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无奈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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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入了夜，微凉的风灌进长裙里，贴着身子，有真实的刺痛。
依依迅速把自己装进一辆出租车里，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陆森家去。她想快点见到儿子彤彤。
十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陆森家门口的时候，她有种走错地方的错觉。院子里已经为了迎接周年庆的晚宴而仔细装饰过，明亮的霓虹灯让整栋房子一反常态地沐浴着温暖的氛围，离开半日，就恍如隔世。
原来距离陆森公司周年庆的日子只有三天了。
客厅里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依依穿过那些来去急切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往里面边走去，捕捉到眼睛自然看去的一幕，却下意识地收住了脚。陆森和蒋珊珊正坐斜对着门口的那张沙发上，像是在讨论些什么。她能看到蒋珊珊的脸，灯光照射下难掩着羞涩绯红的脸和妩媚热情的眸子，看得她不知如何自处。所以转过头，想看看陆森的回应，他有六分背对着自己的样子，只能微微看到一个不完全的侧脸，也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只是有一个瞬间，竟觉得他们很般配。
她低头苦笑一下，往里面走去。
“李老师，你回来了。”蒋珊珊的声音，像极了百灵鸟的叫声，婉转又有力量。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柔和得好似没有半点力气。
她垂下的头微微一抬，正迎上她颇有气势的眼，也只是笑着点点头，不想多做纠缠。
“陆总和我正在讨论周年庆的方案细节呢！刚好您回来了，有些事情，也要和您沟通一下！”
依依看看陆森，他只是抬着眼看过来，看不出其中的神情。可既然自己答应了帮这个忙，也要好好配合的。
又是笑着点点头。
“那好，来坐吧。”蒋珊珊拉着依依的手臂，把她安顿在另一张沙发上，又瞥过眼看看陆森的神情，发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动作上，她因而笑意更浓。
“知道您要作为陆总的女伴出席周年庆呢！但是想到可能您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有些细节是要您特别学习一下的。”蒋珊珊斜坐在她对面，翘着光洁修长的腿，慢条斯理地说。
“每年的周年庆我们都会邀请很多合作公司的负责人，还有圈内的一些名人，总公司的代表也会出席的，这里是今年拟邀请人的名录，还有他们的一些基本信息，您要有个大概的掌握。”蒋珊珊递给她一份手册，补充道，“做陆总的女伴可不是只站在一边貌美如花就行了，可是要会左右逢源，锦上添花的！”
“好。”依依接过手册，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扉页的索引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按照首字母先后顺序罗列的人名，要记下所有的人名都要半天到一天的功夫。她有些畏难地叹了口气，右手在册子的封面上磨蹭几下，心里已经在想着熟记这些人名的方法了。
“还有，那天的礼服您选好了吗？”
“啊。还。。。还没有。。。”
蒋珊珊听到依依的回答，迟疑地扭过半个身子看看陆森，“陆总，您看？”
依依料定了陆森会让蒋珊珊帮忙选礼服，却抢在陆森前面争取道，“礼服我自己选吧。我的审美还可以。”
蒋珊珊睁大了眼睛，嘴角微含着笑意看着她，说，“李老师，这件礼服也不能随便选的呦，要配合我们公司的整体风格和陆先生当天的西装呢！毕竟，陆先生才是我们公司唯一的主角。”
她在“陆先生”和“主角”二字上特意加重了力道，陆森和依依都听得明白。
“对了，您庆典当天的妆我肯定还是得找人来盯的，到时候您恐怕还要把框镜换成隐形。”蒋珊珊一边上下打量依依，一边补充说。
依依还在纠结上个问题，有些祈求地对陆森说道，“我觉得我自己可以选好。还有，我也不想请太专业的人化太浓的妆。”
蒋珊珊听出依依的言下之意，又看了看依依的样子，也索性不再说话，等着陆森的答复。
他哪里懂女人选衣服、化妆的心思，只觉得眼前的两个女人在这个问题上反复纠结有些可笑。
“明天我去试衣服的时候带她去选就行了，Sara，明天你推荐两个化妆师来试妆，要不要试过再定吧。”
“那行，陆总，您和李老师一起选肯定会好的，搭配啊、风格啊什么的都不用我们担心了。”蒋珊珊赔笑着，又嘱咐依依说，“李老师，周年庆是我们公司的大日子，言行举止都是要谨慎再谨慎的，您这几天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
“嗯。”依依很简短地答应着。
“呶，借用一下您的手机，我把电话给您。”
蒋珊珊“春花满面”地接过依依很配合地递上的手机，点缀着水钻的手指灵巧地在屏幕上跳跃，依依看着，倒觉得很漂亮。
“好了。我刚刚打了一通电话在我手机上，你的号码我也记下了呢！我们这么投缘，要经常保持联系啊！”
“嗯好。”她这样不同于前几次见面的善意，让依依有些招架不住，加上本身的疲累，根本不想再去应付了。
马嫂和两个孩子的出现适时地解救了她。
自从她和彤彤搬进宅子来，皓皓晚上都要在她怀里睡着才行。
“妈妈！”彤彤先是跑过来，黏到依依身上。
依依抱到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把他放到沙发上，又钩钩他的鼻子，再从马嫂怀里接过另一个小朋友。
“他们想你想个不行，牛奶也没喝完，一会儿再喂一些吧。”马嫂很细心地说。
“好。”依依笑着答应着。
“妈妈，弟弟好困了，我们去睡觉吧。”彤彤拉着依依的衣角，很贴心地提醒她。
“好啊，不过你们要把牛奶喝完呢！好不好？”
“嗯！”
“那跟陆叔叔说晚安。”
“好。”彤彤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到陆森面前，笑嘻嘻地要他抱抱，陆森宠溺地把他抱在怀里，说，“彤彤乖乖睡觉噢。”
彤彤在陆森怀里蹭了蹭，才说，“那我们睡觉去呐，晚安。”
蒋珊珊出入了陆森家里几次，却从来没有见过皓皓本尊，自然不知道皓皓不太合群的个性，只觉得是陆总的儿子，要分外讨好的，所以往皓皓身边凑了凑，细细地瞧着他，不免发出几声赞叹，“哎呀，这孩子长得好帅气、好像陆总啊！浓眉大眼，睫毛又长，总是看不够呢！”
依依本来就没有兴致应付她，现在甚至连功夫也没了，倒是马嫂帮着应和了一声，“是，皓皓眉眼生得像陆总。”
“是啊是啊。”蒋珊珊妩媚地笑着说，“来，跟Sara姐姐握握手好不好？”
皓皓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也不眨一下。
“可能是困了吧，先让他去睡觉吧。”马嫂又打圆场说道。
“噢，好啦好啦，Sara姐姐不吵你了，你快去睡觉吧。睡前亲亲Sara姐姐好不好？”蒋珊珊一边做卖萌状，一边柔声细语地说。
皓皓一如往常直接无视掉这些，小胳膊一直往彤彤那边够，依依以为他是想找哥哥，便走到陆森身边要彤彤下来，谁知道这时候，皓皓竟整个身子往陆森怀里探了探，脸上做出了想要亲亲的样子。
这下轮到陆森定定地呆在原处不知所措。这个从不会跟他亲昵、甚至经常无视他的孩子；这个独处时几分钟内就会让他转狂到爆的孩子；这个带着太多复杂的爱恨出生的孩子，此刻正呆在原处，等待他的回应。
于是他凑了上去，笨拙地吻在孩子的小嘴上。他能感受到孩子绵糯的唇、已经有些笔挺样子的鼻子和触到自己鼻翼的长睫毛。灯光下的那些晶莹细碎的绒毛发出静谧的讯号。
那么真实的触感，却像极了一个不想醒来的美梦。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因为意外恰到好处地保持着沉默。
略停了五秒，陆森已然从美梦中缓过神来，慈爱地对皓皓说，“乖乖跟哥哥和妈妈去睡觉吧。”
皓皓很温顺地伏在依依肩头，并没有回答他。
那声音很小，蒋珊珊却听得真真切切！
“妈妈”两个字，有一种摧人心肝的力道！剐得她心里生疼。
自己四年多的经营却抵不上抱着孩子在他面前亮一个相！可她还是很从容淡定地说了一声，“哎，真是可爱啊。”
说给马嫂听，也说给自己听。
依依带两个孩子上了楼，照例给他们讲故事哄着睡觉。两个宝宝早已进入梦乡，她却还是有些失了神地读着。
脑海里的事早已千变万化转成了另外的样子。那年冬天南方大雪、那个男人笃定决绝，那个背影撕裂了一切关于幸福的设想，而那个一人不足以承担的消息封闭了自己的心门。
也许不是时机未到，而是不敢再爱。
太过贪恋表层的美好，却不知其后面的是蜜果还是毒药。
所以，萍水相逢、平淡处之、保持距离，才最好。
书又翻了一页，她竟然可以一心二用到这个程度，却全然感觉不到慢慢地推了门走近她的陆森。
他停了停，才轻轻地说，“已经睡了。”
“嗯？”她觉察到陆森，再看看那两个宝宝，才回过神来笑笑。
“你今天心情不好？”从屋里走出来，陆森才问她道。
“没有，就是没吃饭饿的。”依依强撑着，不想和他分享心事。
“没有吃晚饭么？可是，马嫂已经回家了。”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分外殷勤，却还是难掩对她的关心，“或者，带你到外面吃点？”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啦，我自己去做点好了。”
“好。正好我又饿了，我也吃点吧。”
本来是一句敷衍的话，无奈他当了真。早知道马嫂每次都不会留下剩饭剩菜。又想起来他不吃米饭，倒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冰箱里只有两片样子不错的牛排和一些新鲜的培根，鸡蛋倒是很多，她想了想，问他，“做鸡蛋糕你吃不吃？”
“鸡蛋糕？”
“嗯，就是蛋羹，不会又没吃过吧？”
“吃过吃过。”陆森连连说。
他这样反应，惹得她觉得很好笑，娴熟地把鸡蛋打在碗里，拿着筷子搅拌起来。
他只顾倚在旁边的桌子上，细细地看着她。
“你今天倒很清闲，就这么看着我做吗？”依依见他看着自己，心下也有些不自在。
“那。。。你要帮忙吗？”
“不要。”她幽幽地说。后一分钟，却拿出培根，用胳膊肘捅捅他，“帮忙把这个打开吧。”
他接了过去，用刀子割了又割，才把它打开，交给她。
她把一切准备得当，放到锅子里，洗了一个苹果吃。
他可能站得太久，有些心血来潮地说，“给你做杯咖啡吧。”
“。。。。。。”
见她没反应，才说，“噢，算了，我自己喝吧。（我忘了你不爱喝这东西）”
再瞥眼去瞧他，已然很熟练地操作起来了。
她倒觉得很开眼界，“你还会做这个？”
“嗯，读书的时候不开心就做咖啡。”
“噢。”不开心，她此刻不是也在不开心么？难道是他看出来了？还是？
索性淡淡地笑着敷衍过去。
“那应该会很好喝吧，我能来一杯么？”
“嗯。你要加奶吗？”
“加奶？倒成了鸳鸯奶茶了？”依依笑着说。
“那就不加了。”他听到她笑，酷酷地说。
看到他这样反应，更加觉得好笑，“算了，算了，我要加奶，不然真的苦了。”
说到“苦”字，好像又言及自己的心事，戚戚然地低下了头。
他把咖啡倒出来，看到她的样子，才说，“今天出去那么长时间，累了么？”
“我今天做了件错事。”她有失了神，定定地看了眼前的咖啡杯很久才开口。
“既然知道是错事，为什么还要去做？”
她被他点醒，转过头看着他，他也正细腻温柔地瞧着她，目光中有些疑惑，又有些心疼。
“觉得如果不做，拖久了也是一个错误。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那样的情景、那样的方式，我觉得自己太强硬了，一定伤害了他。”依依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竟有些微微发颤。
“那个经常送你回家的男人么？”他很犀利地问道。
“嗯。”她才反应过来，迟疑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太过通达，不爱说话，却事事抵心。
“你爱他么？”他从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字字珠玑。
这要怎么回答？她低下头，想了好久，才缓缓道，“我爱过一个人，到最后，只觉得爱很难，让人不敢时时挂在嘴边。”
他也被她说到心坎里，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眼眸里闪过丝丝不常挂在脸上的心绪。好在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着陆”的声音她自然听不到，而且他问出这些的时候，她看到他的样子，一如往常，风平浪静。
只是淡淡地问一句，“那个要做多长时间？”
“噢，时间也差不多了。”依依看看时间，揭开了锅子。等了一会儿，戴上烘焙手套把碗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五个鸡蛋的量，你要吃多少？”
“你吃多少？剩下的再给我吧。”他细细地喝着咖啡，温和地看着他。极难得的眼神，极难得的陪伴，让她觉得很不真切。
“噢。”她拿出小碗，剜了满满一碗的量，把剩下的大碗都推给他。
他也不再说话，学着她的样子，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地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无奈心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