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46、转折

　　依依接手皓皓这个个案，从开始到现在也有近三个月的时间，从皓皓现在的发展来看，他的状态已经超过了自己当初的中期预期。现在的皓皓已然掌握了一些基本的自理能力，吃饭、刷牙都可以在依依的指导下自己完成，而在“与家人的关系方面的表现”方面，从中秋节到现在也有了太实质性的进展，这些画面让依依每每想到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想来对于陆森，也是一样的吧。
　　想到这，依依盯着电脑屏幕，又恍然地出了神。
　　如果要评价依依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失误之处，“公私不分”四个字恐怕是最能概括的了。无论是因为西西的情感变故住进案主的家庭，还是出于个人感激答应以一种暧昧的身份（案主父亲的女伴）出席案主父亲公司的聚会。这些比较深入的牵扯，居然都不是以“案主的成长”为第一位，论起来，到底也是挑战工作伦理的事。
　　可又能怎么办？此时，距离已经答应好的陆森公司的生日会只有两天，而距离约定的试衣时间已经不到两个小时！
　　依依停下来喝了半杯水，又在工作日记上写到：“再做一次系统测试”和“增进他与父亲的关系”是下一轮工作的重点，预计最快结案时间——XXX。
　　有时候她会特别自豪自己从事的工作，“特殊看护”，可以引导比较特殊的小朋友正向的社会化，使其具备适应社会的能力；可也有的时候，她会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无能为力，因为，无论在外人的眼里，还是在实际操作中，她会觉得自己只是个“私人儿童保姆”而已。
　　也许自己并非科班出身，本科读的是经济，发展心理学的儿童心理发展方向的研究课程也不过是一个进修班，基本功自然不如科班出身的踏实，遇事不会处理、情况把握不准也都是不可避免的事。而这又是个很新兴的领域，不受人认可，实践经验不足，很多事情的处理方法没有任何借鉴，都算是职业本身的局限了。这些弊端连她所崇拜的信心满满的院长也不得不承认。
　　可她在这项事业上一直不是很悲观的人，她绞尽脑汁希望自己能多想些以往工作中可圈可点的地方，却总是为“到底要不要参加后天晚上的周年庆”纠结！
　　于是，还是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必要的时候，需要转案”。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合上了电脑，那边马嫂也来敲门，“李老师，老马已经过来了，最晚十五分钟之后也要出门了。”
　　“好！”她应承了一句，整理了发型出了门。
　　“王姨，一会儿就麻烦您照顾下彤彤，我会带皓皓到公司去。”依依跟彤彤说清了原因，又拜托着马嫂。
　　“但是，陆先生不是嘱咐说先不要带皓皓去公司么？”马嫂有些心急。
　　“没事吧，陆先生那边要是说起什么，我跟他解释就是了，没关系的。”想来，陆森不愿意把皓皓带到公司去，想来是不愿公司的同事提前知道皓皓的存在，以让庆典的效果更轰动一些，但依依却想着既然要公布皓皓，为什么不早一些，她希望他们能再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自己试衣服的时候，就是难得的让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马嫂自然不会和依依特别别扭这件事，但也在依依出门之后就电话通知了陆森。

　　已经熟悉了依依的前台小姐看到抱着孩子的她还是不免吃惊了一小下，这个女子每次来公司都风风火火，与众不同。第一次是总裁特助亲自迎接，第二次是径直找总裁退了昂贵的奢侈品包包，这次又是抱着个孩子。。。。。。这个女人，看来是跟总裁关系匪浅！这样的事，也自然要通知蒋总监！
　　公司里都知道蒋总监跟陆总关系近，虽然行政部门的女孩子都有YY陆总喜欢自己的心思，可都清楚到目前为止只有蒋总监曾经和陆总单独出门应酬，长期出差的女同事也只有她一人。更何况，蒋总监平时经常拿客户送的名牌包包、日用品等接济自己，接近陆总的“嫌疑人们”更是要及时上报了。
　　不知是不是在工作的缘故，陆森一反昨晚的殷勤，她和皓皓走进门的时候，他只是略略多看了皓皓一眼，然后很冷淡地说，“先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
　　她怀里抱着皓皓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陆森的侧脸，他好像在研究一份很长的报告，她能清晰地听到翻页的声音。
　　皓皓忘了带玩具出门，此时的他对陆森桌上的很精致的地球仪样子的灯饰更感兴趣，他学着彤彤哥哥的样子，想要从依依的腿上滑下去。
　　依依的手正环着皓皓，所以小家伙的尝试没有奏效，于是他转头看着依依，露出有些沮丧的表情，依依还盯着原来的方向出神，没有特别察觉小家伙的小动作，小家伙只好使劲往外面拱拱身子，引起依依的注意。
　　蒋珊珊正是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得到了允许推门进来，而依依也察觉到了皓皓的努力，把皓皓放了下来。
　　蒋珊珊看到摇摇晃晃地走路的皓皓，蹲下身来和颜悦色地说，“皓皓来看爸爸了吗？”
　　皓皓瞪圆的小眼睛仔细地盯了蒋珊珊两秒，突然间哭了起来。
　　目光一直在皓皓身上的依依迅速地抱起皓皓，哄着他，皓皓环着依依的脖颈顿了顿才止住了泪，而陆森也走到依依身边轻轻地给孩子擦着眼泪。
　　“陆总，对不起，我不知道皓皓这么怕生，对不起。”蒋珊珊焦急地赔礼道歉，陆森略看她一眼，摆摆手说，“什么事？”
　　“噢，市中心幼儿园的那块地竞拍当天的公关方案已经做好了，请您过目。另外，还有几份小文件请您签字。”蒋珊珊收敛了刚刚的惊慌，正色道。
　　“先放这里。”陆森淡淡地回答她，又对依依说，“他没事吧。”
　　“没事儿，可能是忘带玩具出来了吧。”依依笑着说，又看看蒋珊珊，觉得三个人这样杵在这里多少有些尴尬。
　　“哦，对了陆总，您让我约的两位化妆师也订好了，您看是到您家里还是让李老师到他们店里去试？”
　　“下午五点到家里。”他也不问依依的意思，替她安排了。
　　“蒋小姐，谢谢你。”虽然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自己，却还是善意地对蒋珊珊笑笑说。
　　“李老师，你别跟我客气啦，这些事本来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你）
　　依依只能继续得体地笑笑，她总是觉得，陆森、蒋珊珊和自己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的状况有些些别扭，于是跟陆森说，“你先处理事情，我带皓皓出去转转吧。”
　　陆森却并不答应，随手拿了一根Pelikan和一张纸递给皓皓，皓皓也很喜欢地接了过去，拿在手里饶有兴趣地把玩起来。
　　蒋珊珊很识趣地告辞，“陆总，那我先下去了。李老师，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好得体的笑靥，跟她身上的高级职业装和Fendi高跟鞋一样，是依依看来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又是长时间的安静，拿到一支Pelikan和一张纸就可以写写画画，这已然吸引了皓皓足够的兴趣，他很乖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森手指在文件里很快地跳动着，翻页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依依只静静地坐在一边，放空在这很漫长的静默中。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手机震动的声音，老妈的电话，于是起身出门去接。
　　“依依啊，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在学生家长这里啊，老妈你有事吗？”
　　“我还能有啥事，问问你国庆回不回家，你这学生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都半个月了你一直住在人家里没回家啊。我大孙子好不好啊？没饿着没冻着吧？”
　　“老妈，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嘛！”依依哭笑不得，却也理解爱操心的老妈现在的心情。
　　“你说说，以前你到学生家里工作，彤彤也是一直跟我们住的，怎么这次一定要彤彤一起去？让我怪想的！”
　　“这次情况有点特殊么，不是中秋节晚上彤彤就跟着我，就在这边住下了嘛。”
　　“你还说中秋节呢，晚上你俩没来，你小姑啊、大伯母啊一直念叨，没完没了。”
　　依依知道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念叨什么，无非是怎么还不结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没市场，还是把孩子送回孤儿院，再就是，比比谁家的姐夫会赚钱，谁家的孩子很懂事，谁家的孩子考了第一，这些话，从她童年听到现在，倒也是相当习惯了。不过此时，她真是无比感谢自己的母上大人，替她听了好多闲话。
　　“依依。。。你国庆到底回不回来？”老妈聊起天来可是相当精明，不管话题扯到多远，她都能给拉回原路。
　　“可能要看情况了。”
　　“可别看情况啊，那个，是这样啊，你还记得你秋萍阿姨家的哥哥吗？就是小时候你跟我到单位值班你们经常一起玩的那个？”
　　“嗯，怎么了？”
　　“他国庆节会从美国回来，说是跟他的老板倒了假期，回来看他爸妈。我跟你秋萍阿姨的意思，是你们找哪天见见面，叙叙旧。”
　　“所以，老妈，你又要我相亲是吧！”
　　“哎呦，这怎么算相亲呢？你们从小就认识啊，说起来也是青梅竹马啊！”
　　“。。。。。。”
　　“依依，我可跟你说，你向遥哥哥也得算是黄金单身汉，美国著名大学的博士，这马上毕业准备结婚，又不在意你带着孩子的事，又是知根知底，多合适啊！”
　　“妈，我们俩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他小时候就喜欢你，我跟你阿姨都是知道的！哎呀，不管，反正你得回来一天，也让我抱抱我大孙子，就这么说定了！”
　　依依还想再婉拒一下，老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到陆森的办公室，蒋珊珊却径直朝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