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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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怎么还没带彤彤过来？你二姑正聊你呢！”坐在车里的依依接到老妈的电话，话筒里尽是喧闹嘈杂的声音。
“我刚接了彤彤，恐怕要过一会儿。”彤彤听出是姥姥打来的电话，橡皮糖似的黏在依依身上，“妈妈，我不想去。求你，我们不要去。”
每年的中秋都是在依依大伯家过的。老爸来自大家族，兄弟姐妹一共8个，大伯已经70多岁，孙子也快大学毕业。很多长辈家里不止一个孩子，那些哥哥姐姐又各自生了孩子，每每聚会，一家几十口人挤在一起，总有一种误入菜市场的错觉。人多嘴杂，家里人又喜欢在攀比中体验幸福，而一向低调特立独行的依依一家就毫无争议地成为众人议论比较的对象。
小朋友总有一种天生的敏锐，他本能地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场合。
“妈妈，求你，我不要去。”彤彤急得快哭出来，皓皓歪着头看看小哥哥，伸出小手想去拉着他的手。
“妈，彤彤好像不太舒服，不然你们先开席吧。随便找个理由，我们就不去了。”同样不想去凑热闹的依依决定顺应彤彤的意愿。
“好吧，你俩出去吃点好吃的，逛逛街什么的。回去给你们带月饼。”依依妈做贼一样小声地答应了她。
放下电话，她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讲，“你不然就把我俩放在万达吧。我们逛逛吃个饭再回家。”
“叔叔，你家还有别人吗？我们一起过中秋好不好？”彤彤站在车座上双手扶着陆森的椅背，眨着圆鼓鼓的眼睛请求着。
在彤彤与陆森的几次接触中，陆森都成功地塑造了“好好叔叔”的形象，让彤彤错误以为他是比干妈还好、可以随便提要求相处的人，一次又一次离谱的要求让依依直替他无地自容。
“彤彤，不能跟叔叔提无理的要求。再说，我们跟陆叔叔不太熟。。。。。。”依依赶紧小声阻止他。
小家伙回过头来，撅着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依依，过了两秒，才无奈地说，“好吧，叔叔，下次我们再去你家吧。”
车内陷入寻常的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被一个声音打破。
“你。。。愿意去我家吗？”他依旧目不转睛地开着车，让人怀疑他刚刚是否在自言自语。
“好耶。可以跟弟弟一起玩！”彤彤跳下座位，手舞足蹈起来，“妈妈，妈妈，我们去陆叔叔家吧，真好真好，我们去陆叔叔家吧。”依依提醒他坐好，然后看看前车镜，“你刚刚说什么？”
“不想去就算了。”陆森仍旧没有抬眼，淡淡的。
“妈妈，我们去吧。我想跟弟弟一起玩。”
而坐在依依另一边的皓皓也用小手捏捏她的衣角，仰着小脑袋，可怜见儿地求她。
“一会儿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他慢条斯理地说。
“Daniel呢？”Daniel一家常居国外，好像不是中国人，不会也过这个中国的团圆节吧。
“昨天飞回荷兰去了。”
“他家也过中秋节？”依依满脸惊奇，忍不住问道。
“他母亲是华人。”他语言简练，多余一个字都不愿提起。
“那你呢？怎么不带皓皓回家？”终是问出了这句话，脱口之后才知道又埋下了火种。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极力掩饰着心下的情绪，强撑着恢复了面瘫样子。依依看出他的不开心，也默默在心中责备自己。
“家”？到底什么是“家”？他不愿想，也不敢想。家似乎不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父亲早出晚归，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偌大的餐厅一日三餐；可家又必须是一栋足够大的房子，因为有了物质的隐蔽，人才能安全自足不必为生计忧虑。
关于家的定义，实在太多太复杂。可是单单从中秋节的日子出发，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承欢在父母跟前，欢愉在亲朋好友之间，一解“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苦楚。所以，西西会带着程栋回家跟自己的父母在一起；所以，艾涛会放下所有的公务，坚持中秋不值夜班也要回家。可是，她和陆森此刻终究都是游离在家庭外的人，索性临时组建在一起，彼此照料着过了今天吧。
于是另寻了由头，让对话勉强进行下去。
“那你家有什么吃的？”
“不知道。”陆森仍旧淡定。
“好吧，那去前面超市买点好了。”依依开始让步，笑着看看皓皓。
两个小家伙自然是开心的，心底里哪有团圆的心结，只是因为有了玩伴，相聚变得好有意义。
“你抱着皓皓吧。”车子在超市的地下车库停稳，依依对陆森说。
“不要，呜呜。”他木木地站在原地，不知从何抱起，小家伙却非常果断地提出拒绝，依依只好再次抱起他。
说来奇怪，彤彤不止一次闯入他的怀抱，总是来者不拒，一副“绝世奶爸”的样子，等到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却总是别别扭扭，无从下手。
其实他叫了她到家里去，是看上了她“抱孩子”的本事吧，她想起那日在幼儿园听到陆森讲电话时的那些话，又忍不住这样想来。
而他僵直地放下刚刚抬起的双臂，看着她怀抱里的小家伙叹了口气。
“叔叔，你牵着我好不好？”彤彤抻抻陆森的袖口，瞪着大眼睛，请求地看着他，“妈妈抱着弟弟，肯定顾不上我。”
陆森低下头，酷酷地看着他，却伸出手拉起彤彤的小手，“好。”
她也跟着莫名地开心起来，看着怀抱里的皓皓满足地笑着，皓皓依旧拉着小熊玩具，却也跟着呵呵地笑起来。她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世界瞬间也跟着完整起来。
艾涛曾无数次地抱着彤彤走在身边，却和陆森站在身边的感觉有很大不同，也许是因为她和艾涛太过熟悉、本以朋友相称为伴，也许是因为陆森着实与众不同令她吸引。再往深里，她便不敢多想。
回头看看他，便刻意停下来处在他们背后淡淡地想，他们算是什么关系呢？怎么他的情绪，他的动作，他的反应似乎已经可以牵扯她的丝丝小心绪。
别忘了他在幼儿园说的那些话，这样一个冷酷无趣、独来独往的集团老板，身边的女人不能再多，而自己这种放到人群中便再难找到的“芸芸女子”又怎会勾住他的心。
有一丝酸楚闪过鼻尖，喃喃自语着，“都是自作多情”吧。
他发现她并没有走在自己身边，以为是步伐太快，令她无法跟上，慢下步调来看看她，“怎么了？”见她一脸失落，问出了这句话。
“没什么。”她摇摇头，那些小心思怎么肯跟他讲。
知道她有心事，以为是关于西西和程栋的事。那天他阻拦她，是想着阻止一场闹剧发生，以他对依依的了解，定是要当众羞辱程栋或是直接扇两个耳光才肯罢休。只是，程栋亦是他在荷兰求学时便交到的十几年的好友，且他那日离得太远，并没有听到程栋和女子的对话，再者，就算是程栋当真出轨，恐怕也不是依依一通教训便能挽回的事了。他哪里了解依依“为闺蜜出头”的心情，只是执念着“怎能当众如此”的寻常礼节。可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却有些后悔，当初若知道她会如此在意，索性由了她去，看着她那样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有没有告诉西西？”他突然问道。
以为他完全不管这些事，她颇有敌意地说，“你想给程栋通风报信？”
“我还是那句话，他们夫妻的事要自己解决。”他冷冷说道，“不过，看你的样子，你还在为这件事纠结。”
被他看出心事，她别过头去，把皓皓放在一架购物车上，又要伸手抱着彤彤。
彤彤不想妈妈辛苦，拉着陆森又选了一辆购物车。
依依无奈地看看，任他们向玩具区走去。
她在购物架前精细地挑选着食材，一回头，却发现跟在身后彤彤和陆森都不见了踪影。推着皓皓转到速冻食品区域，便听到了“咯咯”的笑声。
此时的陆森正踏着购物车下面的横杠小心翼翼地带彤彤滑行着，他早已脱下了高级定制的西服外套，挽着衬衫袖口，孩子一样的毫无顾忌地笑着，而彤彤一边笑一边回头看着陆森，“咯咯，叔叔好棒！”
“妈妈，你看叔叔好厉害嗷。”得知依依出现，陆森机械地停下购物车，努力紧抿着双嘴不愿流露出笑意。他站定后，依旧装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撇开西西的事不想，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略定了定，看看她的笑脸，竟也忍不住低下头绽开了笑容。
“我也要。”皓皓瞪着圆圆的眼睛追随着他们的举动，“我也要推推。”
“妈妈，让弟弟过来和我坐呀。”
这一次陆森主动走过来抱起皓皓，小家伙没有拒绝，也没有开心，只是任由他报到车子里等着陆森开始有趣的游戏。
依依静静地看着他们，有些贪婪地肆意沐浴着从未体味过的“父慈子孝”。她心头里也有那么一丝一毫的错觉，这样的温情是永远无法从姥姥姥爷或者其他人那里得来的。
有父有母才算是完整的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家（二）
，还差 