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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若是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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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森在书房喝酒。
她很奇怪他为什么这时候还在喝酒,宴会上喝了那么多还没喝够么?为什么现在还要自斟自饮?
他用很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她还没有换下礼服,房间灯光幽暗,她颈间的钻石项链随着身子晃动着,极有韵味。
“再喝一杯。”陆森唇齿微动,硬生生地发出邀请。
“客人们都走了,别再喝了。你喝多了吧。”依依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她并非忘记了昨日忧愁,可见到他这个样子,也动了恻隐之心。
“喝酒分什么场合?”他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箍住她的肩膀说,“来!”
“陆森,你做什么?”依依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反感地回应。
“我要做什么?不过是让你喝酒,不是很能喝么?你的职业不就是陪人喝酒么?”声声的反问冷漠中带着嘲笑,像冬夜里最刺骨的冰霜。
“陆森,你够了!你现在是耍酒疯吗?”依依受到了惊吓,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却用尽力气挣开他,气冲冲地盯着他。
“怎么?进度太快?”陆森脸一横,直勾勾地盯着她。
依依疑惑地看着他,太突然种种反常而让她难以招架。陆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个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一会儿关心一会儿冷漠?为什么要人前骄傲,人后颓废?为什么一时殷勤一时拒人之千里?
可你到底什么样的人又与我何干?过了今夜,我们之间,也不过是教师和家长的关系了。亦或者,连这点牵扯都算不上——依依越来越犹豫,皓皓有一定的成长和进步,进一步的事恐怕是自己无能为力的,这个个案也该转介了罢。
她下意识地步步后退,他却越发步步紧逼。
不知觉中已经退到门后的墙角处,转过身想打开房门逃脱,却被他的一只手臂狠狠拦住。
“又在装矜持么?苦苦演戏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他紧皱的眉头是锥心的利剑,快要冲破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胸腔被古怪的气填满,分不清是愤怒、惊恐,还是无助。唯有绝地反击才能拿到主权。“我装什么矜持?我倒是想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为什么没有按原计划行事?”
陆森的嘴角闪过一丝嘲笑,右手箍在她的下巴上,俯视着她,“怎么?没有按原计划,没公布你的身份不开心了?”
声声的反问,是他说过的最长的句子,也是最伤人的句子。
所以,还是觉得我接手皓皓的个案,进而接触你,都是另有所图对么?!
所以,我在你心中,也不过是有意接近,妄图飞上枝头的寻常女人么?!
所以,你以往的温柔都是假象,那些谋篇布局的试探才是真正意图么?!
依依突然苦涩地笑笑,“是!我是不甘心!这么多的努力不过换来“女伴”的称呼?是谁说的,“有孩子自然要有妈妈”?刚刚又是谁煞有介事地演了出“吓煞旁人”的伉俪恩爱的好戏?”
陆森似终于找到了真相,轻蔑地说,“你一刻都等不及么?”箍住下巴的手松弛了力道,怒火冲天的眼闪过一丝沮丧。
她趁机逃开他的挟制,大口喘着气。
他竟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却全然没发现,还逞强道,“是啊!是等不急!千辛万苦不就等这一天么?区区一个分公司已经拿得下这么多的项目,德国的总公司更是资产丰厚了!”宴会前她做得功课,一笔一笔的项目关系的宾客都在她心底了,只是没想到是这样运用出来。
他心下一凛,瞬间又箍住了她的下巴,逼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承认?!”
又是一通莫名其妙,却不能任由他手箍,可到底没他力气大,撇不开他的手,下巴也被他弄得生疼。几下角力下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能极无辜地看着他。
“这样就服软了?”陆森的眼映在依依的眼波里,是两团火焰,向着她喷薄而出。
她只能用双手捏紧他的双臂,很委屈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想起小时候爸爸教她的防卫动作,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眼前的这个人,无论他怎样绝情,她到底会心软。
他的臂上有她极强的力道,像是一种信号,欲迎还拒;他的眼底是她无辜的眼神,柔软中带着强硬的东西,不愿妥协。
右手还箍在她的下巴上,左臂却并不费力地挣脱了她的手臂覆在她的后颈,轻松地将她揽到胸前,右手顺势搂住她的左肩,让她已然动弹不得,双脚也堵在她的脚边,力气大得控制了她的双腿。
她再无反抗之力,身子一点点软下去,却还“宁死不屈”地看着他。
他微蹙的眉离她越来越近,眨眼间,他的唇便覆在她的唇上。浓烈的伏特加的味道从唇间辗转,迅速抵达她的喉头,整个身子也提起了神,才觉察到他霸道的吻。
不是第一次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却第一次唇齿相绕,酒味也在之中漫延。他的唇有火热的质感,蛮横地攻城略地,似要将她整个人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无计可施也毫无招架之力,身子一点一点瘫软在他怀里,眼泪却眼眶里涌出来,滴在他的面颊上。
已是仲秋,没有开空调的房间充斥着冷气,豆大的泪滴在他火热的脸上也渐渐冰冷下去,保持着一种刺痛的温度。
她努力挣脱的力道是响彻天际的耳光。
怀里这个女人“事到如今”还要拼力拒绝他,怎么可以这样绝决!
他突然被某些东西唤醒,睁开眼,收了唇,箍着她的双肩细细地瞧着她。
她哭红的眼和凌乱的发极真实地横在他的眼里,她的身子也只能借了他臂间的力气,勉强杵在他的面前。
眼前的人是李依依。
他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她是李依依。
可她不是也一样?放着已经定好的礼服不穿,费尽心机地用如此样子出现在周年庆典上,并非另有所图么?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想到这,他缓缓地放开她,后退两步,想仔细地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她”。
她强撑在他的书桌上,驼着背有些敌意地瞧着他,眼底还尽是泪花。
这样的眼神,凌厉而陌生。脑海里是抱着皓皓霸道批评自己的她,是程栋餐厅里唱歌时满身故事的她,是眼见程栋出轨立刻要上前教训的她,是受了伤还要不卑不亢地应付蒋珊珊的她。每一个画面,都是一味“冷透心扉”的清醒剂,在他的眼前拼接成极大的嘲笑。
他竟有些愧疚之意。
可“对不起”三个字最终也没有挤出口,她早已掩面弃他而去。
依依从书房跑出来的时候正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Daniel和西西,不等他们询问,已经逃到暂时属于自己的房间,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陆森也失了神,撑在书桌上,紧锁着眉头看着她的背影。
西西没好气地冲进房来,质问着他,“陆森,你干了什么?你是不是欺负依依了?”
陆森没有任何反应,还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
Daniel觉察到陆森的不对劲,制止了西西,“西西,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怎么不是质问的时候?你刚才也看到我姐们那个样子了,不是他欺负她,还是什么!陆森,你行啊你,平时挺正人君子的样儿,现在是趁着酒劲耍酒疯呢?”边说还要拧着他的双肩,他也早失去了刚刚的力气,傀儡似的任由西西摆布。
“行了,西西,少说两句吧,Vinson这样你能问出什么来呢?你先去看看依依,需不需要帮忙吧。”
“好吧。”西西想到依依,也没心思跟陆森吵,转身离开了。
Daniel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陆森,缓缓地说,“你想到Angel了么?”
陆森这才回过神来,迷茫而忧郁地看着他,“她穿了她的衣服,戴了她的首饰。”
Daniel无奈地长呼一口气,眼底尽是百感交集的情绪。都快三年了,时间果然还没有冲淡记忆,抚平伤痕。
陆森轻轻摆摆手,又往喉间猛灌了一杯伏特加,跌坐在柔软温暖的沙发里。
Daniel极担忧地看着他,夺过他左手里的酒瓶,说,“这么喝是要进医院的。”
他少年时已经参与父亲的应酬,生意场上打拼这么多年早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本领,半醉半醒之间眼底暗淡下来,颓唐地任由Daniel摆布,早没了刚刚的野性和戾气。
Daniel无奈地扶起他,招呼着马嫂来帮忙把他拖到卧室去。马嫂来得倒是极快,像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样子,Daniel也来不及想太多,把陆森安顿在床上才稍稍放松下来。
西西还站在依依的房门外,焦急地捶门,“依依?依依?你有没有事啊?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啊!”
叫了这么久都没应,Daniel很心疼地拉拉西西,让她去休息。
“我们还是开门进去看看吧!万一我姐们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咋办?”
Daniel听到西西都这样说,也觉得事情可大可小,找到马嫂拿了备用钥匙开了门。
依依只顾蜷缩在床边,抱着头,眼神空洞。
“依依你没事吧?”西西一下子抱住她,眼泪也“哗”地流了下来。
她极平静地告诉西西,只想自己呆一会儿,可那声音太小,西西要贴近她的嘴边才听到。
“那。。。那我就在你旁边这间房间啊,你有任何事都记得要叫我!”
“好。”
他们都退出去,关上了门,黑暗和寂静一起袭来,她竟觉得有些踏实。
这样的陆森,像挣脱牢笼的猛兽,释放了最后一丝野性,可怖可怕,且没来由地疯狂。
这段关系,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是她思考太少,想要的太多。
勉强撑起身,一些一些地收拾她和彤彤的行李,等明天一大早彤彤醒来后就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才拾好,然后跑到彤彤和皓皓睡觉的房间,静静地看着他们才挨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