什么误会？什么同盟？！”西西眨眨眼睛，满脸疑惑，“我才不管什么误会啊，同盟的，我跟你说，我姐们离开陆森过得很好！”
　　“西西，你别嘴硬了。你不是觉得他们俩很相配么？现在他们之间既然有点误会，我们帮忙澄清就好了啊。”
　　“嗯？他们之间仅仅是误会吗？分明是陆森不相信我姐们！各种怀疑试探呢！你以为我真是傻，真的不知道么？我都能看出来的事儿我姐们肯定更清楚！”西西越说越激动，接着说，“从现在开始，咱们也保持距离！快！离开我们店！”
　　Daniel不知西西为何这样激动，但也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好吗？你别这样子啊!”
　　“谁跟你我们是我们？！那是你和我！Daniel和翁西西！”西西直接对店里几个学生兼职发话，“以后别让他进来！都记住了啊！”
　　Daniel见此状，觉得今天一定没什么机会，只能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