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47、迟疑

　　“李老师，刚刚在陆总办公室说话不方便。有两句话，我纠结了一夜，觉得还是要告诉你。”蒋珊珊满脸真诚地看着她，“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两句？”
　　依依略略点点头，“蒋总监来安排吧。”
　　两人在蒋珊珊的办公室坐定后蒋珊珊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我想作为筑梦公司的公关总监，我还是有责任让我们公司的临时代言人知道这件事！”
　　蒋珊珊的脸真诚中带着严肃，让依依不禁提起了精神，不敢小觑后面的话。
　　“临时代言人？您指的是我吗？”带着迟疑的表情，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我是不是说得有些严肃了？”蒋珊珊尴尬地笑了笑，又接着说，“李老师，您可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我想我也必须告诉你您作为陆总的女伴出行后天的周年庆典，是我们公司出于公司形象的必然选择。”
　　蒋珊珊直视着依依，捕捉着她的表情变化，并继续满脸认真地说到，“陆总一定没有告诉您这些，我想可能是出于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更加紧张的考虑，可我的职责也要求我必须告诉您其中的利害关系，因为我真的非常担心您会有所差池。要知道，当天您的一颦一笑都在在场的合作伙伴以及竞争对手的眼里，这是我们公司的新战略，实在不容有失。”
　　依依还是将信将疑，蒋珊珊继续补充说。
　　“您应该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亲子”的主题被炒得很热，多多少少是拜电视真人秀节目所赐，刚好我们下个项目的大BOSS也是个“家庭控”，几家竞争对手也是主打感情牌的，相比之下，我们公司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的基础，所以现在走这个路线当然是非常重要的战略了！”
　　对于蒋珊珊的人品，依依自然是持怀疑态度；可对她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依依却并不怀疑。更何况，对方现在又是一副“事关重大”的表情，她着实不敢再马虎。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蒋珊珊依旧认真而又怀疑地说，“和Vinson商量过几次，觉得请您担任这个角色有些冒险，可眼下您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您到时候实在不用害怕的，记得把我给您的花名册背熟。”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你和陆森一起商量的？”
　　“我们公司形象方面的安排，自然是公关部和陆总共同讨论的结果。”蒋珊珊的脸上挂着很职业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说，“这个事情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了，我想想啊，从周年庆到拿下项目，最少也要三周多一些的时间了，这段时间您和您的儿子可能要辛苦一下了！”
　　依依有些头疼，勉强看着她。
　　“您和您的儿子做好准备了么？”蒋珊珊坚定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依依，依依不知如何作答。她也不等依依给出结果，又接着说，“还有，其实之前陆总并不想皓皓介入进来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提醒您，他不希望周年庆之前皓皓会在公司出现，事实上，是因为他不想公司的员工知道皓皓的存在，这毕竟是件复杂的任务，皓皓的状况可能有些不适合。”
　　“嗯。”她唯有低着头，心情复杂地应了声。
　　蒋珊珊竟然对发生在他家里的很多事都了如指掌。不是陆森，又是谁能告诉她这么多呢？
　　蒋珊珊和陆森的关系向来是公司八卦中的热门话题，“声名远播”得连西西都知道，而她自己，不过是因为陆森儿子的关系，阴差阳错地跟他有些算是暧昧的接触，可这些接触，在专业关系中，也是非常必须而正常的部分了。
　　既然是一场戏，他自然不想让家里的人参加，不让皓皓露面也实在说得通。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可以长时间地抱着皓皓，让他不哭不闹吗？可若真的是一场戏，照蒋珊珊的说法，肯定不是周年庆这一场分幕就可结束的，后面接踵而至的应酬又该怎样应对呢？
　　皓皓不方便参加，那么彤彤的加入又算是什么呢？他那么幼小单纯的孩子，也要这样被利用吗？若她答应陆森，是为了还西西的情，那彤彤的卷入却根本没有必要了。彤彤快要把陆森视为“未来爸爸”一样的角色了，这样的误会再继续下去，他一定会受伤的。
　　那么皓皓呢？已经误认为她是“妈妈”的皓皓已经形成了“对她的依赖”，这用专业的说法是，他对她出现了“移情”。这种“移情”，是特殊的看护关系下的产物，理性告诉她，这只是一种特殊状况下的产物，可小朋友的世界里怎么装得下“理性”二字呢？
　　而她，到底有没有产生“反移情”呢？！！！
　　她推门进去，看到皓皓正坐在陆森的怀里，玩弄陆森的袖扣，陆森低着头，带着温柔的神色略显正经地看着他，有些尴尬地抚着他的头发。
　　是她太想见到的画面！父子关系日益融洽，父亲愿意照顾孩子，孩子也不再拒绝父亲，而她，也可以变得愈来愈微不足道了。
　　“妈妈！”看着依依，他还是一下子从陆森怀里跳下来，飞快地颠到依依的腿边，紧紧地黏住她的小腿。
　　她心情复杂地抱起皓皓，迎上陆森同样复杂的眼神，这一刻，他们突然心灵相通起来。
　　他一定不想皓皓这样粘着她——一个陌生的，仅仅以教师身份介入这个家庭、渐渐分享家庭秘密的女人。正如现在，她用模糊不清的身份住在他的家里，她又即将用“女伴”的身份参与他公司的应酬和未来规划。或许，一切都是他的无奈之举。她猛然想起有天晚上，彤彤、皓皓和她到书房拿皓皓的小熊玩具时，陆森正在网络会议，彤彤出镜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关掉视频，一切的暧昧早已被对方看在眼里，可他明明有时间关掉视频或者遮盖屏幕，却并没有这样做，也许，他在那时便早有了筹划。
　　他终于理清公务，带她和皓皓去挑选周年庆的衣服。跟着他自然一路颇受拥戴，路人纷纷侧目。走在他有后面的她却长时间地观察着他，他总带着二分暖意的标准微笑恰到好处地回应这些礼貌，微微点头示意，礼貌却保持距离。
　　他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商人，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商人之子。训练有素的礼貌就挂在脸上，礼貌又距离恰恰好。
　　终是自己想得太多。
　　不禁自责自己怎么又在这样的男子身上栽了船，过去是这样，现在，受过伤，流过泪之后，依旧没有进步！
　　于是再没有心情去挑选那晚应该穿在身上的衣服了。索性任由导购一件一件地推荐长裙，一件一件地试了给他看，自己不过是他生意场上的一件“利器”，由了他选择最得意的打扮。
　　他选了一件纯白色的雪纺长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光洁，设计很简洁，剪裁
　　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加在一起，端庄、大方又得体，或者说，是有些保守。
　　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昂贵的长裙、绚丽的钻饰、精致的妆容，些些不真实起来。
　　确实有那么一刻，会像十年前的自己一样，不假思索地突然女主角上身，这样夺人眼球的男子偏偏就爱上我，而我，也自然担得起。
　　可毕竟不是十八岁了，还有十一个月，她就三十岁了，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所以这个九月份，刚刚过去的几天前的生日，她都选择让它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可不接受的事实已然作为事实发生着，就好比现在，他们明明是略有些接触的两条线，自己却生生YY出五彩缤纷的牵扯来。
　　可她，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动心的感觉了。
　　心里莫名地滑过一滴苦涩的泪，嘴上还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我出席周年庆呢？”
　　“要介绍孩子，当然也要孩子的妈妈。”他的记性真好，那天他提议时也是这样表述的，她甚至想重启下大脑系统，算算字数是不是也是一样。偏偏当日他轻描淡写地表述时她也正坐在他旁边，想象过她（自己）和他之间存在的点点可能。
　　可现今，他依然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冷漠地直视着前方的车辆，跟她说话时，连后视镜都不愿瞟一眼。
　　本来还在担心案主的家人会产生“移情”，原来到底是自己不够专业。
　　可事到如今，又到底为什么会答应他参加这场他公司的周年庆典呢？
　　她找不到答案，西西却自有答案。
　　西西在依依突然接到的电话中是这样说的，“我知道后天陆森家会举办他公司的周年庆典。你别管我是从哪知道的，算了，我想，你肯定知道，我是听Daniel说的，现在Daniel有事没事总往我这儿跑，他的动向我当然也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程栋那家伙也会带那个女人过去，这下我就也想参加参加了。你别管我是出于什么原因吧！以前程栋从来没带我参加过这种高大上的应酬，可偏偏刚和那女人在一起，他们就要双宿双飞，我就必须也来搅合搅合！哎，依依，Daniel说你会作为陆森的女伴出现的，是的吧？姐们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你一定要陪我啊！”
　　而依依只能在沉默了三分钟之后勉强地应了声，“嗯。”
　　所以这也算一个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