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提议 ...
-
“这就是小豆豆第一次见到校长小林宗作先生那天的感想。而且难得的是,校长当时也和小豆豆一样有着相同的感想。”
读了一页故事,再转过头看看两个小朋友,都已经进入梦乡。
她给两个宝宝捏捏被角,才轻轻地从床边慢慢爬起身。
微醺的陆森却正斜倚在微开的门边,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到门口,依依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有一会儿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皓皓,这两天他们可乖了,好像也知道大人要处理很重要的事。”依依有些黯淡。
“嗯。”
他虽然嘴上答应着,却转过身往外面走去,随手把松开的领带解下来,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膀上。
她看出他的倦意,淡淡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回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也不等他回答,已经往房间走去。
“那个。。。陪我喝一杯?”陆森沉默了两秒,还是对着依依还未远去的背影发出提议。
“嗯?”依依深感惊讶,“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不愿意就算了。”陆森摆摆手,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嗯。。。那好吧。”西西和程栋出了这档子事,多亏了陆森愿意让西西住在他家里,可以安安静静地把事情想清楚;而依依自己又能在陆森家里一边照顾皓皓,一边陪着西西。算起来,这些安排,也都要感谢他;而微醺的陆森对依依来说总是有一种魄人的魅力,好像无法拒绝他的提议,她脑子里想到这些,微微抬起头,接受了他的提议。
切工工艺极完美的玻璃酒杯,在橙色的灯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亮,样子夺目得有些刺眼。
依依略低着头,仔细地盯着它,想找出更多单纯描绘这只酒杯的词汇。
暗红色的葡萄酒就在此时俯冲到杯子里,只有刚没过杯底的量。
与她相处这么多时间,同桌吃饭也是多次,看到她饮食清淡、并不沾酒,他也就点到为止了。
她自然知道他是有意为之,心里已经领了他的意。
她端起酒杯,对他微微一笑,“这些天真是谢谢你,不管是西西,还是我,都得好好谢谢你。这杯酒,敬你。”
杯起杯落,一饮而尽。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定定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倒挺能喝。”
依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是能喝吧,只是觉得应该敬你,既然要敬你,自然要干杯的。”
陆森略略上扬着嘴角,抬起手中的酒杯,微微示意,也是一饮而尽。
“别光顾着喝酒吧,你有什么事对我说?”
他听到她的话,身体微微定了定,却没多做回答。
还是喝了一口酒,默不作声。
她记得中秋那天他还在公司加了一天班才去接皓皓,这几天,西西的事情弄得大家都有些马不停蹄、应接不暇,他两边照顾着,一定很累。虽然有些恨自己现在如此替他着想,但想想他的疲累,再想想他中秋夜都要把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特护教师叫过来一起过节的寂寞,竟也甘愿地静静地陪着他。
他们正坐在陆森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面是后花园中昏暗的灯光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杨树,夏还未尽,还有几只蝉在窗外此起彼伏,细听着,竟也有几分趣味。
也许这就是她理想中的感觉吧。孩子已然入睡,男人工作归来,一起在窗边这样坐一会儿,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
自然是最不真实的画面、最不靠谱的想法,可也想趁着酒劲相信着,不辜负这片夜色。
“其实,我有件事要你做。”他终于开了口。
“什么?”原本“醉心于YY”中的依依听到他的话,不得不回到现实,强咽下刚刚品到嘴边的酒,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个月30号,我们公司的周年庆典会在家里举办,你出席吧。”
“我?”依依揪揪自己的耳朵,想搞清楚这是自己“YY”的一部分,还是从陆森嘴里冒出来的。
“嗯。”他的眼睛很直接地看着她,眼底有神色闪烁,似乎有意向她放电。
“你公司的周年庆,要我做什么?”她皱着眉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要把皓皓介绍给大家认识,有孩子,自然也要有个妈妈。”他的眼神已经飘到窗外很远的地方,说得轻描淡写,她那边已经听得波澜壮阔。
“那孩子妈妈呢?你去找他妈妈啊,来找我做什么?”依依还在明知故问。
“既然他一直叫你妈妈。”他又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之间,半是逼迫、半是恳切,“这项安排已经告知了下属,要是你不答应,只能临时找个其他人了。不过,皓皓那里出了事,估计也没人应付得了。”
提到皓皓,她一定不会拒绝。再者,能够做一回国内著名建筑公司的老板娘,即使对依依这样的女人,也不是没有吸引力吧。
“那你呢?”依依沉默半晌,突然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我当然是皓皓的爸爸。”陆森没领会她问题的核心,轻松回应道。
理由全是推说皓皓,那你到底怎样想呢?从你出发,也觉得站在旁边的人应该是我吗?
依依心里还纠结着这些话,但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她怔怔地想了一会儿,说,“我有些担心。”
第一次听到她软绵绵地说出一句丧气话,即使是当日替她在艾涛妈妈面前解围,她事后也只是一句“谢谢”而已。所以,他不禁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看她。
她低着头,认真地说,“我从小到大,出席的最大场面就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在学院大会上代表毕业生讲话,结果我还没讲好,惹得台下阵阵狂笑。从那以后,我就觉得自己。。。不适合出席大场面。”
她顾自说着,想把当时出丑的情形从头到尾形容一遍,他也不恼,似笑非笑地一直盯着她看。说到精彩处,她抬起头,皱着头、忧心忡忡地对他说,“我特别担心,你说你也是个很有名气的小老板吧,而且。。。到时候,要是很多记者在我面前问来问去的,我该怎么应对呢?”
他到底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第一次看到他无所拘束、无所控制地笑出来,倒也有几分被吸引的感觉,可细想想,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让他这样笑自己吧,转而没有好脾气地问,“你笑得这么开心做什么嘛?”
“没什么。。。”陆森控制着自己的笑,咧着嘴对她说,“正如你说,我不过是家小公司的小老板,哪有什么记者媒体的来报道,再说,就算是要报道的,关于我家的事也没什么话题可言。”
“奥。”依依有点放心下来,但又转念一想,“那我也不会打扮啊,到时候要穿晚礼吧,还有,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戴隐形啊,还有,化妆我也不是很在行啊。”
他笑意更浓,却难得地温柔着化解她的担心,“上次在南湖那里见到你,好像是同学聚会吧,就很美。”
她听到他的赞美,心里已经“繁花似锦”了,他却略想想,又补充说,“而且到时候,你就抱着皓皓站在一边就好。”
噔时心里凉了半截,到底是她“抱孩子”的技术好。怎么办?皓皓只有在她怀里,才能长时间不哭不闹呢。
这到底也算是一门技术了。
依依很无奈地想,一向专业素质过硬的“特护教师”,怎么就在他手上成了“专抱孩子的奶妈”了?
可是,自己对陆森的那点暧昧感觉,自己难道丝毫不知吗?这种可怕的感觉自然不应该在工作中萌芽、酝酿,因为在专业的工作进行中,不允许夹杂着对案主和案主家人的“移情”,更何况,是对案主父亲的爱意?这是不是爱意?依依搞不清,更不愿意承认。爱恋案主家人,这在依依心中,跟沈楠一样的“跟学生家长谈恋爱”的老师没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几天,依依都被这个问题所困惑。
西西后来又跟程栋见了一面,程栋依旧不愿意离婚,西西跟律师商量好,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法院传票寄到程栋店里的时候,江楚楚刚好也在,这给西西省去了很大的麻烦,因为这样,即使程栋多不愿意离婚,江楚楚都会用尽手段催着程栋往法院把该办的事一一办到。
等待法院召唤的日子里,西西也把自己的变故跟她老妈和盘托出了。到底是“阅人无数”的主任医师级别的人,西西妈并没有多少惊讶的反应,也没有多少为西西“失掉一个金龟婿”而惋惜的意思。她拉着西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以后你一定要记着,是苦是甜,妈妈都陪着你呢,遇到什么事,别自己心里乱想,妈妈可以帮你分担的,就别自己扛着。”
依依少不得感慨西西妈的开明,想想老妈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撇着嘴说,“那西西以后的生活可是要吃苦了。”
其实依依妈想得也对,以他们从小对依依的教育,“女孩子赚的钱不用养家,养的起自己就好。”意思很简单,女孩子这辈子“学得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所以现在西西做出这么大的人生决定,依依妈也少不得替她感叹。其实,男人这辈子能做到“人生专一”的又有几个,更何况是程栋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迎来送往”的人。为了他一时的错误,而毫无要求地放弃背后的“金矿”,想想,也不是什么合算的买卖,再者说,程栋对西西,还有着那么深的感情,所以在接到传票的那一刻起,程栋就时不时地给西西打电话、传信息,劝导、说服,甚至是恳求着西西的回心转意。
跟老妈摊牌后,西西也从陆森家搬回老妈那儿,“时光Diary”重新开业,Daniel也成了那边的“常客”加“帮工”。
这天,Daniel照常下班后跑到西西那里帮忙,已经是十点过了,店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Daniel帮她把桌椅归置好,靠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看着她洗最后一只杯子。
“翁西西,你什么意思?到现在还吊着阿栋,不让他离婚!”江楚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扯着嗓子对西西吼着。
“法院的传票都已经下了,还有什么不让他离婚的。”西西根本不想抬头看她,仔细地洗着手上的杯子,语气平淡地说。
“阿栋不愿意出庭,还想着把现在住的房子给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江楚楚不依不饶,大有砸店的架势。
Daniel挡在江楚楚前面,不想她伤害到西西。
“哎呦,这才跟阿栋分开几天呐,就钓到了新的小白脸。”江楚楚插着肩,娇俏地对Daniel说,“小哥哥,看你长得挺帅,这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她是个破鞋,她男人都不要她了,你还当拣着宝呢!”
“江楚楚,你说话这么贱,小心闪了肚子里的孩子!”西西不疼不痒地说着,关上吧台下面的灯,准备往外走。
Daniel只站在西西旁边,不想让江楚楚靠近她。
“哎呦,翁西西,你当我不知道呢,你跟这小白脸,超市也逛了、抱也抱了,怕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吧,这些照片往法院一送,你看看阿栋还把房子给你吗?”
西西只觉得眼前的妹子特别好笑,“江楚楚,你回去大大方方地把照片给程栋看,好好地劝他别把房子给我,我翁西西既不稀罕他程栋,更对他的房子和产业没有兴趣。我既然不要了程栋,他的东西跟我还有什么关系。至于他愿不愿意把房子产业都给了你,我也管不着。”
江楚楚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倒是西西淡淡地说,“行啦,都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到底是个孕妇,赶紧回去养胎啵。”
一边说着一边跟Daniel往门口走,江楚楚呆站在原地,眼看着不走也就被锁在门里,也就悻悻地往外走去。
“你们做过财产公证,那婚后的房子?”她还是迟疑着问,言语间已经没有叫嚣的戾气。
西西和程栋结婚的时候,程栋父母给他们买了一套新房,程栋妈妈非得在房产证上加上了西西的名字。
西西冷哼一声,不愿再回应。
“江小姐,这些法院都会审理清楚,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你现在纠缠也没用。”Daniel慢条斯理地说。
“哼!怕是你们还惦记着吧!她翁西西就开着这间书吧,能挣什么钱,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还得靠着我们阿栋分给她的婚后财产!”
“江小姐,你这样说,倒是小看我了。西西即使净身出户,她也能像以前一样生活。”Daniel轻飘细雨般回答道,惹得江楚楚另眼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看不出牌子的西装和皮鞋,Ferragamo的办公手袋,腕上没有昂贵的手表,袖口上也没有彰显品味的袖扣,怎么也觉得不能跟程栋同日而语。可看他那信心满满的笑容和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的气质,倒很有说服力。
她将信将疑,想到再纠缠无益,放下狠话就开车离开了。
“翁西西,有我江楚楚在,你就别想占半点便宜!”
看着她消失在夜幕里,西西回过头对他感激地笑笑,可笑容刚挂在嘴边,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太无力,她感觉身子要慢慢滑下之际,却陷进他温厚的怀里。如是,在她的事业她最心爱的书吧门口,在他的怀抱里,把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