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51、周年庆（三）

　　一些人向依依举杯示意，依依也很端庄地笑笑，饮下她今晚唯一的一杯酒。
　　章龄予走到依依身边，风情万种地笑着说，“李小姐，恭喜。能够走在陆总身边的女人都不简单。”
　　依依勉强挤出今晚自己一成不变的微笑，“谢谢章总夸奖。但我相信任何事情的真相都不只是表象，可能是更复杂，也可能是更简单。”
　　章龄予饶有兴趣地瞧着她，“李小姐和angel似乎并不相同，也比我想象得有趣。我新开了一家时尚会所，若有兴趣你可以来看看。”
　　染满了蔻丹红色的指尖灵巧地在缀了珍珠的手拿包里翻出一张粉红色的名片，极标新立意的标识，“龄之苑”。
　　“好。”依依从容地手下名片。
　　“其实也知道李小姐不一定能用到，毕竟你一直在幼儿园工作，和小孩子一起不免会邋遢吧。”章龄予半掩口鼻，想要遮挡她鄙夷的笑。
　　“是啊，还不知道怎么跟章总解释呢，既然章总心里清楚，倒省了事了。”依依暗暗给自己鼓掌，尽管心里轻轻颤抖，却仍能不露痕迹地如此大方回应。
　　章龄予有些吃惊地定在原地，不是她不够灵活而不能应对，而是这女子的回答呛得她一时不知如此接下去。
　　“李小姐倒很坦白。也对，现在流行素面朝天，特别是像陆总这样长在国外，作风西化的男人，看多了美女，一时换换口味也属正常，比如angel。”章龄予幽幽地换了个姿势，呈现在依依面前的五官更加精致，“可惜，常伴陆总身边可不如你想象得那样容易。”
　　她和陆森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的说辞，俨然就差以“前任”自居的意味。她的眉眼，怎么都不能跟皓皓对上号，若真是皓皓的妈妈，估计也不会全然没有担心孩子的神色匆匆吧。
　　那个她一直挂在嘴上的angel 有是谁呢？是皓皓的妈妈吗？陆森那样骄傲的人，也曾有过情伤么？
　　这些疑问都来不及想，可依依确实心虚了，至少章龄予的言语间煞有介事，而自己呢？不过是搭了西西和皓皓的顺风车，暂时居住在他家里才有了几次接触。他是怎样的男人？这个问题不是她不肯去分辨，是她真得辨不清。
　　倒有些怯怯地，可又有什么可怯懦呢？无论真相如何，此刻，这台庆典大戏上，站在陆森身边的不是自己么？这点，于对方还是于自己，倒都是个不争的事实。
　　又是清风拂面地微笑，“我想。。。容不容易，怕也不是您一面之词的。”
　　“章总对我的女伴似乎很感兴趣。”陆森从人群中走过来，悄无声息地搂住依依的腰间，冷冽地对章龄予说。
　　“陆总真是护花心切，我们才说了几句，您就要来搅合。”章龄予划上一团和气的笑，抚了抚额间的发丝。
　　“章总说护花心切，是真的为难了依依么？”陆森开玩笑似的反问，章龄予抽动了一下嘴角，尴尬地想笑着混过去。
　　依依抬起头看看他，莞尔道，“没有呢。”
　　章龄予幽幽地走开了。
　　腰间还有他搂着的力道，身上沾染了他淡淡的香水味道。她有些贪恋这种感觉，毕竟已经不是十七八岁喜欢隔壁班上男孩子身上白衬衫的“超能天然皂粉”清香的女孩子了。如果他们相遇得刚刚好，会不会好好爱上对方？
　　恐怕也不会吧，他的生活圈子和她相差径庭，若不是皓皓又怎么相遇？若真的相遇，会不会和程栋与西西的感情一样，不过是一场“空中楼阁”，世俗的问题一一摆在眼前时不必走几步便碎裂了。
　　又有人走来和他们敬酒祝贺，依依看着眼前这有些模糊的画面，努力让自己清清头脑。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吧，因为关键点在于，“两情相悦”的一方从来都没有动过心。
　　原来和这段时间的经历一样，是一场自己一厢情愿的公私不分的梦！

　　西西看着如此般配的两个人，不由得傻笑。
　　今晚的Daniel除了必要的应酬，一直都陪在西西身边。他只看着她笑笑说，“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你觉不觉得他们很般配？”
　　“嗯。。。我觉得依依很nice，她身上好像有一种光，这种光，正是Vinson所缺少的。。。”
　　“嗯？你说得怎么这么玄妙？是不是不知道那个具体的形容词？”
　　“怎么会？我五岁就开始学中文，怎么会不知道形容词？”
　　“噗！好吧！”西西笑得轻松，怎么会有这样年近30却还一脸阳光有时有些笨拙的大男孩？就算是有，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被自己碰上？她早已过了自认为“我当得起”的年龄了。
　　“对了，依依这身衣服好像不是之前那套吧？”Daniel的疑问把她拉回两人的对话中。
　　“嗯。刚刚出了一点问题。怎么了吗？突然这样问？”
　　“噢，噢，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身衣服很熟悉，要是不仔细看，总觉得她像另一个人。”Daniel若有所思地看着依依和陆森。

　　依依觉得自己算是非常尽职尽责了。
　　作为陆森公司这场亲情大戏的主要参与者，在陆森临时改变行动策略却没有及时通知的情况下，自己依旧端庄得体地帮他唱完了全场，宾客尽情而归时，她还强撑着饥饿的肚皮，招呼着最后一位客人——Daniel的父亲、陆森的Stephen叔叔。
　　Daniel已然是依依见过的最Gentleman的一位了，可他父亲更是温润谦和，脸上特有的迷人微笑，着实可以化解一切负面能量。
　　Stephen更像是为皓皓而来的，宾客皆归，从华灯盛绽的大厅转到安静恬适的二楼起居室，几个人围坐在暖炉边说起家常的景象有意想不到的温馨。
　　皓皓在Stephen怀里竟也不吵不闹，很乖顺地玩着自己的小熊玩具。
　　“Yiyi，感谢你的出现，Sunshine现在的状态比上一次见面时要好很多，应该是你的功劳。”
　　“您过讲了，我只是尽到我作为老师应该尽的责任而已。”依依淡淡一笑。
　　“今晚你也辛苦了，还没有吃东西吧？在我面前不用拘束，吃点东西吧。”
　　“叔叔您真贴心！”西西开心地恭维他，想冲淡刚刚闹出的误会，“难怪Daniel一直这么暖男，原来都是继承了您的基因。”
　　坐在一边的Daniel不自觉地脸上泛起红晕，轻咳一声。
　　“这个时候按照中国的说法，我是不是应该说哪里哪里？”Daniel爸爸看看Daniel再看看西西，很幽默地说。
　　“叔叔，您可比Daniel幽默多了！这点他还没得您真传呢！话说，您的中文怎么这样好的？”
　　“我爸爸大学的时候就学过中文，我妈妈又是中国人，Uncle陆也是中国人，所以爸爸的中文也说得很好。”Daniel替他爸爸答道。
　　“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我在和一个纯正的白人叔叔用中文交谈！还这么没有障碍！”西西略显夸张地说。
　　依依在一边实在听不下去，咽下刚刚嘴里的饼干，喝了口温水岔开话题说，“您今晚怎么安排呢？”
　　“噢，明天凌晨五点的飞机，一会儿Vinson回来，我打个招呼就走了。”Daniel爸爸慈爱地看着怀里的皓皓说，“看到Sunshine现在很健康，我也很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您会不会太辛苦了呢？”眼前的长者已经年过半百，这个年龄的中国父母大多进入了半退休状态，即使要出差，也不会如此折腾了。
　　“台湾那边有两个项目需要我去接洽，老板已经很照顾我了，这次任务密集只是个意外。”Daniel爸爸一脸轻松，“而且，我一直告诉Daniel要记得锻炼身体，努力工作，我也要做个好典范。”
　　Daniel很自豪地说，“我爸爸一直是这样，爷爷也是七十多岁才退休的，工作也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
　　依依投去很敬佩的眼神，“在这方面，我们真是自愧不如，要好好向您学习呢。”
　　“噢，对了，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要带回去给Kevin看。”
　　依依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彤彤，并不方便，则由西西来拍照。
　　Daniel走到他爸爸坐着的沙发边，坐在沙发扶手上。Daniel爸爸和依依则鼓励皓皓面对镜头笑笑。
　　“一、二、三！”西西笑嘻嘻地将三个人的笑脸都收录在相机里。
　　送走宾客之后，陆森又去给蒋珊珊安排下一步的公关计划，拍照的那一刻，他刚好进门，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不自居地笑了笑。
　　“Vinson，正好你回来了，我这会儿也要走了。”拍完照，Daniel爸爸看到陆森进了门，笑着对他说。
　　“那我找老马送您？”
　　“不用了，我让司机10点钟来接我，还有三分钟。”Daniel爸爸把皓皓交到陆森怀里，皓皓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反抗。
　　“看到皓皓这样的状态，我很开心，我想这其中也多亏了Yiyi的努力。”
　　陆森微微瞥了依依一眼，继续听Daniel爸爸讲话。
　　“这样我很放心。”Daniel爸爸走进了陆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调继续说，“多陪陪Sunshine，孩子都需要爱和拥抱。有时间记得飞回德国看看Kevin。”
　　陆森只是低着头，做出非常恭顺的姿势，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好了，司机已经到了，”Daniel爸爸看到手机上的短信，转过头对陆森和Daniel说，“Vinson不用送我了，让Daniel陪我走走吧。西西小姐，我的儿子有时候会有点笨，你要多包涵。”
　　“叔叔您这样说，我真是不好意思了。”西西难得乖顺羞涩起来，哄着脸看着他，“我也送送您吧。”
　　Daniel爸爸略点点头，他们出去了很长时间，大概Daniel爸爸有些话要交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